我命不賤

第488章 突然對人生有了新的感悟

林家坡村,差不多在鎮的西邊,再往西走,就是其它鄉鎮的地盤了。

村口有一塊黑色的村碑,碑的後麵是一棵有些年歲的老槐樹。因為是冬天,看到枝枝叉叉的,很雜亂.

樹身和周圍的枝杈上拴著很多紅布條,不知道是何用意。

緩緩的開進村,在一家經銷店前邊停了下來。

無論是哪個村,隻要是有經銷店的地方,要麽是人最集中,要麽就是最寬闊的地方。

而且凡是開經銷店的老板,知道誰家住在哪兒,在不在家。

佳佳找到那個寫有爺爺和兩個叔叔名字的紙條,我們一起走了進去。我先是買了一包煙,然後說:“向你打聽個人。”接著,佳佳把紙條遞給了他。

老板看了一眼,立即說:“是林洪森啊,在村頭他二兒子家住。”

老板熱心腸,跟我們走出門,指著我停車的那條路說:“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開,要出村的時候,就到了。”

他撓著頭皮想了想,說:“在左邊第三個大門就是。”

我們向老板表示了感謝,然後開車往前走。

老板為我們指出了明確的方位,再也沒有停車。其實就是停車也沒有用,剛下了雪,有點天寒地凍的那種感覺。

佳佳說:“送我爸爸安葬的時候來過一次,但是哭得暈天暈地的,啥也沒記住。”

北風刮著,在外麵站一會兒都感覺到涼颼颼的。

看著左邊的住家,很快就找到了爺爺家。

老板說是第三家,那一定就錯不了。我和佳佳把禮物提在手裏就往家裏走。

昨天去姥姥家的時候,被突然竄出來的狗嚇得不輕,剛開始往裏走,她就躲在了我的身後。

在大門口裏麵站了一會兒,我說:“姐,爺爺家沒有喂狗!”

“你確定?”佳佳不放心。

“百分之百的確定!”我說。

她這才從我身後走出來。我們一起往裏走,可是,門都關著,不知道爺爺住在哪個屋裏?

我們隻好走進了中間的門,我大聲喊:“有人麽?”

接著,就聽到了聲音。一位差不多六十來歲的老人開門後站在那裏看著我們,問:“你們找誰?”

佳佳說:“我們是從島城來的,看望我爺爺的。我們打聽到是住在這裏,他叫林洪森。”

老人端詳了佳佳一會兒,問:“你是我大哥林義秋家的閨女?”

“嗯,是,我是老大,佳佳。”佳佳回答說。

這時,他的老伴,也就是佳佳的嬸子走了出來,拉住佳佳的手說:“是佳佳啊,快,快進屋。”

姨父死的時候,佳佳來過,安葬了爸爸後,就和媽媽、妹妹一起回去了。

按道理說這過去了時間不長,應該一眼就認出來。可是,現在佳佳穿的是大衣,一時認不出來也是情有可原。

屋裏還算是暖和,就在進門的地方,有一個燒柴火的火爐,煙筒從牆上穿過,通到了外麵。

佳佳環視了一下,問:“我爺爺呢?”

“你爺爺在那邊的屋裏。”佳佳的二叔說。

“我要去看爺爺。”佳佳說。

兩位老人在前,我們跟在後麵,出堂屋門後,推開了東邊的房門。

門開後,屋裏麵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見。站門口一看,原來屋子裏麵從牆皮到屋頂全是黑的。

靠著西牆,是一張同樣漆黑的床,**躺著一位老人。

聽到有人進來,老人動了動,便再沒有了動靜。

二叔喊:“爹,我哥的閨女回來看你了,你坐起來吧?”

爺爺八十多歲,佳佳來的時候身子骨還很壯實,能走路,生活能自理。可是,現在竟然躺**起不來了。

二叔說:“你爺爺暖和天的時候,能起來活動,這兩天天冷,就不想下床了。”

聽二叔這樣一說,我們心裏寬慰了不少。

二叔開了燈,仍感昏暗。

房間的味道很難聞,因為就在剛進來的時候,二叔才把一個尿罐提走。爺爺吃喝、拉尿都在這間屋裏。

房間也沒有人收拾,衣服被褥的,不知道多久沒有洗過,反正味道很濃,嗆鼻子不說,還想嘔吐,隻是強忍著。

看得出,佳佳更難受,眼看就要憋不住的樣子。

果然,佳佳捂著胸跑了出去,在牆根裏吐了。

好一會兒還不回來,我也出去了。剛一看到我,就伸著手說:“紙,紙。”

我衣兜裏還真有,趕緊掏出來給她。

她擦拭完,對我苦笑,說:“哇,真受不了。”

但是,沒有辦法,還要回去,因為媽媽的托付還沒有轉達。躊躇一會兒,她隻好硬著頭皮回了屋。

二叔幫爺爺穿上棉襖坐了起來,他的胡須很長,是白色的,看上去精神還不錯。

佳佳說:“爺爺,我媽讓我回來看你的。你還好嗎?”

他說:“我挺好!”然後又搖搖頭,說:“你說我這把老骨頭,活著還有什麽用?有什麽指望?是個累贅啊!老天怎麽也不長長眼,讓我替你爸爸去死了啊!”

“我成了討人嫌,活著難受,我就想著睡著睡著就去找你爸爸了,多好哇!”說著,眼角竟然滾下了一串淚珠。

佳佳說:“爺爺,你不能這麽說,要看開一些……。”

“我看開啥啊,沒人管沒人問的,我一天最多兩頓飯,有時候到晚上才給我送個窩頭過來,還不如一條狗啊!”

二叔的聲音很大地說:“爹,說話可得摸著良心說,要是不管你,你早死了!”

“死,我巴不得那!”爺爺嗓門也不小。

佳佳問:“爺爺,你今天吃飯了麽?”

“誰想起給我送口吃的了?”爺爺說。

二叔又說:“爹,怕你冷,就沒有開門。再說了,你反正是睡覺,能有多餓?中午一塊吃就行。”

佳佳趕緊把買來的食品拿出來給他吃,有麵包,有餅幹,爺爺雖然牙口不好,也是狼吞虎咽一般。

這時,三叔和三嬸來了,三叔年輕一點,但看上去也是小老頭了。

二叔和三叔長的和姨父是一個模樣,看著他們,我內心有種震撼。爺爺八十多,現在行動不便,基本上是在**度過。

吃喝拉撒,全得有人照顧,不然的話就得餓著,尿罐子滿了,隻能在屋中央放著。

他也曾年輕過,曾經也有過青春歲月的美好,像他的孫輩們一樣,充滿著朝氣和活力。

他的人生已經是日暮途窮,他的兒子緊跟著也老了,即將過上他一樣的日子。

姨父去世了,二叔三叔已是暮年,即將步爺爺的後塵。

二叔三叔都有兒子,已經分家搬出去另過了,他們怕是剛進中年,要不了多久,又是現在二叔三叔的模樣。

我默默地點上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人啊,複製著同樣的人生,一代一代,全是勞苦愁煩。

活著也就是活著,一點意義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