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喪門星
“淩晨的時候送進去的,現在還沒有出來。”護士如是說。
柒小染連聲致謝後,匆匆趕到手術室門外。
手術室外的指示牌亮著紮眼的綠光,在陰冷的長廊裏,略顯陰森詭異。
長廊一旁的銀色長椅上,莫甄低著頭,光線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陰影,神色不明。
柒小染放緩了腳步,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在距離長椅一米開外的位置停下,聲音微顫,說:“媽。”
她的聲音極其輕柔,帶著輕微的忐忑。
周圍安靜得讓人害怕,逐漸凝結的空氣,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團讓人窒息的氛圍。
莫甄雙手覆在膝蓋上,交疊。
良久過後,她動作遲緩地抬頭,滄桑的眼睛斜斜地掃向柒小染,一道狠厲憎惡的寒光從眼裏射出來。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快速上前幾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揚起手掌,狠狠地朝柒小染的臉扇了過去。
“啪!”
這一聲響,在安靜的長廊裏顯得尤為突兀。
柒小染被她的力氣打偏了腦袋,被打一側的耳朵嗡嗡作響,腳步更是往旁邊踉蹌了一步。
幹澀的眼睛無神空洞地看向一側的瓷磚牆壁上,淚水在眼眶裏瞬間盈滿,不足一瞬,便被她按捺住這股酸澀,生生地把眼裏的晶瑩掩下。
這一巴掌,既讓她覺得難以置信,又像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你還有臉過來!”莫甄抬起手指向她,麵部表情因憤怒而變得猙獰扭曲。
“你到底對傅允做了什麽?當初你說他出國進修,我就覺得有問題。”
“這些年,你是不是故意把他藏起來的?傅允他人現在到底在哪裏?你給我老老實實地交代清楚!”
柒小染用冰涼的手背貼向已經微微腫脹起來的臉頰,幽幽地抬頭,“媽,我沒有......”
“沒有什麽!”不等她把話說完,莫甄就憤懣地大聲指責道:“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你就是個喪門星!自從懷上你,我就沒過過一天的安穩日子!沒想到啊沒想到,你跟魏謙文那幫人一個德行,心腸歹毒得居然都對付起傅允來了!”
“你還有沒有良心?啊?傅允什麽地方對不起你了?”
柒小染感到心底寒涼一片,眼瞼低垂,臉上傳來絲絲灼熱的刺痛感,她深深地吸入一口走廊上冰冷的空氣,不再開口為自己辯解。
莫甄指著她罵罵咧咧了好一會兒,見她對自己的話充耳不聞,頓時火冒三丈,揚起手又想扇下一記耳光。
淩厲的掌風與柒小染的臉擦肩而過,抬起的手掌在空氣中突然轉了方向,中途停頓下來。
“別以為你不說話就沒事!等魏謙文出來,你最好把傅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我說清楚!”她在中途突然收回手,接著惡狠狠地對著柒小染厲聲指責。
“吵什麽吵!這裏是醫院!”
莫甄的話剛落下,走廊的另一邊傳來護士的聲音,一名護士站在轉角處,朝這邊指責了一句,快步走了過來,“這還是手術室外麵,你們要是再這麽吵吵嚷嚷下去,就給我離開。”
柒小染點頭應是,“對不起,我們會注意的。”
“嗯,要注意安靜。”護士瞥了她們兩人一眼,見認錯道歉的態度還算誠懇,便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護士離開後不久,手術室外的指示燈暗了下來。
柒小染跟在莫甄身後,等在門外,不一會兒,手術室的大門從裏麵打開,魏謙文躺在病**,由三名醫護人員推出來。
莫甄麵無表情地跟在醫護人員的身後,當看見柒小染要跟過來時,狠狠地回頭瞪了她一眼,“不準跟來!”
柒小染腳步頓住,心髒像是被她眼裏的狠厲給生生剜了一個刀口,淌著血,血流不止。
“醫生,我爸怎麽樣了?”看見醫生出來,她急忙收回神思,快步走到醫生跟前,著急詢問。
醫生摘下醫用口罩,“搶救很成功,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謝謝醫生。”
醫生對著她微微頷首,抬腳離開。
柒小染慢慢往後倒退,渾身乏力地背靠牆壁,緩神許久,才往魏謙文的病房走去。
病房裏,莫甄一動不動地坐在病床前,**躺著的魏謙文還戴著氧氣罩,隔著一扇冰冷的房門,清冷壓抑的氣息猶如撲麵而來。
柒小染在門外看著這一幕,不僅裏麵的人沒有動,就連她,雙眼都不敢眨動一下。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樣。
“你是?”負責給魏謙文用藥換藥的護士過來,看見她站在門口,隻是透著小窗戶往裏看,卻一直不進去,不免感到奇怪。
“你是病人家屬嗎?”
柒小染回神,手指指腹敏捷地抹掉眼角即將垂落的淚滴,“哦,我是病人的女兒。”
“他大概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麻醉藥的藥效還沒過,沒那麽快醒來的。”護士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單手托著托盤,一邊打開病房門,一邊問:“既然是病人家屬,就進來,站在門外幹什麽?”
房門打開了一絲縫隙,柒小染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謝謝,我下次再來看他。”
護士瞥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頷首,推開門走了進去。
柒小染在門外看了一會兒,便離開了醫院。
臨近年關,大街上行人已經比之前少了很多,馬路上行駛的車輛也減少了,在這存有一絲暖陽的寒冬裏,不免多了一分蕭條之意。
從醫院出來,柒小染並不著急回公寓,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走著,腳步緩慢,每一步都沉重得幾乎抬不起腳。
走到鳳湖邊上時,寒風中帶著冰涼的濕意刮到臉上,灼熱感已經消下不少,涼意打在略微紅腫的臉頰上,傳來輕微的舒適感。
鳳湖大門外有一個小涼亭,專供人們中途停下來休息,夏天的時候,這個地方總是人滿為患。然而,一旦到了秋冬季節,就很難在這個亭子裏看到人。
近湖的地方,總是冷得刺骨。
柒小染坐在涼亭裏的石凳上,雙手插進大衣的口袋裏,手心還沒有開始暖和起來,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就適時地震動起來。
“還在醫院嗎?”
電話接通,聽筒裏傳來向暖陽獨有的性感嗓音。
“我在住院樓的VIP樓層,沒什麽事的話,上來找我。”
柒小染聞言,不由得愣住,拿下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問:“你怎麽會在那裏?”
“怎麽了?”向暖陽略感詫異,“你回公寓了?”
“沒有,我不在醫院,剛出來了。”
電話裏沉默了幾秒,安靜得隻能聽得見“滋滋”的信號聲。
“向總?”
“嗯。”向暖陽迅速回應,問:“你現在在哪裏?我過去找你。”
“我在鳳湖。”柒小染偏過頭,腦袋靠到旁邊紅色的柱子上,“你不用來找我了,我晚點就會回醫院的。”
“......中午不打算吃東西了?”淡然的語氣中,隱含著極淡的責備之意。
她望向斜對麵的鳳來閣餐廳,想了想,說:“那你呢?”
“你到鳳來閣等我,吃完飯我再送你回醫院。”
“那好吧。”
和向暖陽約好後,她在涼亭又坐了十幾分鍾,才悠悠地來到鳳來閣。
“小染,今年過年在家裏過啦?”鳳來閣的老板看見她,不禁覺得稀奇,“住家裏了?”
柒小染朝他禮貌性地扯了一下唇角,說:“嗯,算是吧,家裏有點事。”
“這樣啊!”老板沒說什麽,領著她來到靠窗的位置,“今天客人少,我記得你喜歡坐靠窗的位置,這裏怎麽樣?”
“挺好的,謝謝。”
一道高挑挺拔的人影掠過玻璃窗,在餐廳門口停頓了一兩秒,和老板寒暄了幾句話,就朝著柒小染的位置走來。
“來多久了?”向暖陽在她對麵拉開椅子,坐下。
“剛到。”她柔柔地抿嘴。
然而,任由她如何刻意掩飾,向暖陽仍然看出了她眉宇間化不開的憂愁和哀傷。
漫不經心地拿起餐單,“想吃什麽?”
“都行。”
他隨意地翻了幾頁,叫來服務員,點好菜後,伸手把她用來掩蓋臉上表情的菜單收起來。
柒小染少了遮擋物,察覺到來自向暖陽探究似的目光,假裝不經意地,迅速撇開臉。
饒是她動作極快,向暖陽仍然眼尖地注意到她臉上的異樣,修長的手臂伸過來,掌心輕輕地貼上她的臉頰。
“你的臉怎麽回事?”劍眉緊蹙,心疼的感覺油然而生。
一絲絲暖意從厚實大掌中傳遞過來,柒小染輕咬下嘴唇,“不小心撞到了。”
“嗬......”細微的笑聲從齒間溢出,“撞到什麽才能在臉上留下手指指印?”
蹩腳的謊言連半秒都沒有撐過,就被揭穿了,她略窘地低頭。
“是你實話實說,還是下午我親自去問?”向暖陽懲罰似地,大拇指指腹輕輕地在臉上紫紅的指印上摩挲。
臉上傳來既癢又疼的陌生觸感,柒小染不由得地身體往後縮,抬手把他的大掌拉下來,“我......”
“我不知道怎麽說。”她吞吞吐吐半天,終究說不出口。
親生母親下狠手打她,她怎麽說得出口?尤其是對著自己喜歡多年的男神,她更難以啟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