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輩子不見小七
山坡坑洞。
宋鸞抖著手，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躺著的兩具屍體。
她殺人了……
惡人還剩下一個，是躲閃最快，對她防備最深的瘸腿。
他用一把大砍刀，對準了救她而來的小七脖頸。
“賤人，把暗器扔給我，否則我就殺了你的心上人！”
“他為了救你不怕死，你難道真舍得讓他死在你麵前？”
“我大哥二哥，總得有人償命，你若是自殺，我就放了他！”
那瘸腿大漢沉著臉，一句句逼著她放下暗器，束手就擒。
她咬緊牙關，抬起袖口對準對方，“你放了小七。”
“嗬嗬，我的刀貼著他的脖頸，我死之前，輕輕一劃，他就得陪葬！”
宋鸞眼角滑落淚珠，她手有些顫抖，她陷入兩難抉擇，就算她死了，難道小七就能活下去嗎？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拖延時間，等救兵來。
在此之前，她硬撐著右臂，將索命暗器對準對方。
她揚聲道。
“你現在跑，還來得及，你放了他，我不會讓人追你，這句話我跟你大哥說過，他不聽，死的多難看。”
“我不跑，我要你死！”那瘸腿眼眶濕潤，“你害我兩個好大哥，我必須讓你死。”
這歹徒，沒想到再義氣上麵沒的說。
宋鸞喘著粗氣，她覺得自己所有的力氣都被透支了，如今隻是強弩之弓，為了小七她不能倒下。
小七被挾持目光平靜，隱約還有一些笑意，他隻能用這種眼神告訴她，他不要緊。
“再不按我說的做，我帶他一起死。”瘸腿冷著臉，嘶吼，“快點，別想拖延時間，沒人找得到這裏！”
“沒……死……不。”
小七斷斷續續說著，他剛開始治療沒幾次，已經能夠說清幾個字，原本以為是新的人生開始，隻是有些遺憾，沒有能完整說出她的名字，就要死了。
宋鸞知道他說的是：“沒關係，他死不怕。”
宋鸞更覺得心疼，小七一輩子沒被人愛過，如今還要做犧牲品……
“我希望你這麽有義氣，不要食言。”宋鸞咬緊牙關，她緩緩地將暗器掉頭，對準自己。
她活了兩世，李長珩被三哥盯上難逃此劫，就算他不犯法，做不成男人痛苦已經足夠了。
如果有活下去的機會給別人吧，就當給自己積攢來世的福報。
瘸腿大吼，“對準你的心，我要你必死無疑！”
看到她毅然赴死，為了自己。
小七目光慌起來，他徒手攥著脖頸上的刀柄，血流如注，蓄積全力，向後撞瘸腿的下巴，握住刀拚命地撞他的頭。
“啊！啊！”
他痛苦的聲音從嗓子擠出來，臉上潮熱濕漉漉的，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對方的血。
宋鸞衝過來對準瘸腿，毫不猶豫按下開關，比小拇指還細小的冷箭竄出貫穿對方的喉嚨，忽然一切都寂靜了。
她又殺了一個人。
“他死了，小七不要撞了，你也會受傷的！”
“小姐……別怕。”
小七暈了過去，這是他第一次說出連貫的話。
宋鸞抱著流血昏迷的小七，眼眶紅紅的，她朝著外麵喊。
“來人啊！救命！”
外麵太黑了，隱約看到幾處火把，越來越近。
秦邵找來的時候，山洞躺著三具屍體。
他家裏嬌滴滴的妹妹，抱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垂淚哭泣。
眼眶紅彤彤的，目光落在懷中人身上，滿是垂憐……
他下意識捏緊拳頭，目光頓時冷下來，“都背過身去！”
跟在他身後的侍衛紛紛轉過身。
唯有火把燃燒著，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三哥，救救他。”宋鸞嗓音嘶啞，抬頭看到秦邵整個人都振奮起來，她太信任秦邵了，他隻是站在一邊，她都覺得十分安心，“他撞傷了大腦，昏迷了。”
秦邵站在原地沒動，垂著眸看著她臉頰上不斷滑落的眼淚，如同初晨被露水打濕的荷花，嬌豔中透出淒然。
上一次她哭，是因為自己，這一次，又輪到了別人。
還是一個男人。
“你沒事吧。”
他急著上來，聽到她的喊聲拚盡全力趕過來，卻不想看到這一幕。
宋鸞用力搖頭，拖著他的頭，顧不上被血染濕的裙子，無助地抬頭。
“我沒事，三哥，他是為了救我受的傷，我們快點把他帶走……”
秦邵沒有動，他不想救這個人。
人都是自私的，宋鸞對這個啞巴不一樣，這個啞巴對她也不一樣。
絕對超越了主仆情誼。
“他交給我，你未出閣，不易跟他走的過近。”
“沒事的，三哥，我不放心……什麽名聲，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在乎，我也能給他治療，先回去再說。”
宋鸞腿腳都麻了，她仰著臉，濕乎乎的眸子看著秦邵，“三哥……”
秦邵沉默片刻，他不想讓這個啞巴死在她最在乎他的時候。
她的心裏隻能有一個人，那也不能是別人。
“他救了你，我給他一條命，抵消他的奴籍，你跟他兩不相欠，答應我這輩子不要見他，我會讓人送他去救治。”
“不要！三哥，他嗓子還沒好，我還得給他治嗓子，到時候他就能說話了，這樣才算是報恩。”
秦邵心頭沒來由的一團火，她越是在乎這個啞巴，他越不是滋味。
“你若是不答應，這裏沒有人會把他抬下去，靠你救他，必死無疑。”
他不自覺的口氣有些重。
宋鸞被驚得眼角流下一串淚珠，她剛才不怕，是因為不能怕，在關心她的人麵前，脆弱席卷而至。
可她沒想到三哥要說這樣的話。
他說一不二，小七不能耽誤。
宋鸞點了點頭，眼神光亮黯淡幾分，“聽三哥的，我此生不再見他。”
“乖。”
秦邵語氣重新恢複往日的輕柔，就跟每次她哭、受傷時一樣，等侍衛將小七抬走。
他蹲下身把她抱起來，動作利索中帶著輕柔，可宋鸞感覺卻不一樣了。
她和三哥好像產生了一層隔閡，注定不會一直相安無事下去。
宋鸞被送回府時，她失蹤的事沒有任何人知道。
搜山這麽大的事，火把在方圓五裏絡繹不絕，竟然家裏一個人都不知道。
“為什麽，好像大家都不知道我出了事，雖然這樣很好……姨母她們省的擔心我吃不好。”
秦邵將宋鸞放到房間後就一直沒走，他望著完完整整的宋鸞，仿佛劫後餘生一般慶幸，她沒事。
“誰說，誰死，就沒有人說了。”
關於宋鸞的名聲，他特殊叮囑了手下人，什麽紙包不住火……手段足夠雷霆，紙能包住任何東西。
包不住，紙就灰飛煙滅。
宋鸞沒吭聲，她低著頭看著被褥，自己被小芙伺候著換洗後，身上屬於小七的血腥味全都洗掉了。
也不知道小七怎麽樣。
她有預感，如果問三哥，小七會更加危險，所以不能問。
她有些怕秦邵了，怕他說一不二，怕他不擇手段……怕他雷厲風行。
這是她第二次被綁架，沒有任何閑話。
他就是這樣神通廣大，哪怕事情鬧得再大，他都能夠輕鬆鎮壓下去，因為以暴製暴是他慣用的手段。
但是她不喜歡這樣……
“嚇到了。”秦邵抬手撫摸她的發絲，他目光裏滿是她的影子，靠得這樣近，心裏很滿足，“我會找出凶手，無論誰綁架你，我都會親手，殺了他。”
“無論誰？”
“無論誰。”
秦邵將她腦袋輕按著靠在自己懷中，“嬌嬌，都是哥哥的錯，沒有保護好你。”
“不是你的錯，我被壞人盯上是我倒黴，怪你沒有這個道理……三哥，你對我已經太好了，我很知足，不需要那麽好。”
宋鸞覺得怪怪的，掙紮著從他懷裏直著身子，重新靠在**，她手指攪動，有些不安，“三哥，天色晚了，我要休息了，你今天也辛苦了，多謝你。”
秦邵怎麽可能看不出她在逃避。
她每一次心裏慌了，說話總是不算重複，有些可愛。
“嗯，明日我來看你。”
“不用了三哥，你最近忙，我就不給你添亂了。”
“武落珠這幾日讓皇上頻繁召我進宮，你放心，我已經徹底讓她死心了。”
“……”宋鸞心底怪異的感覺更甚。
為什麽要跟她解釋，哥哥喜歡誰，拒絕誰，用得著跟妹妹說嗎？
可是他親口說過沒有喜歡的人，是因為沒有喜歡的人，所以隻能對妹妹說？
宋鸞腦子很亂，她胡亂點頭，“三哥，你的婚姻大事你自己做主，嬌嬌不過問。”
“我沒有婚姻大事，嬌嬌要陪我孤獨終老，我記著。”
“……”
宋鸞頭皮都要炸開。
“三哥，不要為了我一句戲言真的不找嫂子了，那我可擔待不起。”
秦邵點到為止，扯了扯唇。
“歇著吧，明日我來。”
秦邵起身，宋鸞目送他往外走，她知道三哥模樣人中龍鳳，如果他不去大理寺，沒有那個女子不喜歡。
可平心而論，在她重生後對她麵冷心熱的三哥，今天有些變了。
他看小七的模樣，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屍體，跟看其他死掉的綁匪屍體，別無兩樣。
讓她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