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親人皆仇人
禦醫自然不敢怠慢國公府，應聲去開藥方了。
眼見鎮國公兩夫妻都坐在那裏，一個歎氣，一個垂淚。
趙玄拎起地上的聶縈懷，對兩人道：“孤有些話與聶姑娘單獨談一談。”
鎮國公看了一眼聶縈懷，道：“殿下請便。”
他自覺得，這個女兒已非自己家人了。
聶縈懷在出來之前，還探頭看了兩眼躺在**的聶縈怡。
“殿下想問什麽？”聶縈懷道。
“這燈籠是你的還是你妹妹的？”
聶縈懷這時倒是老實了，道：“自然是她的。”
她說這話，似乎全然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何等錯事。
趙玄盯著她看了一會道：“你與她有何深仇大恨？”
聶縈懷低頭沉思片刻，又抬頭道：“沒什麽，這件事我錯了，你們如何罰我，我都認了。”
“罰你？”趙玄苦笑道：“如何罰？”
“關我禁閉，不給我飯吃，用藤條打我，什麽都行。”聶縈懷不耐煩地道。
“他們就是這麽對你的？”趙玄驚道，她雖是庶女，卻也不該被這麽對待。
趙玄現下明白，為了短短幾日，聶縈懷就瘦了這麽多了。
正在這時，李煥忽然道：“殿下，那邊藏有人。”
於是三人都朝著那個方向望去，能隱約看見，假山縫隙後，露出一抹豔紅色。
那人似乎也知道被趙玄等人發現了，於是就顫巍巍走了出來。
她三十不到的年紀，臉上擦脂抹粉，一身豔紅襦裙，又用束帶係在腰上，倒是顯出婀娜身段。
“你怎麽在這？”不等趙玄開口，聶縈懷就帶這些怒意道。
那婦人露出一抹笑，上下打量了一番趙玄，道：“您就是太子殿下？”
趙玄皺眉道：“你是何人？”
那人羞答答行了個禮，道：“奴是八姑娘的生身母親。”
聶縈懷的嫡母自然是鎮國公夫人楊氏，而眼前的人，就是她的生母曹氏。
“你來這裏做什麽？”聶縈懷對她說話的語氣，全然不像是對母親說話的態度。
見過聶縈懷諸般舉動之後，趙玄對此反而覺得理所當然了。
曹氏笑吟吟道：“自然是來看看你，聽說這幾天你被關了禁閉，我好生擔心。”
聶縈懷嘿嘿冷笑道：“你若真的擔心，就該跪死在國公爺麵前，為我求一頓熱飯。”
曹氏臉色微變，怒道：“若是國公爺這般容易心軟，又怎麽會將你折磨的半死？現下殿下願意納你，實在是你的福氣，在殿下麵前，也不知收斂些，討喜些。”
聶縈懷睨著眼睛看曹氏，嗬嗬冷笑兩聲，撇過頭去，再不答話了。
見到這個情形，趙玄覺得頭疼，聶縈懷這種性格，要是進了東宮，非和沈思思打起來不可。
他有些後悔沒有在早朝上據理力爭的拒絕了。
曹氏見聶縈懷不說話，才對著趙玄道：“八姑娘雖然嘴巴不饒人，可是心腸不壞，望殿下善待她。”
說著她竟拿著帕子擦了擦眼淚，抽噎道：“也不枉我這些年來，將她如珍如寶的拉扯大。”
趙玄以前打交道的人裏，流氓惡霸不少，可是向這般臉皮厚的婦人，他倒是第一次見。
從母女對話裏，趙玄實在沒感覺到她多麽疼愛女兒過。
果然聽了這句話，聶縈懷冷笑道：“若真要謝，也要謝你不殺之恩。你快走吧，不然國公爺要是知道了，又不知多少眼淚裝可憐才能再得歡心。”
曹氏顯然比較怕國公爺，她臉色微變，擠出一個笑容道：“那奴就不打擾你們小夫妻了。”
說完輕笑一聲，扭著小腰離開了。
“你與你家人到底有何仇怨？”趙玄覺得，如果不搞清楚這點，他實在不敢將聶縈懷迎進東宮。
“關你何事！”聶縈懷還沒從剛才與曹氏的對話的怒氣裏冷靜下來。
李煥都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喝道：“大膽！”
這一聲雖然聲音不大，可他卻用上了內力，震得人耳朵生疼。
趙玄倒是不覺得，聶縈懷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她正要對李煥發作，卻又不敢。
隻得悻悻站了起來，對趙玄行禮道：“請殿下恕罪。”
“若早知你這般……嫉惡如仇，孤自然寧願抗旨也不想納你，可現在聖旨以下，就是陛下自己，亦不好隨意更改。可就以你今日所作所為，東宮實容不下你。”
趙玄說著，就要起身離開。
“殿下等等，我若說了，殿下就帶我離開國公府？”聶縈懷扯住趙玄袖子道。
“自然。”
聶縈懷沉著臉，想了片刻，指著李換道：“讓他離開，我隻告訴殿下一個。”
李煥得到趙玄暗示，就躬身行禮，退開了十多步。
聶縈懷低聲道：“我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走過，殿下可知道。”
趙玄是聽鎮國公提起過，他還以為是鎮國公為了按一個癔症到聶縈懷身上，胡亂編造的，沒想到是真的。
“聽令尊提起過。”
聶縈懷繼續道：“那是我五歲那年的元宵，鎮國公在外戍邊，家中由夫人掌管。聶縈怡想出去看煙火，夫人不許。她來尋我，我那是膽子比現在小，卻不敢忤逆她這位夫人的掌上明珠。我們兩人從狗洞裏鑽了出去。”
說到這裏，她嘿嘿笑道：“大人們的狗洞，在我們那時的眼裏，不過是矮小一些的門罷了。”
“出了府，我們自是歡喜無限，隻顧在街上邊看邊走。”
她越說神情越落寞，並夾雜著些許害怕：“元宵節這種節日，人販子最多，見那大街上粉嫩走丟的孩子，自然是一伸手就擄走了。”
“不是我自誇，我們兩個那時身穿錦繡小襖，粉雕玉琢般。身邊又沒任何奴仆，自然被人盯上了。”
“隻一個轉角，我們兩人就被一個人攔腰抱了起來。”
“當時我們兩個自然是驚慌失措，奮力掙紮，可兩個五歲小女孩，能有什麽力氣呢。眼見聶縈怡哭個不停，我想，若是她回不去，我即使回去了，也會被夫人打死的。就不要命般的去咬那人抱住聶縈怡的手。”
“那人吃痛，將聶縈怡丟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