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府衙為籠,我為獵人!
南陽府衙,正堂。
氣氛凝重如鐵,空氣中彌漫著檀香與官威混合的壓抑氣息。
府尹高坐堂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堂下兩側,分列著南陽府有頭有臉的各級官吏,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噤若寒蟬。
唯有三人,站在堂中,如三柄戳破這死寂畫卷的利劍。
吳迪,一身布衣,神色慵懶,仿佛不是在麵對一場決定南陽府未來的風暴,而是在自家後院裏曬太陽。
他的左側,蘇傾城黑衣罩體,身形融入陰影,那雙清冷的眸子是全場唯一沒有敬畏的所在,隻是靜靜地落在吳迪的背影上。
右側,顧長風手持拂塵,半眯著眼,一副神遊天外的世外高人模樣,嘴角卻藏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壞笑。
“吳迪。”
府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與……期望。
“將你查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說給在座的諸位大人聽。”
“遵命。”
吳迪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仿佛這才從夢中醒來,環視一周,目光在那些或審視、或輕蔑、或好奇的臉上輕輕劃過。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的第一句話,便如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府衙的琉璃瓦上!
“沒什麽複雜的。”
“這整個偌大的南陽府,被人當成了一座煉丹的爐子。”
“最近死的那些人,以及全城百姓,都是煉丹的藥材。”
“而他們煉的丹,叫‘玄武丹’。”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府衙正堂,瞬間炸開了鍋!
“荒謬!”
一名身穿禦史官服、下巴留著山羊須的官員猛地站起,指著吳迪的鼻子厲聲喝罵!
“黃口小兒,妖言惑眾!”
“本官乃都察院巡查禦史王諫!我隻問你,你區區一介九品縣丞,有何資格在此妄議朝政,蠱惑人心!”
“以城為爐?活人煉丹?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立刻有人附和。
“王禦史所言極是!明明是厲鬼索命,已有定論,此子卻在此裝神弄鬼,其心可誅!”
“府尹大人,切莫被這江湖騙子蒙蔽了!”
王諫見眾人支持,氣焰更盛,下巴高高抬起,用鼻孔對著吳迪。
“本官倒要聽聽,你這‘活人煉丹’的歪理邪說,有何證據?若拿不出來,單憑你這番話,本官今日便可參你一本,治你個動搖城本之罪!”
麵對洶湧而來的聲討,吳迪臉上的慵懶笑意,竟更濃了。
他非但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
“王禦史說得有理。”
“厲鬼索命之說,確實……更深入人心。”
他話鋒一轉,饒有興致地看向王諫。
“那依王禦史高見,這‘厲鬼’,為何偏偏要挑那九個人下手?又為何,要選在那九個地方?”
王諫一愣,隨即冷哼一聲,這是要考教自己?
他傲然道:“此乃鬼神之事,凡人豈能揣度!許是那九人作惡多端,許是那九處陰氣匯集,皆有可能!”
“哦?”
吳迪嘴角的弧度,帶上了一絲玩味。
“那敢問王禦史,您可知曉,第一處案發地城南亂葬崗,與第五處案發地劉員外家的荷花池,以及第九處案發地城東的廢棄驛站,在堪輿學上,有何關聯?”
這個問題,問得所有人都懵了。
誰會去關心這個?!
王諫的臉漲紅了,他一個讀聖賢書的禦史,哪裏懂什麽風水堪輿!
“一派胡言!查案便是查案,扯什麽堪輿風水!”
就在此時,一直閉目養神的顧長風,突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他慢悠悠地睜開眼,用拂塵指了指王諫,對吳迪道:“吳老弟,你這就為難王禦史了。”
“人家王禦史乃是文曲星下凡,日理萬機,哪裏有空研究我們這些旁門左道。”
他頓了頓,搖頭晃腦地歎道:“不過話說回來,連‘坎、離、兌’三宮相照,構成‘水火既濟’之局都看不出來,還談什麽陰氣匯集……嘖嘖,這鬼,當得也太沒水平了。”
“你!”
王諫被這陰陽怪氣的調調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一張老臉瞬間成了豬肝色!
吳迪卻不理他,繼續不緊不慢地拋出問題。
“那換個問題。”
“為何所有死者,死前都曾服用過百草堂售賣的‘安神湯’?”
“為何他們的屍身,都呈現出不同程度的石化、角質化、乃至內髒崩解的跡象?”
“這些,也是那‘厲鬼’幹的嗎?”
吳迪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冷!
“那厲鬼,還真是多才多藝!”
“它不但懂藥理,會下毒,甚至還他娘的會做臨床試驗,記錄藥理反應?!”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幾張從地獄中帶出的血紙,狠狠甩在地上!
“王禦史!諸位大人!”
“你們不是要證據嗎?”
“這就是證據!”
“‘丙七,注玄武丹半錢,三息心脈崩裂,髒器石化……失敗’!”
“‘戊三,輔鎖魂針,注玄武丹一分,狂性大發,撞牆死……失敗’!”
“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這上麵每一個字,都是一條人命!”
“這上麵每一個字,都沾著南陽府百姓的血!”
吳迪的聲音,如同一柄千斤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整個正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地上那幾張被血浸透的草紙,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王諫更是如遭雷擊,渾身劇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上麵癲狂的字跡,那觸目驚心的“失敗”二字,比任何辯解都更具說服力!
吳迪的目光,冷冽如刀,緩緩掃過全場。
“他們以九處命案為陣眼,布下‘九星鎖魂’大陣,聚斂全城陰煞之氣為火!”
“他們以含有微量引藥的‘安神湯’為餌,篩選適合煉丹的‘藥人’!”
“他們在百草堂之下,設立丹房,用活生生的人,一遍遍測試丹方!”
“以南陽為爐,以百姓為藥!”
“這就是真相!”
吳迪上前一步,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竟讓堂上所有官員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現在,諸位大人還覺得,這是‘厲鬼索命’嗎?”
“還是說……”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你們當中,有人希望它是‘厲鬼索命’?!”
這句話,如同一根毒針,狠狠紮進了某些人的心裏!
王諫等人麵如死灰,汗如雨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府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吳迪,眼中是震驚、是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夠了!”
他一聲爆喝,震得房梁嗡嗡作響!
“本官宣布!”
“即刻成立‘玄武丹’專案組,徹查此案!”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吳迪身上,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專案組,由你,吳迪,擔任組長!”
“府衙之內,所有大小官吏、捕快、衙役,皆聽你調遣!”
“蘇傾城、顧長風,為專案組特別顧問,協同查案!”
“本官隻有一個要求!”
“把這幫藏在南陽府地底下的畜生,給本官……一個個,全都揪出來!”
話音落定,一直站在人群後方,滿臉油滑的府衙總捕頭周扒皮,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竟是對著吳迪,一個頭重重磕了下去!
“卑職周泰,願為吳組長馬前卒!但憑差遣,萬死不辭!”
這一跪,跪懵了所有人!
也徹底奠定了吳迪在南陽府衙,那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會議結束,官員們懷著驚濤駭浪般的心情,紛紛散去。
王諫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後,一名與本地豪紳素有往來的錢主簿,快步跟上,在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
王諫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恢複如常,兩人迅速分開,混入人流。
這一切,都未能逃過那雙習慣在黑暗中捕捉獵物的眼睛。
蘇傾城的視線,如一縷冰冷的月光,在錢主簿的後頸上一掠而過,隨即看向吳迪,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吳迪卻仿佛沒有看到她的示意。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府衙門口,看著天邊那抹詭異的血色殘陽,嘴角緩緩上揚,勾勒出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顧長風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神色凝重。
“吳老弟,卦象顯示,內有奸宄,此行,大凶啊!”
吳迪笑了。
那笑容,讓顧長風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凶?”
他轉過頭,漆黑的瞳孔深處,是獵人鎖定獵物時的極致興奮與冷酷。
“不。”
“是餌。”
“我把餌,撒下去了。”
“現在,就等那條最大的魚,自己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