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世上沒有鬼
過了兩天,丁淩果然打來電話,說調查報告出來了,讓我過去一趟接黑皮。
兩天不見,黑皮容光煥發,看起來十分精神,一見到我就湊過來說:“都是沾了你女朋友的光,我這兩天在這一點罪都沒受。”
我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資料的丁淩,心裏跟吃了蜜似的。
“我來說一下調查的情況吧,”丁淩拿著資料走過來,一邊擺在桌子上一邊對黑皮說,“幸運的是,你的懶惰為我們提供了不少線索。”
黑皮看我:“她這是在誇我嗎?”
我聳肩。
“黑皮家中有五個人的腳印,根據我的記憶和灰塵的堆積度……”丁淩在桌子上排開照片,“這四雙腳印分別是,黑皮你自己的、老白的、二胖的,還有我的。另外這一雙腳印,從門口一直走到客廳,然後沾了血,從客廳走出門,一直走到大樓,直到路上看不見血印。”丁淩在一張血腳印的照片上指了指,“應該就是你們說的李章的腳印。”
“而這張名片上的指紋,”丁淩拿出裝著名片的證物袋,又指向門扶手的照片,“與扶手上采集到的指紋是一致的,門扶手上采集到的完整的指紋,有一部分是黑皮的,另外一個大拇指紋,與名片上指紋一致。”
“那不就沒有問題了。”我說,“這就說明,李章真的是自己開門走出去的。”
“對對。”黑皮說,“他沒有死。”
“這個我不能肯定。”丁淩說,“但就你毯子上的出血量來看,這個人必死無疑。”
黑皮問:“那、那他到底是活還是死呀?對了,之前攝像頭上不是照到了一個可疑人士嗎?”
“我們查過了,那人是住在你隔壁的住戶。”丁淩說,“他那天早上宿醉,回家認錯了門,走到你家門才發現不是自己家,繼續往前走了。不過他倒提供了一條線索,他說當他開門的時候,你家的房門也開了,從裏麵走出來一個身披大衣的人,姿勢有點奇怪,所以他還多看了兩眼,問了一句沒事兒吧?但那個人沒有回答,保持著僵硬的姿態走了,那人看他背影覺得有點害怕,又發現他腳底有血,還馬上回家報了警。”
“你說他身披大衣?”黑皮臉色煞白,“我就說我大衣哪兒去了,原來是被他拿走了!他是不是有病!死都死了,拿我大衣幹什麽?!”
我聽到丁淩說李章姿勢僵硬,心中有了一種不祥的念頭,想起當初在騰飛製藥研發有限公司看見的那些被血蠱操控的“僵屍”。
“總之,目前我們還在尋找李章的屍體,很多事情需要找到屍體以後才能下定論。”丁淩說,“黑皮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去了。”
黑皮興高采烈地點頭,我估計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吳珍珍去約會了。
“但有一件事我覺得你們應該注意一下。”丁淩指了指桌上那些照片,“房間裏我們隻找到五個人的腳印,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黑皮沉默了。
“這意味著,那個房間,隻走進去了五個人。”丁淩慢慢收起照片,“所以,李章是誰殺死的呢?”
黑皮抱頭:“這件事,我也是想來想去想不清楚,李章到底得罪了什麽人?非要在我家殺他。”
“真的是李章得罪的人嗎?”我問,“或者說,那人想殺的真的是李章嗎?”
黑皮整個人都不好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說:“你仔細想想,李章到你家完全是一個偶然事件,除了李章自己,沒有人能想到他會淩晨潛入你家。”
“也許是有人想殺了他嫁禍於我?”黑皮緊張地說,“老白,你也知道,我多少年沒回國了,怎麽可能有仇家?要從出國之前算的話,和我仇最大的就是李章了,哦,還有原來老找我們麻煩的王龍強,可無論他們哪個,都不至於殺我滅口啊?”
“這可難說,”我說,“你要經常看報紙就知道,長得難看就有可能被人揍,在KTV唱歌難聽一點都有可能被人殺,咱們那天那麽得罪李章,你長得又不好看,唱歌又難聽,保不齊他偷偷潛到你家是想幹什麽呢。”
“有道理……”黑皮說,“也是,我還留過學,還曾經有錢,難保不招人嫉妒。”
我忘了這家夥和二胖不一樣,你懟他懟多了,他還會反抗。
“還有一件事兒,”丁淩說,“我們現在很難確定,你家客廳是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因為我們沒有在客廳找到血液噴濺的痕跡。”
我和黑皮齊齊看向丁淩。
丁淩解釋道:“假如凶手真像你們說的一樣,開腸破肚地殺害了李章,現場必定有一些痕跡,比如飛濺出來的血液之類的,但是毯子和沙發上,並沒有那樣的痕跡。我們檢查了你家的廁所、廚房和二樓臥室,都沒有找到類似痕跡。”
“什麽意思?”黑皮臉色更差了,“也就是說,李章潛入我家以後,凶手在監控拍不到的情況下,把他帶了出去,殺死他以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我家客廳的地毯上,這不合邏輯呀!”
“總之證據是這樣說的。”丁淩說,“因為凶手的目的未知,你現在有兩種選擇,第一種就是離開你家,到別的地方去住,不過也許你能找到足夠安全的地方,但你不可能一輩子都保持戒備,假如凶手的目標是你,他在暗,你在明,你隨時可能被他襲擊。”
黑皮問:“那第二種選擇呢?”
“第二種選擇就是,你回家住,找人保護你,看能不能引出那個凶手還有失蹤的李章,找出事情真相,將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後顧之憂。”
“開什麽玩笑!”黑皮叫道,“我家裏可是死了人的,你現在讓我回去住?!”
傍晚,我和黑皮在他家客廳打掃衛生。
黑皮膽子還是比二胖大,如果這次出事的是二胖,估計他死都不願意再回來住,一定會和我膩在一起。黑皮膽子大,還會分析得失,最後確定回來住,但還是要拉我陪他一起壯膽。
幸好客廳那個被血浸濕的地毯已經被丁淩他們拿走了,不然我們打掃起衛生心裏得有很大陰影。當初“蝙蝠”在招財街“炸”了以後,我就有很長一段時間心裏不舒服,總覺得我家廁所都充斥著一股“開膛手傑克”光臨過的味道。
況且招財街可沒黑皮家這麽髒,沒想到我一堂堂武林盟主,從來沒殺過人,竟然有一天淪落到親自收拾殺人現場的地步。
今天保護我的是徐小寶,我快要後悔死了,他一直惦記著他的大金鏈子。
我正掃地,徐小寶從沙發後麵探出頭:“我的金鏈子呢?”
我拉窗簾,徐小寶從窗簾後麵探出頭:“我的金鏈子呢?”
我在廁所洗抹布,一抬頭,徐小寶站在我身後:“我的金鏈子呢?”
我開洗衣機,徐小寶從洗衣機裏鑽出頭:“我的金鏈子呢?”
黑皮打開衣櫃放東西,徐小寶在裏麵陰森森地抬起頭:“我的金鏈子呢……”
黑皮也是之前懷疑櫃子藏人有陰影,真看見櫃子裏藏人,“嗷”了一聲就往樓下衝,聽著劈裏啪啦一陣響,我就知道黑皮這家夥又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我無語地看向徐小寶。
徐小寶拍了拍腦門:“哎喲,問錯人了!”
我走到二樓欄杆,看著躺在樓下的黑皮,問道:“你沒事吧?”
黑皮扶著腰坐起來:“衣、衣櫃裏有人!”
“有什麽人呢,你看岔了。”我把他衣櫃裏不可言喻的娃娃拖了出來,“是你的這玩意兒。”
“這是什麽娃娃?”徐小寶在我身後嘟囔,“怎麽我聽你這麽說心中有一股無名怒火?”
黑皮抬頭看了半天:“真是這個?可我還聽他說話了。”
“你是不是聽錯了,”我說,“我剛剛問你呢,我的金鏈子呢?”
聽到這句話,黑皮馬上扶著腰,哎喲哎喲地躺倒在了地上:“哎喲喲喲,腰好像摔壞了,哎喲喲……”
我一看他這樣,就知道大事不妙,說:“裝屁裝!信不信那凶手還沒來,老子就先一腳踹到你身體不能自理,下輩子再也用不到你那破娃娃!快說,金鏈子呢?”
黑皮低下頭,半天沒吭聲,過了好一陣,才道:“沒了。”
“沒了?”我說,“你不會拿我的金鏈子送給吳珍珍了吧?”
“不是,那麽貴重的東西,我怎麽可能送人?我本來打算回來就還給你的,但出了這麽多事我也沒想到啊。”黑皮說,“我把它放在大衣兜裏了,本來想著回家找到大衣,掏個兜就可以給你了,但是你也知道,那件大衣被李章穿走了。”
怪不得之前說到大衣的時候,黑皮的表情那麽奇怪,原來我的金鏈子在他大衣裏!
“哼,弄丟了,你讓他賠我!”我感受到身後徐小寶的怒火,再一回頭,那小子已經不見了,隨後聽見一聲門響,那小子已經出去了。
黑皮剛才說完那句話,一直愧疚地低著頭,聽到門響嚇了一跳,腰也不疼了,跳起來跑去看門:“剛才那是什麽聲音,是我家門嗎?我回來的時候鎖門了沒有,我記得和你說過把門拴上呀。”
我說:“我忘了。”
黑皮半信半疑地拴上了門,又對我說:“老白,你放心,我一定盡力把那條金鏈子給你找回來。”
這陣子事情實在太多,我倆也沒什麽心思,打掃完房間,隨便煮了點麵,我吃完了以後就癱在沙發上,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和黑皮說:“你房間簡直跟豬窩有得一拚,打掃起來太費勁了,你是豬嗎,平時都不收房間的?拖個地,掃個地,抹個桌子,能要你命啊?”
這幾句話是我媽從小罵我到大的,說起來十分順口,就是說完以後,良心隱隱有點痛。
黑皮估計是對我有愧,平時如果我這麽說話,他早就懟回來了。今天很是討好地跟我說他之前有錢的時候,在英國經常去健身房,學了幾種放鬆的運動,可以緩解肌肉緊張,幫助睡眠,等睡覺前教我。
然後我倆輪流去洗了個澡,準備睡覺。
黑皮家就一間臥室,還在二樓,是一張雙人床。當然,這張雙人床是對於我和黑皮來說,要是二胖來了,這就是張單人床。
我洗完了,躺在**玩手機,二胖給我發微信,問我這幾天都幹嗎呢?他在家等了好幾天,結果我和黑皮都沒聯係他。
我回複,我和黑皮最近有些小秘密,為了你的身心健康,還是不和你說了。
二胖問,什麽小秘密你不能和我說,你倆偷偷幹啥呢?不行,我閑著無聊,不然我去找你。
我回複,我又不在家,你找我幹什麽?
二胖問,這都晚上了,你不在家在哪兒呢?
我就回複他,我在黑皮家的**。
二胖問那黑皮呢?
我回複,黑皮洗澡呢。
二胖過了一會兒,問洗完澡你倆幹啥?
我回複,還能幹啥?等他洗完我倆做個睡前運動就睡了。
二胖沉默了。
我想了一下,突然也覺得自己說的話有點怪,於是給二胖開了視頻,一邊往外走下樓,一邊說:“你可別亂想,咱們三個人的情誼比天高,比海深,我們幹什麽都會帶你一份,我今天就是跟著黑皮一起給他家打掃衛生,你看,我們打掃得多幹淨,簡直煥然一新。”
二胖說:“是挺幹淨的,像婚房一樣。”
我走到樓下給二胖看我和黑皮的勞動成果,忽然聽到廁所裏乒乒乓乓一頓響,就和二胖說:“你等下啊,我去看一下黑皮。聽聲音,這貨的肥皂可能掉了。”
然後我把手機扔沙發上,走到廁所門口,喊道:“怎麽了?”
黑皮裹著他的睡袍走出來,臉色特別難看:“我洗澡的時候覺得廁所裏有什麽東西。”
我往廁所裏看了一眼,裏麵霧氣繚繞,這廁所沒有窗戶,隻有一個太陽能自帶的小氣扇,根本不可能藏人。以防萬一,我還進去轉了一圈,依然沒有發現什麽異狀。
黑皮說:“也許是我神經緊張了吧。”
“也許是蟑螂,”我說,“改明兒咱們去買點殺蟲劑噴一噴。”然後拿起手機一看,視頻那邊,二胖正用他的兩個小胖手捂著臉,眼睛從指縫裏露出來。
我說:“你幹嗎呢?”
二胖說:“我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長針眼,我現在還是個寶寶,有些事情不能看,影響到我純潔的內心和我們劉家傳宗接代的事兒。”
黑皮說:“你這都啥跟啥呀?算了不跟你們說了,我給吳珍珍發了短信,我去看看她回我沒有。”
二胖呸了一聲,剛要說話,忽然轉頭看向身後,喊道:“媽?!”
然後二胖的臉就從鏡頭前消失了,隻能聽見他急切的聲音:“媽你誤會了,不是這樣的!媽!媽你聽我解釋,不、不、不,你懂什麽啊,你不懂!我不是,不是那樣的,你別走!媽……”
我快要笑死了,順路檢查了一下門窗,確定門窗都關好,就回去睡覺了。
黑皮還在和吳珍珍發微信語音消息,說話柔情蜜意的,語氣溫柔得像是接到投訴電話的客服,滿嘴都是,“我最近挺好的,你怎麽樣?天冷了,多穿點兒……”之類的廢話。
不過黑皮現在自身難保,也沒有膽子約吳珍珍出來,所以那邊吳珍珍說想去逛街,黑皮就說這麽冷的天逛街不合適吧好看的衣服都穿不了大家都很臃腫;吳珍珍說想去吃火鍋,黑皮就說吃火鍋不好火鍋吃完身上一股味兒;吳珍珍又說起奶茶,黑皮就說喝那種東西會長胖啊現在這個天氣很容易長胖現在長胖了明年夏天就該吃苦了;吳珍珍還說最近有一部想看的電影,黑皮就說我去搜搜網上有沒有資源找到了傳給你放心我絕對給你找高清的。
最後吳珍珍給黑皮發了“嗬嗬,我要去洗澡了。”
我很同情黑皮,總感覺他的情路還沒有開始就要結束了。
黑皮也很沮喪,拉了燈就睡了。
大概是第一次睡黑皮的床,我半夜總感覺睡得很不安穩,還做了個夢,夢見我、二胖和黑皮一起去鄉村旅遊,二胖很高興,拉著我們從山坡上滾了下去,沒想到山坡下麵是豬圈,滾進去一股臭味,然後那些豬還用鼻子往我身上拱。
我一邊掙紮一邊喊,別拱了別拱了,小心老子把你們都燒了吃。結果一抬頭,麵前站著一個豬八戒,拿著耙子就往我身上打,一邊打還一邊喊我的名字:“老白!老白!”
最後那豬八戒的臉就變成了黑皮的臉,聲音也越來越清晰,我睜開眼一看,黑皮正在拍我的臉,我問:“怎麽了?”
黑皮一臉緊張地說:“剛才我睡覺,感覺有人動我的手!”
我問:“是我?”
黑皮說:“不是你,你睡在右邊,那人動的是我的左手。”說著,掀起被子就起身要把左手給我看,我馬上離遠了:“你是不是放屁了,怎麽這麽臭?”
我說我怎麽做夢夢見豬圈,原來就是因為這股味道!
“我不知道啊。”黑皮說,“我也聞到一股臭味。”
我和黑皮在屋裏轉了一圈,還是沒發現什麽異狀,徐小寶也不在,來福這家夥睡得比我還歡,我都醒了他還沒醒。
我問黑皮:“你是不是做夢了。”
黑皮也回答不出來,過了一會兒,才問:“你說,是不是李章回來找我?因為他已經死了,所以能來無影去無蹤。”
“別瞎想了,這世上沒有鬼。”我說,“況且你要說李章變成了鬼,他可是從你家門裏走出去的,咱們之前見的不算數,首先得找到他的屍體證明他已經徹底死了。”
“我主要是害怕,我聽說,像他這種惡人死了也是惡鬼,不把生前想幹的事情幹完,是不會下地獄的。”黑皮說,“李章那個人思想不正常的,不然你想啊,就算我們那天同學聚會沒給他麵子,他也不至於一路跟蹤著我到我家還撬門進來吧。這種事兒,隻有不正常的人才幹得出來。”
“也是,”我說,“像他那種人,一般會選弱的下手,如果他想進行暴力犯罪,最好的對象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吳珍珍,那天我們在同學會上還有保鏢呢,他怎麽會想著來你家撬門殺你?”
“他想殺我?”黑皮說,“我以為他隻是想打我一頓,他可是那個明日天下房地產有限公司的總經理,犯得著為這點兒小事兒攤上人命,鬧得身敗名裂嗎?”
“那可未必,畢竟那天他喝了酒……”我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黑皮剛才說的那個房地產公司名字我好像聽過,明日天下房地產有限公司?那正是我家那個小區的開發商啊!黑皮剛回國不知道,那一陣子鬼樓爆炸坍塌,他們可沒少上新聞,我們全小區的人都曾經跑去找物業抗議,我家的窗戶也是在那個時候修好的。
李章是明日天下房地產有限公司總經理?這事有點巧,難道李章的出現和我有什麽關係?但是如果和我有關係,李章應該來找我,為什麽要潛入黑皮家?
我和黑皮商量了一下,決定第二天去明日天下房地產有限公司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和黑皮到了明日天下房地產有限公司,和前台說要找他們總經理。前台回道李章已經很多天沒有上班了。我們正在問著,丁淩從電梯裏出來,看到我們,點了點頭,帶我們到一邊,對我們道:“你們是來找李章的吧?他這一陣子都沒來上班。他們公司最近正在調查你們小區B14號樓坍塌的事情,調查的過程中發現公司的賬目有問題,李章勾結公司會計,挪用了公司很多賬款,金額巨大,現在那個會計已經被逮捕了,李章還是找不到人,這家公司也已經報案了,正在聯合警察一起尋找李章。”
黑皮說:“他都這樣自身難保了,還要跟我們過不去?還要半夜潛到我家?”
“不如說正是因為這樣。”丁淩說,“所以他才會半夜潛入到你家。”
“沒錯!”我腦中靈光一閃,完全明白了,“李章潛入到你家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那條金鏈子!”
仔細一想,那天同學會李章一直在找我們的茬,但從說出金鏈子的價格以後,他就默不作聲了。之前我們以為他是被我們的光芒壓製住了,傷掉了自尊心,現在一想,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開始計劃怎麽偷走這條金鏈子了。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李章死在黑皮家的客廳,同學會的時候,李章注意到了黑皮把項鏈放到了衣服兜裏,等他潛入到黑皮家以後,看到黑皮亂扔在沙發上的衣服,就走了過去,誰知道還沒有把鏈子偷出來就被人殺了。
這樣一來,李章離開的時候,偷走黑皮的大衣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這個問題隻有兩個,一個是李章是被誰殺死的,另一個是李章去哪兒了?
第一個問題我們現在無處著手,隻能先從第二個問題入手。
“這是李章現在住處的地址,”丁淩揚起一張紙,“我們去李章家看看。”
我們本來以為,像李章這種做房地產的,住所就算不是豪華別墅至少也應該是平均水平以上。沒想到丁淩帶我們到了一處城中村的老舊小區。
“我們之前也沒找到李章的現居地,李章名下原來有兩套房產一輛車,最近都掛牌賣了出去。”丁淩說,“應該是為了籌集資金彌補之前挪用的虧空,這個地方是這幾天他租房房東來公司找他要房租時,他同事好奇,問出來的地址。”
丁淩叫來房東開門,那房東一邊開門一邊抱怨:“當初這小子穿得像模像樣,但他說他是大公司總經理的時候,我根本沒信!大公司總經理都是住豪宅的,能租我這一個月七百的小房間?你看現在好了吧,錢也不交,人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辦案的同誌們,你們給我作證,我和他一點不認識,他犯事了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他下個月的房租都沒交!”
我和黑皮很好奇李章這麽愛裝,家裏該是怎樣一塵不染髙格調,結果沒想到一開門就聞到一股腐臭味。
房東一臉緊張地喊道:“這是什麽味道!這是什麽味道!他不會死在我屋裏了吧!”
丁淩先一步走了進去,我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也跟了進去。
這是個簡單的一室戶,二十來平方米的大小,帶一間小廁所,屋內有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電腦桌和兩把凳子,地上放著電飯煲之類的電器,亂七八糟地堆了很多雙男鞋,桌子上堆滿了雜物,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筆記本旁邊放著李章西裝革履的一張照片,周圍還堆積著一些快餐盒和垃圾,東西沒有吃完,已經長毛了,我們之前聞到的臭味就是從這裏盒子散發出的。
單從這個房間來看,誰都不會認為它是一個大型房產公司的總經理的住所。
房東和黑皮站在門口往裏看,看見沒什麽異狀才進來,房東看見亂七八糟的房間,連聲抱怨。
我站在丁淩身後,看她打開筆記本電腦。電腦設了密碼,丁淩拿出自己的記事本電腦,比照著李章的生日、電話號碼、英文名……結果都是錯的。
我掃了一眼電腦桌桌麵,忽然看到一張紙,上麵好像寫著什麽,於是抽出來一看,紙的正麵寫著一些雜七雜八的數字,有加有減,然後又被用力劃掉,紙的背麵寫了好幾個“錢”字,也被劃掉了。
從寫字的用力程度,可以看出李章是真的心煩意亂。
“開了。”丁淩打開電腦,TIM自動登錄的界麵彈了出來,這次不用輸入密碼,一點開就登上了。
丁淩滾動著鼠標查看曆史消息,李章的消息主要分為兩類,一類是向人借錢,另一類是炫富。借錢的時候低三下四,痛哭流涕,發誓詛咒,把自己所處的環境說得慘不忍睹,似乎全世界都在迫害他;炫富的時候不知道是從哪裏找的名車名表圖片,都說是自己的,大言不慚地說這個世界上有錢什麽都能做,別人一句調侃的話就能激怒他。
我和黑皮對視了一眼—這家夥果然精神不正常。
丁淩的鼠標忽然停下了,對我們說:“你看這個。”
她停下的位置是一個群聊的聊天記錄,李章在群裏炫完富後,說起了同學會,群裏邊有人問他同學怎樣,李章說了一句,“哦,過去那些同學,都是一群垃圾。”然後他還特別說了我們,“過去的同學中三個尤為出色的垃圾,垃圾中的垃圾,一個又胖又懶,一個又瘦又黑,一個又壞又醜。”
“那個……”黑皮問我,“他這說的不是我們吧?”
我說:“當然不是,我們那麽出色那麽帥氣,怎麽可能是他說的這樣?”
然後我和黑皮豁達地一笑,對著李章的照片齊齊地呸了一聲。
那群裏有不明真相的人捧李章臭腳的,跟著李章罵了一會兒,又問李章那時候的姑娘漂亮不漂亮,李章說有一個漂亮的,轉學過來,沒多久又轉走了。剩下的都不行,要麽胖要麽醜要麽土,這其中還有一個,尤其無恥,平時不學習,考試全靠作弊,估計長大以後也是個土肥圓,送給男人玩,男人都不要。
黑皮握緊了拳頭,罵了一句髒話,道:“這貨要是現在敢出現在我麵前,老子揍死他!”
群裏其他人開始起哄,讓李章去同學會炫耀一下現在的身份,拍了照片回來看看,再順便講一下是怎麽打臉的。
李章牛哄哄地說當然,我要讓她看看我現在是什麽樣,過去對我愛答不理,今天老子讓她高攀不起。
聯想到他挪用的巨額公款,確實沒人敢高攀他。
“這人性格十分敏感且極端,偏執、仇富,並且有反社會傾向。”丁淩說,“那天同學會因為你們,他的情緒沒有達到他的心理預期,他本來就討厭你們,加上又喝了酒,對你們的敵意進一步加深,見到黑皮的金鏈子,就起了歹心。”
“從李章開門的手法來看,我認為他可能是個慣偷,他應該是有前科,加上他又是這種性格。”丁淩看向黑皮,“你應該慶幸那天晚上你和他沒有碰麵,他這屬於衝動型犯罪,又喝醉了,如果你倆碰上,他很有可能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黑皮呆了,“那我還得感謝凶手幫我殺了他?”
“殺……殺什麽?”房東一臉狐疑地看著我們,“這人死了?”
“啊,不是。”我說,“這人偷了我們的東西,我們現在正在找他。”
丁淩又看了看留言,對我們說:“那個群裏未讀消息是從同學會那天開始的。”
“這就說明他這幾天沒有回家。”黑皮說,“那他現在又在哪兒?”
“他最好別出事,”房東在旁邊絮絮叨叨,“我這好好的一間屋子,要是租戶出了什麽事兒,變成凶宅了,以後可怎麽辦呢?”
“那條金鏈子已經被偷走了是嗎?”丁淩拿出手機,“李章現在急需用錢,拿到那條鏈子應該會馬上變現,我讓同事留意一下市裏的當鋪、古董店和金店有沒有人賣金鏈。”
李章的房間裏再沒有其他有用的東西,丁淩問:“你們再想一下,他還會去哪兒?”
我和黑皮對於李章一無所知,房東還在一旁念叨:“這人不會出事兒吧,聽你們說他性格不太好,要是他出事以後,又往我這屋子裏跑,該怎麽辦喲?”
我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對丁淩說:“李章性格十分偏執,剛才我們看了他的對話記錄,他對兩件事有執念,一件是金錢,這件事他已經通過偷黑皮的外衣拿到金項鏈解決了,那接下來的就隻有一件事了。”
黑皮問:“報複我們嗎?”
“不是。”我指著電腦說,“你仔細想想李章那句話—我要讓她看看我現在是什麽樣,過去對我愛答不理,今天老子讓她高攀不起。”
“那不就是報複我們嗎?”黑皮又說,“當初咱們三個可是真的看不起他。”
“他那句話說的不是咱們三個!”我說,“他打的字不是男他,是女她!你要知道輸入法一般默認的他是男他,要打女她,一般都得刻意選擇,所以這個女她應該是他故意打出來的。”
黑皮的小眼睛睜大了!
“也就是說,”我說,“他更恨的不是我們,而是一個女性,也就是—吳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