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蘇弄潮
三個星期以後,我和黑皮總算熬到背後燙傷結痂,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丁淩、二胖和吳珍珍來接我們,二胖很開心地說:“今天你們出院,大喜的日子,我們得去吃一頓好的!哎,我聽說有家火鍋店不錯,不止能吃東西,還有表演看,特別有情懷,我們去試一試?”
看他這有備而來的架勢,我覺得他心裏根本沒有我們的病情,隻有食物。
火鍋店人不少,黑皮和吳珍珍一起,我和丁淩坐一起,二胖單獨一人倆位子,完美地坐了六人坐。
火鍋店的座位呈環形,中間有一個大台子,應該是用來演出的。
我們點完菜,鍋剛上來,就有人布置台子,不一會兒,服務員攙扶著倆人上了台。
我吃著火鍋,本來就是奔著演出來的,本來還挺期待,一看見上台的倆人,雀躍的心情瞬間消失了。
二胖的臉也由興奮變成了冷漠。
這兩表演的一個盲一個跛,穿著店家的衣服,盲男拿了個二胡,跛女拿了個話筒。
這不是好久沒見到的“胡唱雙霸”嗎?
“胡唱雙霸”沒看見我們,“柔情二胡手”調整了一下二胡,“靈魂歌者”開口就唱:“喝一壺老酒,讓我回回頭,回頭啊望見媽媽的淚在流,每一次我離家走,媽媽送兒出家門口,每一回我離家走,一步三回頭……”
二胡悲悲戚戚,“靈魂歌者”又唱得情深意切,火鍋店裏馬上哭聲一片。
我麻木地看向二胖:“你不是說這是一家有情懷的店嗎?”
“這還不夠情懷?”二胖指著旁邊人,“你看他們都哭了。”
“怎麽又是他們?”我說,“每次一聽音樂就是他們,我以後還能不能安心欣賞音樂了?”
“但你別說,他們真不錯,真的有情懷。”二胖眼中盈滿淚水,“我想起了玄如玉,想起了我親爸,想起了我小時候養的那隻兔子,還想起了我二舅姥爺侄子的外甥女家隔壁……也就是你家的那隻寵物龜八戒,人生啊,真是讓人感慨。”
你怎麽又中招了?!
黑皮和吳珍珍也不知道在聊什麽,一個麵帶紅暈一個一臉傻笑。我覺得黑皮這下是把吳珍珍拿下了,在這麽淒慘的音樂氛圍中兩人還能卿卿我我不受影響,可見其真情實感,以後說不定能走向婚姻的殿堂。
這麽一想,配合著“胡唱雙霸”的音樂,我不禁有些唏噓,這一桌子坐的五個人,包括前一陣子死掉的李章,全都是高中時期的同學,同學會才過沒多久,就出了這麽多事。
高中時候,我們絕對想不到,以後會有這麽一天。
這火鍋店老板讓“胡唱雙霸”表演,也是想勾起別人的回憶,讓大家憶苦思甜體會到生活的美好吧……所以這火鍋店才人滿為患。
我正想著,“胡唱雙霸”的表演結束了,幾個服務生走到他們麵前,說:“各位一定相當奇怪,為什麽我們店裏會有這樣兩位表演者呢?事實上,我們火鍋店的老板,是個大善人,見不得人受苦,見到這二位可憐,就把他們請到店裏工作,包吃包住還給工資,各位在這裏消費的每一單,都會有一部分用來資助這樣的殘疾人。吃火鍋還能做慈善,何樂而不為呢?希望大家以後能繼續支持我們。”
我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套路!
“胡唱雙霸”低頭擺出一副可憐樣,如果不是我認識這二位,之前還差點被他們弄死,我都要信了。
剛剛顧客們聽了那麽淒慘的音樂,本來就十分感動,現在紛紛鼓掌。
此時卻有人高聲道:“吃個火鍋,還看見裝可憐的,看著就惡心,晦氣。”
“這什麽破店,沒意思,弄個表演還是個瞎眼瘸腿的。汙染人眼球,要我說,這種人,活著都沒價值,救他幹嘛。”
我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沒被“胡唱雙霸”的音樂蠱惑,再一聽這聲音怎麽那麽耳熟,回頭一看,巧了,說話的那倆人我還真認識—宋天和趙剛!
這倆人沒心沒肺的,估計也沒啥情懷。
“柔情二胡手”側耳聽他們的話,“靈魂歌者”瞪著他們,從這倆人表情來看,宋天和趙剛應該是把人家得罪了。
按照之前的經驗,“胡唱雙霸”工作結束後,肯定要找這倆人麻煩。
“胡唱雙霸”在上麵準備下一首歌的時候,宋天和趙剛已經開始了新的話題:“哎,前一陣子的爆炸案你們知道不,那炸辦公樓的,是我們的同學呢!”
“那件事,我們再清楚不過了。”
這倆人像是故意吸引人注意,聲音特別大,引得周圍人紛紛看向他們。
我們這一桌都是當事人,自然聽得更加認真。
他倆一臉得意,帶著隱晦的表情,和旁邊坐著幾個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小姑娘說話,宋天說:“我們前一陣子,剛和他見過麵,他那時候還裝呢,裝得像個人一樣,說自己是房地產公司總經理,讓我們叫他李總。”
“嗨,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什麽有錢人,他那就不是有錢人的氣度,還想讓人捧著!他上學時候就不成,光死讀書,讀死書,有什麽用?腦子不好,成不了大事。”
他們二人揮著手,噴著唾沫星子,硬是把八卦說出了揮斥方遒的感覺:“看他麵相,我就知道他人不行,之前還和我們說發財眼光得準。”
“他可是夠準的,把自己準炸了!”
宋天和趙剛哈哈大笑。
丁淩冷冷地看著他們,估計是覺得這倆人太惡心。
宋天說:“我跟你們說,李章去炸那地方,還跟我們有關。”
小姑娘問:“怎麽說?”
趙剛說:“李章忌恨一個女的,我們把那女的工作單位告訴他了。”
“我就知道這貨不懷好意,”宋天笑道,“我還以為他頂多是性騷擾,沒想到他竟然那麽有種,竟然炸大樓。”
黑皮拍桌而起,一杯水潑在了宋天趙剛倆人臉上。
“幹什麽呢!”那二人回頭,怒道,“誰啊?!”
其實黑皮動作很快,但架不住火鍋店裏其他人往這邊看,一下子就暴露了我們。
宋天和趙剛馬上鎖定了我們:“哎喲,這不是我們老同學嗎?怎麽的,今天也來吃火鍋?”他倆眼看著就要變笑臉,身後那幾個小姑娘橫道:“什麽同學啊,怎麽往人身上潑水啊?”
男人最不願意在女人麵前丟麵子,宋天和趙剛笑容僵在臉上,重新變橫了:“你們什麽意思,怎麽往人身上潑水?”
“老同學歸老同學,你們今天不說清楚就別走,咱們沒完!”
我們當然知道黑皮為什麽生氣,這倆人模狗樣的東西做出的都是小人的勾當,就因為他們看熱鬧不嫌事大,害死一個保安,還差點害死吳珍珍。可這事兒跟別人又不是一言半語能解釋清楚的,我們也不能解釋。
我們心裏都憋著一股怒火,我站起來,又潑了一杯水在宋天臉上:“我們為什麽這麽做,你們難道心裏沒有點數嗎?”
宋天和趙剛一臉茫然。
二胖見我動手,也拍桌而起,一壺熱茶灑了過去:“你們做了什麽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你們這是要過潑水節是嗎?”宋天和趙剛火氣也上來了,想要掀桌,桌子是固定在地上的,沒掀起來。旁邊服務員怕我們打架,連忙上來勸架,拿著毛巾擦水。
宋天和趙剛嘴裏不清不楚地罵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們得給我們個說法!”
我一看,吳珍珍正好坐在“胡唱雙霸”前麵,便伸手指向“胡唱雙霸”:“你們辱罵殘疾人,還有道理了?給他們道歉!”
“胡唱雙霸”一臉震驚。
“你們有病啊!”宋天和趙剛指著“胡唱雙霸”,“老同學一場,你們為個老不死的瞎子和醜到家的瘸子潑我水?”
“他們不正常,你們也不正常。”
“本來想道個歉就夠了,看你們這樣不知悔改,”我說,“那就下跪道歉!”
說完,我瞅了一眼丁淩,丁淩會意,一手掰著一人的肩膀,繞他們轉了個圈,正對吳珍珍。然後我抽過旁邊服務生手裏的毛巾,把來福在裏麵一藏,隨便抽了幾下,來福快狠準地抽到宋天和趙剛膝蓋窩,倆人腿一彎,就衝著吳珍珍跪下了。
我們這時已經成了火鍋店的焦點,旁邊人看得目瞪口呆。
宋天和趙剛還處於蒙圈狀態,我說:“你們是想再親身體驗一下我家廚師切肘子的技巧,還是想道歉?”
那倆人臉上冒汗,連忙對“胡唱雙霸”說:“對、對、對不住二位!我嘴巴爛了,有人養沒人教,不懂禮貌,二位別見怪!”
“你們是我祖宗,你們多才多藝,身殘誌堅,我們連你們都比不上,我們心靈醜惡,我們才是人渣,敗類!”
“胡唱雙霸”看看他倆,又看看我,表情複雜。
“還有吳珍珍。”黑皮說,“也向她道歉!”
宋天問:“為……為、為、為、為什麽啊?”
趙剛說:“我們可沒對她做什麽。”
我說:“因為你們汙了她的眼!”
宋天和趙剛又向吳珍珍道歉,說了幾聲對不起,然後求饒了半晌,才看向我們。
我說:“你們以後再胡言亂語,我找人把你們全片成熟魚!”
宋天和趙剛連忙道不敢了不敢了,回桌之後,那幾個妹子覺得丟臉,都走了,他們也顧不上沒吃完的火鍋,灰溜溜地走了。
火鍋店裏其他人齊聲鼓掌喝彩。火鍋店老板還過來認識我們,本來似乎是想要給我們免單,看到二胖體形,猶豫了一下,最後給我們打了五折。
我很久沒被這樣圍觀,心情極好,轉頭看二胖還在吃,說:“你就不能享受一下被人圍觀的樂趣,歇一下再吃?”
二胖說:“你剛才又說切肘子又說片魚的,說得我有點餓。”
那啥……你還是繼續吃吧。
黑皮解了氣,慷慨地叫了一紮啤酒,說這頓飯他請,我和二胖一聽,便放開了吃,敞開了喝,酒足飯飽,三人都喝得有點暈,最後吃完一合計,讓丁淩送吳珍珍回家,我們三個打車去我家住一宿。
車開到半截,黑皮抬頭往窗外看了看,暈乎乎地道:“哎哎哎,這路不對,這路不對,這往哪兒走呢,不是回家嗎?去,去那個哪兒……”然後和司機說了他家地址,司機就改了道,往黑皮家走。
我正昏昏欲睡,聽黑皮改道,說:“哎,不是說去我家嗎?”
黑皮說:“去……去什麽你家,你—你家在哪兒?”
出租車司機載一車酒鬼,脾氣也很不好:“到底去哪兒?”
“他回來還沒去過你家吧,不去就不去。”二胖嘟囔著,“行了行了,去誰家不都一樣,就睡、睡一覺得了。”
“去我家去我家……”黑皮說,“我家沒人,舒服……有床,還有被子……”
說得好像別人家沒床一樣……我靠在椅背上想,不過也是,睡個覺嘛,誰家不是睡,但是想完又覺得哪裏不對,就是喝酒喝多了想不起來。
到了黑皮家,二胖往黑皮新換的客廳墊子上一躺,我看著那地毯才想起來—殺害李章的凶手還沒找到!
我酒醒了大半,連忙去拉二胖:“二胖,走走走走,去我家,這裏不能待。”
二胖抓著地毯不動,甩著手道:“別,別動……煩人……”
那邊黑皮也上了樓,癱倒在**。
我住院半個月沒回家,徐小寶早就耐不住性子回招財街了,現在身邊可沒有招財街的高手跟著,要是那凶手突然襲擊就麻煩了。
我一個人沒法架著兩個男人離開,更何況其中一個是二胖,但他倆醉成這樣,我也不能丟下他們走。
我思來想去,索性去廁所洗了把臉清醒清醒,黑皮家廁所也不知道怎麽搞的,一股臭味,也把我熏得清醒了點。
我豎起右手大拇指,晃著來福道:“醒醒,醒醒,我們今天在這守一晚上,天亮了再睡。”
來福眼睛已經變成了圈圈:“好酒……再來……嗝!”
我喝酒,你怎麽也醉了!
二胖和黑皮一個在一樓一個在二樓,呼嚕聲震天,我在客廳來回轉悠,不斷打著哈欠,檢查了所有門窗,打開了所有燈,還從廚房拿了把刀插在皮帶上。
酒意上湧,他們倆的呼嚕聲堪比催眠神器,我暈暈乎乎,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玩國產手遊“吃雞”。
沒玩一會兒,手機忽然響起來,我一驚之下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再撿起來一看,是丁淩打來的電話,我又揉了把臉,接起電話:“喂。”
丁淩一開口,就馬上切入正題:“李章和保安遺體的檢驗報告剛剛出來了,李章胸腔撕裂,保安是後背撕裂,二人都死於失血過多,胸口蠱蟲的殘骸與血蠱類似,保安身上沒有血蠱寄生。”
我問:“果然是血蠱?”
“是的,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麽李章死後還能自己走出房間了。”丁淩解釋道,“你還記得當初騰飛製藥研發股份有限公司躺在二樓的那幾個血蠱控製的屍體嗎?我認為李章的情況也差不多,凶手殺死李章,又在李章身上種下血蠱,血蠱寄生之後,就可以從腦部控製屍體的神經,使得屍體重新活動起來,當然蠱蟲開始操縱屍體的時候,行動並不會很流暢,這也是隔壁的那位目擊者說李章行動怪異的原因……但李章最奇怪的一點,是他似乎還有智力……”丁淩解釋道,“根據我們的推斷,這也許是因為血蠱在寄生時,李章還沒有完全斷氣。”
“殺死李章的凶手和血蠱有關,”我也看著二胖壓低了聲音,“玄如玉還沒有死?”
“不好說……”丁淩說,“李章身上的血蠱和我們之前見到的不同,活性非常低,很有點強弩之末的意味,保安身上沒有血蠱應該是因為李章身上的血蠱沒有產卵的能力。從我們目前找到的原血蠱宿主的表現來看,自從那天大樓倒塌,血蠱就陷入了沉睡狀態,這種沉睡與當初“蝙蝠”重傷時不同,人體可以正常活動並且不受血蠱支配。”
“也可以說是‘死了?’”我問,“當初招財街流傳的血蠱蠱王死,下級血蠱也會死,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我們首先得確認凶手的身份,才能明白這部分低活性血蠱的由來。現在凶手殺死李章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的目標就是李章,跟蹤李章到了黑皮家,找到機會殺了他嫁禍給黑皮。但血蠱本身就能控製人,這種手法實在太多此一舉;另外一種可能是凶手的目標本來不是李章,但李章誤入了黑皮家,凶手誤打誤撞殺死了李章。”丁淩分析道,“我個人比較傾向於最後一種可能,而且我認為,凶手最根本的目標,也並不是黑皮,而是你……”
我也這麽認為,所以每次看到黑皮和吳珍珍,我都覺得非常愧疚。
丁淩又問:“你現在想起那天在黑皮家看到的人臉到底是誰了?”
那一閃而過的臉要讓我再回憶起來,實在是有些困難,我隻能按照當時的感覺回想:“就我那時候看到的感覺來說,那張臉是個男的,肯定與之前的血蠱事件有關。”
丁淩便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報出來:“‘蝙蝠’?‘老鼠’?蔡進金?蕭誠?司徒墨?司徒正?鄭鵬?蘇弄潮……”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我的腦中“啪”的一聲響,名字與臉對了起來:“蘇弄潮!沒錯,那人就是蘇弄潮!”
“我們確實沒找到蘇弄潮……”丁淩道,“他也是招財街出來的,一直陪伴在玄如玉身邊,血蠱宿主的級別相當高,如果是他,確實有可能做出這種事。”
“沒完沒了,真是禍害活千年。”我說,“這下我可把黑皮連累了。”
“今天晚上就讓黑皮他們待在你家吧。”丁淩的聲音有點疲憊,“有我曾祖父他們保護,你們不會有事,其餘的事,明天我們再商量。”
“呃……”我看了一眼二胖,又掃了一眼二樓黑皮的臥室,想著總不能老讓人家保護,好歹我也是個大老爺們,就這麽一個晚上,還能出什麽事不成?
丁淩問:“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
“沒事,”我說,“你好好休息,早點睡,晚安。”
掛了電話,我繼續玩“吃雞”手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玩著玩著,覺得“吃雞”手遊的音樂帶了一點古典韻味,特別催眠……
然後“啪”的一聲,手機掉在地上。我才緩過來,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從沙發上滑下來了,正倒在二胖旁邊,我睜著眼睛看黑皮家的天花板,看見天花板白牆上有點點紅花。
黑皮這家夥還挺悶騷,天花板上也貼壁紙。
那催眠的音樂還響著,我坐起來,感覺自己再不睡覺就要困死這裏了,索性也不管了,踢了二胖一腳,道:“上樓睡。”然後晃著上了樓,倒在黑皮旁邊就睡了過去。
奇怪的是,我睡著了,那音樂還一直在我耳邊響著,之前是催眠,後來就變得有點煩人,像是刻意吵人,然後耳邊還有嗚嗚啊啊的呻吟聲,伴隨著一股奇怪的臭味。
我迷迷糊糊地生氣,什麽鬼,是不是黑皮和二胖背著我看片?看片竟然不帶我,這塑料花兄弟情,以後不能做兄弟了!
然後我思緒就飄到了客廳,有個人背著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走過去一看,那人竟然是李章!
李章衣冠楚楚,還是同學會時見到的那個李老板,坐在沙發上,表情正經,如果不是電視裏的聲音太曖昧,我真覺得他是在看財經新聞。
我說:“怎麽了,李總,你還看這個啊,這個好看嗎?”
“不好看。”李章指向天花板,“沒有這個好看!”
我抬頭一看,天花板上全是紅色的大花。
我說:“這是什麽啊?”
“你說呢?”李章忽然咧嘴一笑,雙手扒開胸膛,血噴了出來!
我猛地一下子睜開眼睛,瞬間清醒了,也明白了過來,那些花不是壁紙,是血!是李章的血!
睜開眼之後,剛才的呻吟聲便變得現實起來,我一轉頭,嚇了一跳,一隻二胖臉一樣大的紅色大手正緊緊攥著黑皮的脖子!
黑皮臉憋得通紅,隻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聲,手腳不斷掙紮!
我當機立斷,馬上從皮帶中抽出刀,對著紅色手臂砍去!
手臂被砍斷,前端化作了無數紅蟲,散落在**,後半截順著門縮走,瞬間就消失了蹤影。
我追出去看,客廳一切正常,二胖還在客廳地毯上躺著,呼呼大睡。
黑皮從**翻了下去,不斷咳嗽。
“沒事吧你?”我轉頭問道。
黑皮隻顧咳嗽,說不出話來,隻對我揮手,半天才說出一句:“那是什麽東西?”
“是血蠱!”我方才切下來的紅蟲扭動了幾下,很快就不動了,這就是丁淩說的,活性很低的血蠱。
我說:“走,去樓下,二胖還在客廳。”
“那玩意兒從哪進來的?”黑皮摸著脖子站起來,他聲音十分嘶啞,“門沒關?”
我和黑皮又檢查了一下所有門窗,還是沒有發現異常,我倆回到客廳,百思不得其解。
我問:“剛才是怎麽回事?”
黑皮說:“我哪知道怎麽回事,睡著睡著就覺得脖子難受,呼吸困難,一睜眼就看見那玩意兒掐我脖子,我想叫你,又出不了聲,你睡得也夠沉的,半天也不醒!”
我十分內疚,剛剛黑皮命懸一線,我還在夢裏誣陷他們看片不帶我。又伸腿踢了踢二胖:“二胖,起來了起來了,再睡下去命都沒了!”
二胖被我踹醒,十分不高興,揉著眼睛爬起來,抱怨道:“你幹啥啊……”
我說:“睡太久了,起來尿尿。”
二胖好像還在夢裏,“哦”了一聲,就乖乖往廁所走,廁所門沒關,他還差點撞牆上。
我看著他背影樂,黑皮說:“你還能笑出來,李章是不是就被剛才那東西殺死的?”
我這才想起來,指著天花板上道:“你看,那是什麽?”
黑皮詫異地抬頭看:“什麽啊,汙漬吧,這房間很久沒人住了。”
“我猜那是李章的血。”我說,“丁淩他們之前之所以認為這裏不是凶殺第一現場,就是沒有噴射狀的血跡,現在看來,不是沒有……而是很難找。”
黑皮臉變了顏色,走到我身邊抬頭看:“怎麽在那麽高的地方?”
“就是因為剛才那隻手……”我說到一半,就捂住了鼻子,“你身上怎麽那麽臭,你是不是吐身上了?”
“沒有吧。”黑皮抬起手臂看,“我衣服都是幹的。”
“那是什麽味?”我說,“你狐臭?”
“怎麽可能?”黑皮說,“咱倆醫院就隔壁床,我有狐臭你和我住半個月聞不出來?”
“有的也得離得近了才能聞到,”我說,“上次跟你一起睡也聞到了……”
我說到這裏就停住了,黑皮也一臉驚恐地看著我,顯然我倆想到的是同一件事—上次聞到這味道的時候,黑皮說他的手被什麽東西碰到了!
那時候屋裏就隻有沒辦法碰到他那隻手的我和黑皮自己,除去我們之外,就隻剩下剛才潛入的紅蟲了!
“那天我就差點被殺?”黑皮聲音更啞了。
“我記得,那天李章被殺,我一進你家,也聞到了一股臭味。”我咽了口口水,艱難地問道,“你家哪裏是臭的?”
黑皮沒有回答,他也沒必要回答!
我倆齊刷刷地看向了廁所門—廁所地漏,隻有可能是廁所地漏!
“哄”的一聲,廁所門倒下,一隻巨大的紅蟲纏繞著二胖,從廁所裏躥了出來!
“哇!這是啥啊!”二胖雙手拎著褲子,喊道,“怎麽搞的,我褲子還沒穿好呢,這是搞啥呢?”
紅蟲卷著二胖飛到了半空,黑皮仰著頭,張著嘴,驚恐地看向紅蟲:“這什麽東西,這麽大!”
我可沒那時間和他解釋,拿上刀就去砍那紅蟲,可這紅蟲足有臉盆粗細,砍了半天全做了無用功。
紅蟲纏了二胖幾圈,然後蟲頭對準了二胖。
“血蠱,是血蠱嗎?”二胖似乎酒也醒了,喊道,“如玉,是你嗎?你沒死?我想死你了,如玉,我們有話好好說,你先把我放下,我把褲子拉上!我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你說話,我們再見不應該在這種情況!”
紅蟲停住了動作,歪著頭,似乎是在打量二胖。
“如玉是誰?”黑皮問道,“二胖怎麽了,他說什麽呢,不是被嚇傻了吧?”
我握著刀,死死盯著紅蟲說:“一言難盡,以後再說。”所有血蠱都由蠱王控製,即使是蘇弄潮也不例外,如果玄如玉真的還活著,或許二胖求情也有用。
二胖說:“如玉,我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還是個姑娘家,我,我也是個純潔的小夥,你把我放下,我先穿上褲子,好不好?”
紅蟲的頭部忽然朝著二胖撞去,我情急之下,朝著二胖就把刀扔了過去。刀插在了二胖身邊的紅蟲肉上。二胖見狀,也顧不上褲子了,連忙拔出刀,用刀麵抵住紅蟲的嘴:“如玉,你不能這樣,如玉!住手啊,如玉!”
“什麽如玉,他是蘇弄潮!”我急得使勁甩右手,想把來福晃醒,可這蟲子完全沉睡,動都不動。
二胖愣了一下,馬上變臉:“蘇弄潮,那個小白臉?”
紅蟲被二胖抵住的頭散開,化成一片紅蟲,湧動著朝二胖撲來,二胖也不手軟,啊啊啊地大叫,手上的刀刀鋒一轉,“嘩嘩嘩”地朝紅蟲胡亂砍去!
就見無數紅蟲從半空中紛紛揚揚地落在地,讓我們眼花繚亂。
也不知道二胖砍中了紅蟲哪裏,紅蟲唰地縮回了廁所,二胖落在地上,單手拿刀,麵露凶色,氣喘籲籲:“蘇弄潮,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我“啪啪啪”地拍著手:“厲害啊,二胖。”
“嗬,別以為胖子好欺負。”二胖昂首挺胸往前走,剛邁出一步,就絆倒了。
這真是帥不過三秒,我說:“快把褲子穿上吧。”
二胖“哦”了一聲,把褲子拉上,又道:“這玩意兒臭死了。”
我們仨到廁所去看,廁所一切正常,如果不是門壞了,根本想象不到剛才有東西冒出來。
二胖指了指廁所的幾個地漏:“那些蟲子剛才就從這裏的縫隙冒出來,然後合在一起攻擊我!”
那幾個地漏旁邊還有一點水跡。
“這可怎麽辦?”黑皮說,“把地漏堵上?”
“沒用,”我說,“你總不能把所有縫隙都堵上,今天他能從地漏進來,明天就能從馬桶進來,後天可以從抽油煙機進來,就算去別處,他也有辦法找到你。”
“那怎麽辦?”黑皮說,“這蟲子怎麽就盯上我了!”
我和二胖對視了一眼,心裏都清楚,這蟲子盯上的人肯定不是他,嘴上卻不好意思說出來。我說:“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蘇弄潮,徹底除掉他!”
黑皮問:“蘇弄潮是誰?”
我想了想,簡單說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之前這種蟲子就寄生了不少人,我和二胖為了拯救大家,做出了不少努力,當了一次城市的無名英雄,但是雖然我們努力了,還是讓幾個被蟲子寄生的人跑了,這蘇弄潮就是其中之一。”
黑皮一臉真的假的的表情:“你們倆在我不在的時候,拍了一個英雄大片啊?”
放在原來,他肯定當我們吹牛,但是現在,他見過血蠱,也見過被血蠱寄生的李章,所以還是有點信的:“我總覺得你說得太簡單了,是不是省略了不少重要信息?”
“嗨,那些事以後再說。”二胖問道,“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到哪兒去找蘇弄潮?”
“還用說嘛,”我指向廁所地漏,“去有井蓋的地方。”
二胖剛才砍走了紅蟲,現在變得自信了不少,把刀裝備上,和我們說:“那就走吧。”
我和黑皮也去廚房一人拿了一把刀,一起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