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風流不是白嫖
方衡靠著椅背，環顧周圍。
才剛過中午，這花池閣中便坐滿了人，可見這裏生意之火爆。
“不過白天來的，應該都還要點臉。”
方衡喃喃自語，雖然有姑娘作陪，但這一樓客人都還挺克製，最多摟肩摟腰，跟友人吹吹牛比。
旁邊那桌的三個人更是正經，隻有中間那中年人找了兩個姑娘作陪，在那談論文學，剩下兩人在旁伺候，一看就是世家大族出身。
方衡豎起耳朵，聽了片刻，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抄抄詩詞就算了，文途是絕對不能走的。”
無他，旁邊那中年人引經據典說的東西，他聽不懂！
但有些話他聽懂了。
“唉，現在這些文人，講起大道理頭頭是道，還吟詩作詞的講，結果詩詞作的不怎麽樣，實事也辦的虎頭蛇尾。”
“長此以往，必將武盛文衰，到時候那些文人，又該嚷嚷什麽重武抑文了。”
那中年人一副無奈的語氣說完，旁邊兩人立刻低聲寬慰。
方衡多看了他一眼，在青樓這種地方，一邊喝著花酒，一邊憂國憂民，還真是兩不耽擱。
這時，夥計招呼一聲，送來一壺酒，六個菜，葷素各半，然後便搓著手，堆笑看著方衡。
“公子，酒菜可還滿意？”
方衡心中了然，從兜裏摸出兩塊碎銀扔過去。
“滿意，賞你的。”
換成尋常人家，能得將近半兩碎銀，必定喜笑顏開。
然而那夥計看到這兩塊碎銀，臉色卻是一僵。
“額，多謝公子。”
他幹笑著道了聲謝，顯然對這點賞錢並不滿意。
“真不愧是京城，一個青樓夥計，都嫌半兩銀子少了。”
方衡搖搖頭，剛倒上酒之時，一個姑娘坐到了他旁邊。
“公子，一人獨飲多無趣啊，我來陪你。”
方衡轉頭一看，就見一個年紀不過十八九的女孩，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如果給這女孩打分的話，十分製，她至少能得個七分。
“好啊，倒酒。”
方衡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到這地方幹嘛來的？有什麽可矜持的！
一杯酒下肚，方衡讚了句，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女子叫雅玉，公子怎麽稱呼？”
“方衡。”
方衡自報家門，卻沒發現，在他報出名字的時候，隔壁桌那中年男人舉杯的手忽然一頓，轉頭朝他看來。
“公子好名字，不過京城中還沒聽過方姓一家，不知公子來自何處？”
“嗬嗬，現在沒有，我來了，以後就有了。”
方衡自信滿滿的道，聽得雅玉微微一愣，旋即掩嘴笑了笑。
“公子好氣魄！”
到底是專業的，哪怕心中不以為然，表麵上仍舊一副傾慕膜拜的模樣。
方衡隻當沒發現，享受著她的恭維奉承，看得旁邊那桌的中年人緊緊皺起眉頭。
等到酒菜見底之時，雅玉輕輕靠近方衡。
“公子，還要再添些酒菜麽？”
“好啊。”
“那公子想添些什麽酒菜？春花，二十兩，夏雨，四十兩，秋月，五十兩，冬雪一百兩。”
方衡一聽這席麵的價格，頓時有種月薪三千，看人家一頓飯吃一百萬的荒誕感。
他咳嗽了聲，淡笑道：“聽說你們這花池閣，可寫詩換酒，這樣吧，我寫一首詩詞，你們看詩詞決定給我上什麽酒菜。”
雅玉情不自禁的掃過他的腰刀：“公子，你認真的麽？”
不等方衡說話，旁邊那桌的中年男人忽然開口。
“有趣，我也想瞧瞧這位公子哥能作出什麽詩詞，竟能讓他如此自信。”
他這麽一嚷嚷，周圍幾桌的人都看熱鬧的湊了過來，轉眼間，人竟然越來越多，把方衡給圍了起來。
方衡瞧了那隔壁桌的中年男人一眼，總覺得他好像帶點惡意，但一想到跟他素不相識，便沒聲張。
“既然各位這麽有興趣，那在下就獻醜了，拿紙筆來。”
“等等。”
那中年男人突然叫住方衡：“這位公子，花池閣可是京城最好的酒樓，你想用詩詞換酒菜，可不能敷衍，若是寫出來的不是什麽佳作，至少得補償人家雙倍的酒菜錢吧？”
方衡一聽，頓時確定了。
這素未蒙麵的老小子，真的對自己有點敵意，但這敵意倒是不強烈，更像是想看他出醜。
方衡麵露微笑，淡然道：“沒問題，就這麽辦。”
敷衍？你是真不懂柳永的含金量啊！
這可是能讓滿城青樓女子免費，甚至倒搭的神人，就連故去之後，都有青樓女子前去祭奠！
他的詞拿出來，還拿不下一個花池閣？
那中年男人捋須微笑，帶著看好戲的模樣，看著紙筆送到方衡麵前。
“這位公子，請吧。”
方衡閉上眼睛，看似沉思，實則回想。
片刻之後，他忽然蘸墨提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旁邊的雅玉更是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的筆鋒。
“若是寫得差強人意，可別怪我花池閣不講情麵！”
她正想著，可隨著方衡落筆，她的眼睛逐漸瞪得老大。
“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前代暫遺賢，如何向。未遂風雲便，爭不恣狂**。何須論得喪？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
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倚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雅玉呢喃念出紙上詩詞，周圍前排見證之人目瞪口呆，後麵之人聽了，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那中年男人呆呆盯著最後一句，一股惆悵之意浮上心頭，讓他久久沒能回神。
就在眾人安靜的落針可聞之時，一個三十多歲的美豔婦人排開人群，正是花池閣的明麵上的掌櫃，吳柳煙。
她走到桌旁，美目放光的盯著那首墨跡未幹的詩詞，幾息之後，她鄭重的朝方衡行了一禮。
“公子文采斐然，著實讓人佩服，這首詞堪稱傳世之作，不知可否允許我花池閣裝裱掛起？”
“日後公子盡管來花池閣飲酒，我花池閣分文不取！”
周圍人一聽，頓時露出滿臉的不可思議之色。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當。
一手傳世之作，不僅光明正大的提及尋花問柳，還為之附上一層瀟灑之意，這要是傳出去，花池閣隻要不關門，就能一直受用無窮，甚至成為天下文人雅士心目中的聖地！
在吳柳煙期待的注視下，方衡輕輕點頭。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