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沈蕊兒葬身火海的時候,所有人都為她感到惋惜。
那還是八年前的事。
沈蕊兒是舞風雜技團的團長,所謂的舞風,一是取無縫的諧音天衣無縫,形容他們雜技團的表演高超非凡,二是其中的舞字,取五的諧音,因為沈蕊兒有五個台柱子,盡管這五人年紀都要比沈蕊兒大上不少,但沈蕊兒說什麽,他們就做什麽,之所以不用言聽計從形容這種關係,是因為沈蕊兒從未將他們當下人,而是當朋友。
沈蕊兒朋友很多。
當她再次率領舞風雜技團到申黎鎮表演時,鎮中所有渾身散發著惡臭的乞丐,所有被人看不起的小混混,所有家道中落被別人私底下罵敗家子的小人物,都一起去迎接她,這些人臉上洋溢著溫煦的笑容,眼神中滿是喜悅神采,他們一個個滿心歡喜地上前與沈蕊兒擁抱。
沈蕊兒也一一和他們相擁,還會在耳邊說上幾句貼心的話。
不管衝她抱來的乞丐身上味道是何等刺鼻,沈蕊兒絕沒有將其推開,她抱乞丐的熱情不比守財奴擁抱黃金的狂熱少;不管衝她抱來的小混混背負著怎樣惡劣的名聲,她也絕沒有機智地用什麽理由拒絕;不管衝她抱來的小人物被別人如何評論,她也絕沒有麵露鄙夷不屑,目光中滿是鼓勵。
乞丐、小混混、敗家子……
縱然你有這樣的朋友,隻怕你也不會承認,怕丟人。
可沈蕊兒好像對此一點也不了解。
她遇到傷心的人,總是喜歡上前講幾個自己覺得好笑的笑話,逗弄對方開心,哪怕她自己也滿是傷心事;她遇到餓肚子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食物給對方分享,哪怕那些食物其實連她一個人吃都不夠;她遇到貧苦的人,如果手中有錢,她一定會出手資助,如果手中沒錢,她心中居然會生出幾分愧疚……
她幫助別人的時候,從未想過對方的身份是否尊貴。
這兩件事本身就沒有關係,不是嗎?
盡管申黎鎮中的貴婦人,瞧不起那些乞丐、小混混……可她們依然對沈蕊兒產生了嫉妒,有懂得主人心意的下人連忙奉承說:“主子,您以為那些乞丐、小混混之類的渾球,真的是喜歡她沈蕊兒啊?根本就不是,他們不過是想從沈蕊兒那裏得到好處,您瞧著吧,沈蕊兒接下來要不打賞他們,過不了幾天,他們肯定就會埋怨起來。”
然而事實是,沈蕊兒正在為申黎鎮鎮長租給他們雜技團,一塊布滿垃圾的場地而發愁,想著要花一夜的時間去打掃時,那些乞丐迅雷不及掩耳地帶走了所有垃圾,所有的小混混幫他們搬箱子、搭台子,忙得不亦樂乎,那些被稱為敗家子的人,給在場的所有人做好了熱湯熱飯。
沈蕊兒最後隻對他們說了兩個字。
謝謝。
沈蕊兒沒有給乞丐一分錢,也沒有給小混混拋任何媚眼,也沒有對那些家道中落的人說阿諛奉承的話,她隻是真誠地對他們說了一聲謝謝,然後那些人便歡天喜地地走了。
舞風雜技團在申黎鎮表演的很成功,老虎、獅子、蟒蛇、獒犬等等各種罕見的凶獸,與雜技師做出各種各樣驚心動魄震撼人心的動作,這些野獸都是沈蕊兒父輩馴服的,而他們都去世的早,沈蕊兒原本是唯一能指揮它們的人,可後來有了陳禮他們五個好朋友,沈蕊兒便將指揮這些野獸的技巧等等,一一傳授給了他們。
畢竟一個雜技團,不能隻有她沈蕊兒一個人演出,觀眾會看厭的。
舞風雜技團的火熱,使當時也在申黎鎮中表演的另一雜技團羨慕不已,其團長蔣煙更是分外眼紅,在她看來,隻要將舞風雜技團的五個台柱子挖走,那舞風雜技團就完了,而自己的雜技團就會擁有舞風雜技團的輝煌,於是她不漏痕跡,一一找舞風雜技團的台柱子暢談。
結果蔣煙好話說盡,許諾了一大堆好處,結果五個台柱子一個也不願意跟她走。
而聽人們說,蔣煙在挖五個台子之中最為年長,也是最有份量的陳禮時,更是使上了美人計。
蔣煙確實是一個美人,她剛來申黎鎮的時候,路上的男人為了看她,居然造成了擁堵;賣蔥的興高采烈而來,覺得今天剛拔的嫩白小蔥,一定能賣個好價錢,可當他看到蔣煙露出的肌膚時,突然覺得蔥白的顏色似乎發暗了;蔣煙來的當晚,去鎮中青樓的男人多了一倍,許多男人與青樓女子做那事的時候,口中會情不自禁地叫起蔣煙的名字。
蔣煙使出美人計,這樣的事,聽來就會使心潮澎湃。
可她最終並沒有挖走陳禮。
蔣煙隨後停止了挖人,但舞風雜技團並不安生。
因為自從舞風雜技團來到申黎鎮兩天後,這裏便開始發生慘無人道的殺人案,第一個死者被發現的時候,若不是那件衣服,死者的父母絕認不出這是他們的孩子,不,確切地說,若不是因為那件衣服,他們絕不會認為眼前的屍體是一個人,屍體幾乎快被剁成了肉泥,令人作嘔。
第二個殺人事件,在那之後的第二天夜裏發生。
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同樣是慘不忍睹,孩子的父母心痛到昏厥。
兩名死者,都是少年,當地捕頭覺得這是少年之間打架鬥毆積下了深怨,有人在惡意報複這兩人,可經過一番調查,矛頭卻指向了舞風雜技團團長沈蕊兒,有人坦言,曾看到沈蕊兒與包括這兩名少年在內的五個少年郎見過麵。
天色已晚,捕頭決定第二天再去詢問沈蕊兒,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覺得凶手不會是沈蕊兒。
可是當晚,鎮中百姓所說的,那五個少年郎的其餘三人,在一夜之間被殺死,據其中一名死者的母親交待,她兒子在被殺之前,曾驚恐地不停呢喃著沈蕊兒的名字,當地捕頭連夜去了舞風雜技團,見了沈蕊兒,不知道他們二人談了什麽,總之捕頭沒有立刻抓捕沈蕊兒,而是派人對沈蕊兒嚴加看管。
第二天,是舞風雜技團在申黎鎮表演的最後一天,這天的最後一個節目,表演者是沈蕊兒。
她要表演的是浴火重生。
以往表演這個節目時,她會置身一片在用特殊燃料布置的火海之中,她會假裝痛苦,驚聲尖叫,然後就像真的被燒死一樣,身體慢慢地躺倒,可是當火焰熄滅的時候,台上沒有了她的身影,這時她會從另一個地方出現。
可是這一次,當她葬身火海,嘶聲尖叫,漸漸地,火焰熄滅之後,她卻並沒有消失。
她,被燒死了?
陳禮第一個衝了上去,手指顫抖著探了下沈蕊兒鼻息後,他就表情木然呆在了那裏,如遭雷擊。
因為沈蕊兒已沒有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