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林深時見鹿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相處時間久了還是因為沒有其他人在，她才願意說一點自己的事。
“我其實是一個很懶的人，遇到什麽事不是想著怎麽去化解，而是立刻退縮，逃離，逃到聽不見看不到的地方，就覺得不用再去麵對。”
“有的時候心情會低落，很難過，就想躲到一個沒人的地方，不想上班，不想見朋友，什麽都不想做，就想一個人躲著。”
“我知道這種方式很糟糕，可我就是改不掉。”
“你能懂嗎？”
她幹淨澄澈的眸子像冬日裏的清泉，映著晴朗的雪色，顯現出山河無跡的美好。
可是她卻說著泄氣的話。
她的唇邊勾起一抹苦笑，垂下眼睫，素白的小臉掛上了一抹淡淡的憂鬱。
秦野的目光沉了沉，漆黑的眼底，緩緩浮現出一抹心疼。
“對不起。”
“什麽？”江璃以為自己聽錯了，眨著眼睛望向他。“你道什麽歉？”
“之前沒能陪在你身邊，以後我不會再缺席。”
江璃愣了一瞬，旋即笑起來：“你又在開玩笑，我明明在傷感。”
秦野笑笑，不置可否，隻是那雙潭水般深沉的眼底，漾起了一絲漣漪。
“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江璃啊了一聲：“我的事？”
“反正趕路無聊，我們聊聊天還能緩解疲勞，作為交換，我給你講我的經曆。”
江璃想了一下，點點頭，雖然她不知道秦野為什麽對自己的事這麽好奇，但自己的故事也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是不能說。
隻是關於捉妖的經曆，她選擇性隱藏了。
兩個人一路走走停停，聊著天說著所見所聞，倒也並不無聊，隻是經過了一段平坦的路之後，腳下的路漸漸變得陡峭崎嶇。
秦野走在前麵探路，一手握著登山站，一手緊緊拉著江璃。
“下麵的路不太好走，你抓緊我，我們趕在天黑前到達休息區，如果覺得累了就跟我說。”
“好。”
簡單的補充食物和水，江璃一聲不吭，緊緊的跟著秦野。大概是前麵走的慢了一些，天色漸漸暗了，兩個人還遲遲沒有到達休息區。
江璃的心裏不免有些焦急，她知道在綏北雪山上，入夜是很危險的。網上的那些新聞還曆曆在目，不是沒有人喪命在雪山裏，更有傳聞曾在暴風雪的夜裏遇到恐怖襲擊的雪人，一隊的遊客最後就隻逃出來一個。
江璃的心裏七上八下，已經開始自動腦補網絡上那些捕風捉影的畫麵，亂七八糟的想法一個跟著一個往腦袋裏鑽。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女孩的顫抖，秦野隔著手套，安撫性的捏了捏她的手。
“別怕，快到休息區了，轉過前麵的彎路就是，我走過這裏，不會迷路的。”
江璃輕輕的嗯了一聲，她選擇相信秦野，畢竟他是資深的向導，經驗豐富，不會輕易迷路。
為了防止江璃害怕，秦野還很大聲的講起了以前的經曆。
“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候我曾經也迷過路，不知怎麽走到一片從未見過的樹林，走了很久都沒能離開，兜兜轉轉又回到原地。後來我看到一隻鹿，書上不是說樹深時見鹿，我想我當時一定是誤闖了某個禁地，那隻鹿就像是要指引我出去的路，在距離我不足兩米的地方走走停停，一直帶我走出了那片樹林……”
江璃默默的聽著，覺得秦野的故事把自己帶入了一片童話世界。她幻想著那片世界裏有茂密的樹林和遍地的青草，樹枝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蝴蝶在花叢中翩翩飛舞，鳥兒在頭頂唱著歡快的歌。明亮的陽光透過樹隙灑下斑駁的金沙，一隻黃色花紋的小鹿在草地上歡快的跳來跳去，它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身上的皮毛又滑又軟。人們說鹿是山神的使者，它會帶領迷路的年輕旅者走出荊棘，回歸大路。
那幅畫麵一定美極了，如果此刻身邊有畫筆，她一定會當場畫下來。
秦野的聲音偏低啞深沉，一直不鹹不淡的講訴，像是一條涓涓流淌的長河。
江璃聽著聽著漸漸有了困意，猛然間打了一個激靈，她猛然睜大了眼睛。
不對！她還在深夜的山上，她怎麽能睡著？！
她瞬間身體僵硬，全身緊繃，仿佛有什麽東西狠狠敲打她的心髒，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止。
她好像經曆了一場短暫性的失憶，她隻記得秦野一邊拉著自己的手走在前麵，一邊給自己講著他覺得好玩的經曆，講著講著就……
等等，秦野怎麽好像沒聲音了？
江璃慢慢的掀起眼皮，首先看到那隻拉著自己手的那隻戴著防寒手套的大手，生怕自己會跟丟一般緊緊的拉著自己。
順著手臂往上看，眼前似乎蒙了上了一層霧氣，隔著霧氣，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在前麵走著。
因為江璃的一隻手被秦野牽著，另一隻手握著登山杖，所以她沒有打手電筒。隻有秦野打了手電筒，照亮了腳下的路。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霧氣的關係，燈光也朦朦朧朧的，模糊不清，明明秦野就走在自己的前麵，卻連他的脊背都看不清。
漆黑的雪山上，隻有兩個人單調的腳步聲踩進積雪混合著泥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除此以外，一片寂靜。
江璃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的霧，也不知道秦野什麽時候停止了講訴。
故事講完了嗎？那個林深時見的鹿，沒有後續了嗎？
江璃忍不住輕輕晃了晃手腕，試圖引起秦野的注意。
“秦野——”
不知為什麽，她甚至不敢太大聲說話，總覺得眼前的情形有點詭異，究竟是哪裏詭異，她又說不上來。
可是秦野沒有回答她，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向前行走。
“秦野？”
江璃又晃了晃手腕，稍微提高了音量。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他依然腳步不停歇的向前走著。
雪地裏發出單調的聲響。
沙沙沙——咯吱咯吱——
“秦野！秦野！你聽見了嗎？你怎麽不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