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撣邦那些年

第3章 果敢工業園

“愣著幹嘛,拿上行李趕緊走!要是耽誤時辰就打斷你們的狗腿!”

那人冷不丁一棍子打在我背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想還手,卻又不敢。

“老五,你們跟著猛哥過去就行,我還要回去辦點事,進廠後記得要聽組長的話,遇事千萬別衝動!”

呂順將打我的男人拉開,叮囑幾句後就開著車頭也不回地絕塵而去。

現在想想真可笑,當時還以為他真心待我,在教我為人處世之道。

其實他是回去拉另一批豬仔了。

見我還在原地觀望,阿猛便凶神惡煞地揚了揚棍子,“別磨嘰,快點走!”

“……”我撿起背包,心裏突然覺得很迷茫。

“瑪德,你瞪著牛眼看個毛啊!”

矮子也挨了阿猛一腳,本想反抗,可對方有四人,隻好咬牙作罷。

“這、這是哪裏?我想回家!”

姍姍望著遠去的呂順,連眼淚都急出來了。

“美女,我帶你回家。”

阿猛邪惡一笑,拽著她就往林子深處走去。

另外三個男人則在後麵死死盯著我倆。

“……”我和矮子隻能快步跟上。

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還天真地以為,為了省錢,偷渡過去打黑工又算什麽?

我們跟著阿猛進入原始森林後,就一個勁悶頭往前趕路。

因為周邊都是林子,加之晚上坐車時又在睡覺,所以記不清路,也分不清東南西北。

隻是一味跟著他們瘋狂趕路。

全程都一言不發。

不知走了多久,晌午時,我們終於來到一條快要幹涸的河流邊。

阿猛說,還好最近沒下雨,否則就要多繞一天路。

“快跟上,趟過這條河就到了。”

阿猛拉著渾身發抖的姍姍走下河。

河水剛到她小腿處。

由於她行李箱太重,衣服太多,除了值錢的東西被搜出來外,連箱子都被這群人渣給扔掉了。

熱得汗流浹背的矮子,也把身上的破爛棉襖和行李丟在半道上了。

過河後。

我們又繼續趕路,一直走到傍晚時分,才來到一處圍著二米高鐵絲網的工業園外。

園區周圍都是山,隻有一條毛馬路通往不知名的地方。

兩扇生鏽的大鐵門外,站著五六個手持AK47的黑瘦男人。

旁邊則停著一輛全是黃泥的皮卡車。

見有人來,其中一人吐了口煙圈道:“新貨來了。”

“嗯,順哥又回去進貨了,今天就三個人。”

阿猛把姍姍推到那人身前,嬉皮笑臉地又道:“這妞不錯,大奈子摸著挺帶勁。”

“嘿嘿,我們晚上再陪她玩多人遊戲,先帶那兩個進去熟悉下規矩。”

那人**笑著摸了把姍姍,轉身便把鐵門打開。

“走,你們先跟我進去吃飯,吃完飯後再帶你們回宿舍,明天六點就要起來熟悉園區業務。”

阿猛看了我們一眼,便摟著雙腿發軟的姍姍往裏走。

“……”我心裏一咯噔,姍姍不是呂順女朋友嗎?

為什麽會這樣?

正當我疑惑不解時,平房內突然傳出數聲慘叫。

緊接著。

有個滿臉是血的男人發瘋似的從裏麵跑出來。

他光著腳一邊跑,一邊哭著大喊道:“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們放過我……”

“媽的,還敢跑?”

數名狗腿子快速追出來,三兩下就把他摁在燙腳的水泥地上。

來不及反抗,另一邊耳朵直接被殘忍切割。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聲,響徹整個工業園。

血,流了一地,也染紅了夕陽。

“吵死了,直接拖走埋掉!”

狗腿子拽著那人全是淤青的右腳往後山走去。

那人大抵是痛暈了,很快就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出我的視線。

!!!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連手中的行李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看到沒,不聽話就是這種下場。”

阿猛踢了我一腳,得意地警告道:“隻要你聽話,就不會挨打。等你幹出業績後還能隨便玩靚妞。”

“猛、猛哥,這是什麽廠?”

我咽了咽口水,心有餘悸地問道。

“小子,這裏是果敢電詐園區,順哥沒告訴你嗎?哈哈哈!”

阿猛一把扛起嚇傻眼的姍姍,快步走向另一棟平房。

電!詐!園!區!

我徹底傻眼!

完了,徹底完了。

我被呂順那個狗日的騙了。

這裏不搞土木工程,是搞電信詐騙的園區!

以前看新聞以為就是打打電話那麽簡單,想不到現實中還會被虐、被軟禁、被活埋!

直到此刻我才幡然醒悟,原來呂順是在國外幹販賣人口的勾當,用這邊的話說,就是賣豬仔。

而我們,就是那頭蠢豬!

“不想死就老實點,還有別他媽到處亂看,不然挖了你雙眼!”

幾個狗腿子晃了晃手中的真家夥,催促我們去食堂吃飯。

為了不被打,我隻好低頭和同樣大受刺激的矮子一起走向簡易棚搭建的破食堂。

一碗沒有南瓜和大米的南瓜粥,再加一隻拳頭大的老麵餿饅頭,就是晚餐。

由於走了一天路,這碗湯水被我喝得一滴不剩。

餿饅頭也兩三口就吞完了。

當我拿著空碗再去討粥喝時,直接被廚師給吼了回去。

一人一份,這是規矩。

想吃好喝好填飽肚子,必須要有業績。

我今天才來,哪有什麽業績?

又被狗腿子奚落一番後,便和矮子忍著饑餓來到最右邊的宿舍樓。

同樣用簡易鐵皮搭建的平房裏,住了百十個來自五湖四海的男女老少。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

“小子,想住單間你就得努力衝業績!”

狗腿子一腳把我踹進門,狂吠幾句後便扛著AK離開。

“五哥,那裏空著,我們去那邊睡!”

很早就去工地做事的矮子,早已習慣這種男女混搭的魔鬼場麵。

“呃…”我屏住呼吸往牆角望去,那裏確實有個小空位。

甚至還有兩床包漿的黑色被褥。

旁邊髒兮兮的地鋪上則坐著一個頭發淩亂,衣衫不整的女孩。

她對麵地上還躺著幾個老男人,其中一人連右腳都沒有,另外幾個人也好不到哪裏去。

不是缺鼻子,就是斷指和獨眼龍。

看著如此髒亂差、腥臭無比的集體宿舍,我隔夜飯都差點吐出來。

這他媽是人住的地方嗎?

我老家豬圈都比這裏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