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之死亡筆記

第4章

密門名揚天下,任伯明是密門宗主。

很多人都羨慕任伯明。

那隻是因為他們沒見過任伯明身上的疤痕。

任伯明身上有劍疤、刀疤、斧疤、鉤疤……總之,十八樣正宗兵器都在他身上留有疤痕,除此之外,他身上還有筷子戳出來的疤,有石頭砸出來的疤……但凡是能殺人的東西,也都曾在他身上留有疤痕,人們都說,好了傷疤忘了疼,可在這些傷疤未好之前,誰知道任伯明遭受的是怎樣的痛苦?

這些隻有任伯明自己知道。

所以人們佩服他,佩服他的鐵骨錚錚,也佩服他的義薄雲天。

有人說,丘一是被任伯明害死的,而隻要對任伯明有一點了解的人,就絕不會相信這種傳聞。

十二年前,任伯明的一名手下,得罪了武林中一位高手,此人外號叫奪命刀,一把大刀不知斬落多少人的腦袋,任伯明雖然已是暗器宗師,但和這成名已久的奪命刀相比,卻是相差甚遠,得罪奪命刀的是任伯明一名普通手下,人們都以為任伯明會把此人交由奪命刀發落,可誰知,任伯明卻是到奪命刀府上,為手下求情。

隨後具體發生了什麽,沒有人知道。

隻記得任伯明回來的時候,鮮血已將衣衫浸透,滴滴嗒嗒地從衣衫上墜落。

而自那以後,奪命刀提到任伯明,都會豎起大拇指讚一聲:“好漢子!”

十年前,任伯明的一位好友,由於涉嫌謀反一事,被朝廷捉拿誅殺,謀反這種事情,不比別的,哪怕是牽連上一點,都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他那位朋友交友甚廣,可是在他被當眾處決後,屍體被扔在刑場暴曬,沒有一個人敢來認領,隻有從千裏之外急匆匆趕來的任伯明,痛哭流涕地扛起他的屍體,要讓他入土為安。

在場的官兵一起圍住他問:“你是他什麽人?”

任伯明答:“我是他朋友,好朋友!”

就這一句話,讓任伯明在牢中待了三個月,期間挨了多少酷刑,沒人知道,而這還是打點後的,若是沒有上下打點,任伯明被抓進牢獄的當天就會被問斬,因為涉及的是謀反!

像這樣的事,任伯明也不知做過多少,便是說上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用陰謀詭計害死丘一呢?

翌日淩晨,蘇落他們到達風羽城密門的時候,並沒有立刻見到任伯明。

胡旺將蘇落和葉天帶到了密門會賢殿,外麵天色陰沉,昏暗渾濁,看來不久要有雨。

胡旺一邊倒茶一邊道:“二位請坐,昨日是十三,每月的這一天,我們宗主若在風羽城,便會去城西李書明神醫那住一晚,想來這個時辰,宗主應該正在回來的路上,稍等片刻。”

“丘一死的那一天就是十三,而且這位李書明李神醫,在十八年前是丘一的專人大夫。”

耳畔傳來葉天壓得極低的聲音,蘇落不露痕跡,品了口茶,讚道:“這茶味道不錯。”

胡旺也吃了口茶,略頓了頓,笑道:“怎麽感覺比以往的還香一些。”

泡茶的下人連忙邀功道:“胡總管,您可不知道,今天我取茶葉時,便知道今天茶的味道,絕對與往常不同,因為當時一群鳥兒嘰嘰喳喳地向我飛來,我想,肯定是送喜來了。”

此時門外傳來一道爽朗笑聲:“送什麽喜?”

循聲望去,隻見一名健壯的中年人正闊步而來,靴子上粘著些許花蕊、草屑、爛泥等等,聲音剛至,胡旺就是起身相迎,此人即是密門宗主任伯明,任伯明的模樣,並不像說書人所講的武林野史中的那些人物一樣,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任伯明和這兩個詞扯不上半點關係,他皮膚黝黑粗糙,五官也很普通,把他擱在人堆裏,絕對是屬於挑剩下的。

沒見過他的人,絕不相信眼前這副模樣的人就是任伯明。

可他就是任伯明。

蘇落起身正要拱手行禮,但當眼角瞄到任伯明靴子上的花蕊時,立時臉色一變:“宗主快退!”

說話間,蘇落已拉著喝過茶的胡旺和夜天朝遠離任伯明的方向猛退!

任伯明一臉詫異,實在想不明白,這才剛剛與蘇落見麵,蘇落這番遠距離相隔是什麽意思,訕訕笑道:“蘇捕頭,你這是做什麽?不會是在我麵前,展示你的身手吧,哈哈……”

蘇落道:“任宗主別再往前走了,否則,您會把我們殺死的!”

任伯明眉頭立時皺緊。

眾人疑惑地望向蘇落,蘇落看向任伯明靴底,道:“您回來的路上,肯定有紫夜花吧?”

任伯明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靴子,微笑道:“紫夜花?嗯……有,怎麽了?現在路旁鮮花爛漫,在外麵走動,難免會粘上一些,這豈非是很正常的事,難道有什麽不對嗎?”

蘇落道:“沒什麽不對,隻是我們今天喝了不該喝的茶。”

胡旺和葉天一同訝然道:“茶?”

蘇落望向泡茶的人道:“你今天取茶葉時,一群鳥兒衝向你,不是要送什麽喜,隻是因為茶葉裏摻入了白葉香,鳥兒對這種香味極度敏感,可它一浸水,便會失去這種效果,隻會使水的味道更香一些,人喝了本沒什麽,但…此時若是再聞到紫夜花花香,那…就隻有等死的份了!”

任伯明臉色變得很難看,連忙去更換衣服,同時有下人帶上一隻貓,將茶水灌進去,隨後用任伯明靴子上的花蕊去喂它,結果還沒等送進它口中,小貓便一命嗚呼!

任伯明一臉厲色道:“果然,真的隻需聞一下味道,便是命喪黃泉!”

蘇落道:“不錯,任宗主,想必你之所以請我來,是因為您留心過我在風羽城辦的案,那麽我接下來的推測,希望您不要懷疑,我覺得……這下毒的,應該與您的關係極其親密?”

任伯明道:“關係極其親密?”

蘇落點了點頭道:“第一,此人不僅對您的行程很了解,知道您每月十三要去李神醫家,而且還知道沿途有什麽花種;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此人熟知您的稟性,清楚您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來見我,而不是事先去更換衣服!所以我推測,此人應該與您的關係很近。”

會賢殿內,因為蘇落的話,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而這股沉寂持續了好久,才見任伯明頹然衝胡旺揮了揮手:“你帶兩位去查陸豐的事情去吧。”

胡旺道:“是!”

蘇落等人離開後,會賢殿裏隻剩下密門宗主任伯明。

陰沉的天氣,將他的臉也映得無比陰鬱,隻聽他低聲呢喃著四個字關係親密,一遍一遍地重複著,臉色越來越陰沉,難道他當年真的做了虧心事,如今唐門後人來複仇了?

忽然之間,任伯明詭異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裏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