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君心難測
皇帝率領大軍迅速離開。
當夜，武昌府的府衙之內，白文選與李定國相對而坐。兩人在一起一邊吃著烤羊蹄，一邊喝酒痛飲。
有皇帝在的時候，他們可是根本放不開的。如今沒有皇帝在身邊，兩人又恢複到當初的樣子。
當年還在大西軍的時候，他們就沒少坐在一起喝酒痛飲。
那時候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窮了就拷打府城裏的大戶老爺們，餓了就去搶那些地主老財，反正過一日是一日，生活別提有多暢快。
而現在，他們的地位倒是比當年高了許多，卻再沒那麽多時間聚到一起飲酒作樂。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酒桌上，白文選抓起一隻烤羊腿啃上兩口，灌下一碗熱酒，喊出一聲‘舒坦’之後，突然吟出一句詩詞。
在他為自己一臉陶醉之時，一旁的李定國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什麽怪物一般，“老白，你狗日的什麽時候學會腐儒那一套了？老子記得以前你最不喜歡聽人談什麽詩詞的......”
“人都是會變的嘛！”
白文選輕笑一聲，“定國，你我看起來還很年輕，可實際上也不年輕了......你瞧瞧，你今年都四十一了......我也四十了.....”
“屁！才四十而已！老子還能打得動，至少能打二十年......”
李定國道。
白文選搖搖頭，“我不信！你要這麽說，今晚給你找七八個娘們兒送過去，老子就在外麵守著，看你狗日的能撐多久......”
“去你大爺的！”
李定國笑道，“這麽多年還是沒改掉聽牆根兒的壞毛病？當年劉文秀那廝娶小媳婦兒的時候，就是你狗日的蹲在牆角去偷聽的，老子記得你當時還在外麵喊劉文秀快一點......”
“那一晚要不是老子攔著，劉文秀能給你打出屎來......”
李定國想到昔日的趣事，忍不住一下哈哈大笑起來。
白文選同樣如此。
隻不過，兩人笑完之後，卻都在同一時間停下。
“老劉死了快四年了......”
白文選歎息一聲。
“是啊！以前那些老夥計好多都沒撐到現在......不知道咱倆這把老骨頭能熬到什麽時候！指不定哪天也有可能戰死了......”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李定國感慨道。
白文選聽到這話，猶豫片刻，然後衝著身邊的親兵們擺擺手。讓其他人都退下之後，白文選這才繼續開口，“定國，你是我兄長，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講一下......”
“說！”
李定國一見白文選如此正經，倒是生出了幾分詫異。
“你可知皇上為何不讓你我去帶兵？”
白文選問。
李定國遲疑了幾秒鍾，他沒想到白文選會這麽問，“你是說.....皇上不放心我們？”
“不！”
白文選搖頭，“皇上若是不放心我們，那就不會把南京和武昌府交給我們！皇上此舉，其實也是為了你我跟他的君臣關係能更長久......”
“你現在已經是親王，而我，若不是這場敗仗的話，也同樣是親王爵位......你想想，大明從開國至今，可有異性諸侯王的？”
“哪怕不說大明，古往今來，凡是百年以上的王朝，哪有異性王爺的？”
此話一出，李定國當即愣住，臉上也變得逐漸凝重起來。
“皇上對你我沒得說，自從經過緬地的事情之後，不管是打仗還是做什麽，皇上從來沒有說給你我派來監軍，也沒有插手你我在前方的指揮......就這一點，咱們就已經比很多將領強了......”
“可皇上如此，不代表朝廷裏那些家夥也是如此！我一直都聽到一些風聲，朝廷裏的那些文官想要讓皇上收回我們的兵權，或者派人來限製住我們......”
“但皇上一直沒有這樣做！”
白文選說，“這是皇上對我們的愛護！”
“皇上曾跟我講過，如果可以，他希望我們君臣可以一直扶持下去！將來隻要朱家江山在，你我的家族就能永享富貴，一直延續下去......”
“可現在，你我的地位太高，一旦將來立下更多軍功，皇上將封無可封......到時候又該怎麽辦？”
“難不成劃出一塊地盤給我們做封地？這或許不成問題，皇上也會念在我們的功勞答應我們！可一旦再過上幾代人，那時候的皇帝跟我們的後代可沒了這樣的交情，他們之間豈不是會爭得你死我活？”
“古往今來，削藩都是要死人的......”
白文選說到這裏，李定國嚇得酒都醒了！
顯然，白文選的話震驚到了他。在以前，他可從來都沒有這樣想過，或者說，朝堂上的事情他一點兒都不想操心。
“老白，照你這樣說，那有什麽辦法可以避免......”
李定國問。
“去王爵！”
白文選用簡單的三個字把李定國嚇了一跳。
李定國當即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是不是舍不得？”
白文選問。
李定國猶豫著開口，“是有點舍不得！道理我都明白，這可天下不也是我們打出來的嗎？”
“當初他老朱家可什麽都沒有！兵是我們的，仗也是我們打的......要是沒我們的話，當初朝廷恐怕早就被清廷捉去了！現在說去王爵就去王爵，這放誰心裏肯願意？”
李定國似乎是有些賭氣，還故意倒出一碗酒幹了下去。
白文選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定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今的皇上可不一樣了！以前朝廷要捧著咱們，看咱們的臉色辦事，現在呢？”
“你認為現在的皇上就算沒有咱們能打贏韃子嗎？”
李定國沉思片刻，“打不打得過我不敢說，但韃子肯定是打不過皇上的......至少，以現在的兵力，守住南方的半壁江山絕對不成問題......”
“對啊！連你都認為肯定能守住半壁江山，若是皇上再拿出幾樣我們沒見過的新式火器，你認為這局麵難道會更差嗎？”
“到那時候，可就不是我們想不想退了......就算皇上念及舊情不肯傷害我們，可後世之君呢？”
“他們跟你我之間可沒多少恩情！到時候那些文官們一攛掇，削藩的事情恐怕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