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宿命對決
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
-《孫子兵法》
我和兄弟們走出體育館,已經九點多了,何凡說去打一個小時的台球放鬆一下,我們就去了附近最接地氣的台球廳,開了三張桌。
王宸皓和何凡有說有笑,張佳楠和陳俊源談著家常,毛雨辰和王林,段奇瑞說著最近的動漫,大家都一邊打台球一邊說笑著,我手拿著球杆看著大家,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我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接通電話。
“喂。小胡椒。”
“喂。大叔,在幹嘛呢?”
“剛剛從體育館出來參加完新聞發布會,何凡叫打台球,才到台球廳。你呢?下班了?”
“今天下午休息,我早就在家躺屍一天了,閑著無聊然後又想你,就說打個電話給你。”胡鬱淑說。
“我也想你呢。最近工作還好嗎?累不累?”
“還可以吧。這兩天,我負責的那個病人,狀態不太好。沒啥精神,訓教也經常不在狀態,還和她女兒吵架。”
“那個病人是什麽問題呀?什麽病?”
“做了心髒換瓣術,心髒不太好。然後做了手術之後偏癱了。但是現在恢複得很好,可以自己走路吃飯那些,就是上廁所需要她女兒幫忙。”
“應該需要時間調養和恢複吧,是不是家裏麵的事影響了心情?”
“不曉得啦,本來是她老伴在照顧,後來換成她女兒,現在每次她打電話給她老伴她就笑得特別開心,她老伴來送飯給她吃她也是超級高興,一直在笑。我不禁感慨這就是愛情。”
“哈哈哈,慕了慕了。”
“我們病房的病人超級好玩,經常在病房裏笑嘻嘻的,別的護士也經常跑來我們這邊。”
“醫院裏都有這麽好的氛圍嗎?”
“隻是我們啦。”
“不不不,應該是你,你就像是一個小太陽一樣,讓哪怕是醫院這種沉重的地方都歡快了。”
“我也會有那種,情況不太好的時候啦。唉,要是你能來就好了,感受一下。”
“哈哈,等我回來我去醫院找你,給你打下手。”
“好嘞大叔,你剛說的新聞發布會是怎麽回事啊?”
“哎呀,也就是我和吳錦碩在總決賽之前的一次曝光,記者都是問吳錦碩,隨便有兩個記者提問了我兩個問題,就結束了。”
“這樣啊。唉沒事的,吳錦碩雖然是大家眼裏的偶像,大家眼裏的英雄,但是你可是我眼裏的英雄哦。”胡鬱淑淘氣地說。
“真會說話,小嘴真甜。”我說。
“嘻嘻,對了對了,我昨天晚上做夢了,夢見以前的事,你猜猜我夢見什麽了?”胡鬱淑說。
“以前的事啊?第一次見麵?還是那一晚的煙花?”我開始瞎猜。
“不是不是,是那一次的雨。”
“解放碑的雨?”
“是啊。”
“哈哈,那一天晚上我們才在一起的。”
“是啊,但是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學校裏麵有很重要的事,必須九點回去。然後那天晚上就下起很大的雨,解放碑的人們都在躲雨,但是我害怕因為躲雨錯過那一次機會,也就和你一起衝進雨裏,哈哈哈,我都還記得那個時候大家看我們的表情。”
“但是雨太大了,我們淋成落湯雞了,又躲了一會兒。”
“是啊,可是我還是沒有錯過哦,我就覺得,生活中肯定會有無數次那樣的大雨,要是我們像其他人一樣隻是什麽都不做在那裏等雨,肯定會錯過很多,可能雨裏很大,很冷,但是有你在,我們依然可以乘風破浪,看見晴天。”胡鬱淑說。
“哈哈哈,最近怎麽如此文藝了?”我聽了她的話,感受太多。
“還不是受你的熏陶。嘻嘻。”
“真不錯呀。”
“哎呀,大叔,先不說了,護士長打電話給我了,安排過段時間調員的事,有好多醫院可以去,我這段時間表現優異,我努力爭取來宜東那個新的醫院哦。”
“哈哈,好的,那你忙吧,我這邊不用擔心,拜拜,祝你好運。”
“拜。”
掛了電話,我又走到台球桌麵前,陳俊源指了指一顆黑球,對何凡說:“這顆球怎麽打的進,你的手都是反著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何凡說著,用左手有力地打了進洞。
我也拍了拍手。
我看著大家都在聊個不停,我就和大夥搭話:“兄弟們,在聊什麽呢?”
王宸皓趴在台球桌上,一杆進洞,說:“我們在聊奪冠以後,用那一筆錢幹什麽?”
毛雨辰站在一邊用巧粉磨了磨杆頭,然後吹了口氣說:“子豪有什麽打算嗎?”
“我啊,我想想,到時候三百萬,我們一個人有差不多,三十三萬,其實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我們哥幾個也很難說考這筆錢就一勞永逸,我的話,我就討媳婦吧,然後買房子吧!付個首付慢慢來吧。”我拿起一根球杆說。
“夠不夠啊?子豪。”王林兩隻手杵著台球桌說。
“哈哈,應該夠,那你們呢?”我說。
“我就討媳婦吧,然後我家飯店老店不是拆了嘛,新店又要裝修嘍,估計一下子就沒了。”王林說。
毛雨辰放下球杆,點了一根煙說:“我買張車嘛,然後就在宜東安靜生活吧。”
王宸皓喝了口水說:“我也就計劃一下,買車買房吧。”
“哈哈哈,怎麽個個都買車買房娶老婆了。”我笑了起來。
王宸皓也笑了起來說:“還有哪個有了錢不是為了買車買房?”
毛雨辰打了一個哈欠說:“現在這種房價,你們知道我現在背負多少萬的房貸嗎?”
“多少?”張佳楠直起腰,握著球杆問。
“一百六十五萬。麻蛋!不過管他的了,慢慢還,還到六十歲。”毛雨辰說。
我說:“人家說中國的高房價毀了年輕人的愛情也毀了年輕人的想象力,我們本可以吟誦詩歌,結伴遊行,但是好多大學生一畢業就成了中年人,比如小凡,我們為了柴米油鹽精打細算,我們的生活從畢業就變得物質和世故,以至於沒有辦法體驗浪漫的生活。其實這話有點喪,但沒毛病啊。”
“張佳楠瞄準半天,用力一擊,白球撞到綠球,綠球在洞口跌跌撞撞,又彈開了。張佳楠歎氣:是啊。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隻能說讓我們平淡的生活,可以多一點點樂趣。”
時已至此,其實我早已經忘記了六年前的那個放孔明燈的夜晚,大家許的什麽願,但肯定不是買車買房娶媳婦……
第二天吃完晚飯,大家一起回酒店收拾東西,夕陽很美,它從落地窗外照射到酒店裏,仿佛在醞釀著什麽。
我把球衣和球鞋放在背包裏,把拖鞋也裝上,拉上拉鏈,蓄勢待發。
“走了,何凡。”我喊到。
“老表,你今天鬥誌昂揚呀。”何凡也背起背包。
“是啊,最後一場了。打贏!回家!”
來到體育館,我們去到更衣室,把個子的東西放進櫃子裏,換好球衣球鞋,就走出球員通道。
來到球場上,球場的燈光非常明亮,此時已經陸陸續續有球迷入座,他們舉著熒光棒和燈牌,也是慢慢的熱情。
球場上的另外一個球員通道口出,擠滿了人,附近的觀眾們也伸著脖子去觀望。
何凡走了過去,看了看,隨著王宸皓和毛雨辰也走了過去。
原來是吳錦碩和幾個和他穿著相同球衣的人在拿著幾個鋼琴漆的盒子,盒子長而高,像是裝酒的。
“那是什麽東西?”何凡運著球問。
我眯著眼睛看了看盒子上的英文,雖然看不清,但是看見了金黃色黑桃♠️A的圖案,還有粉色,綠色,白色,金色的,多多少少有十二瓶。
王宸皓說:“香檳。黑桃A神龍套。”
“看著有點貴嘛。”何凡說。
毛雨辰說:“七百五十毫升一瓶,之前有幸和我老豆出去,嚐過一點。”
“貴不貴啊?看著好有排麵。”王林說。
毛雨辰說:“神龍套一套六瓶,之前聽我老豆說過,最貴的九千八一瓶。”
“臥槽。這麽貴。”張佳楠瞠目結舌地看著。
吳錦碩和幾個穿著球衣的人把香檳都放在一個冰桶裏,可能是因為冷藏過後口感更加。
“走走走,繼續熱身吧。”王宸皓說。
“還沒打就做好奪冠慶祝的準備了嗎?”我自言自語。
大家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四十分鍾以後,比賽即將開始,我和我的隊友們重返球員通道準備入場,球館裏麵的DJ開始介紹兩麵的球員。
DJ高呼:“現在登場的是!北京體育大學校史得分王!陸天傑!”
我們在球員通道裏麵都聽得見球場邊觀眾的歡呼聲,那一種壓迫感瞬間把我們壓的什麽都不是了。
DJ繼續喊道:“現在登場的是!NCAA籃球運動員,北京體育大學校隊得分後衛,趙鵬!”
歡呼聲如潮水一般,仿佛要把體育館的頂給掀翻。
DJ情緒高昂地介紹道:“現在登場的是!前CBA職業籃球運動員,2021年CBA最佳新秀,前國家隊籃球運動員!吳!錦!碩!”
球員通道外麵火光一閃,這是給吳錦碩專門的噴火儀式,觀眾徹底沸騰了,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尖叫聲仿佛已經在宣誓,吳錦碩和他的隊友們已經無敵了。
工作人員對我們說:“你們準備上場吧!”
DJ此時也有氣無力地說:“現在歡迎下狗隊隊員登場。”
我們擠在球員通道口,張佳楠說:“不一個一個介紹一下啊?”
王宸皓說:“鬼知道我們是誰?走吧。”
“Let's go! ! ! !”我喊道。
隨著一聲哨響,比賽開始。
球場邊的一個解說員說:“比起吳錦碩和他的隊友,下狗隊的眾人顯得並不是那麽著名,更像是沒有名氣的籃球愛好者。”
另一個解說員說:“他們的隊長是身穿21號球衣的許子豪,他好像是個作家吧。”
“寫過什麽書嗎?”
另一個解說員說:“沒有吧,不知道,應該不出名。”
那個解說員繼續說:“聽說24號那個叫王林的就是個廚子。”
“啊,廚子啊?哈哈。那34號那個呢?”
“王宸皓啊?王宸皓好像是退伍軍人,曾經在重慶服役五年。”
“其他幾個呢?”
“其他幾個就不清楚了,哦,對了,你們看替補席。你們看替補席,那是誰?”
“啊?不是吧,那不是新秩序頭號玩家ID叫柒洛雪的人嗎?毛雨辰啊?是不是?”
“是啊。那家夥怎麽會和這一群不知道什麽來頭的人打球呢?”
“管他的,反正冠軍是吳錦碩的,吳錦碩什麽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不可能輸的。”解說員信誓旦旦地說。
我運著球,站在三分線弧頂,吳錦碩紮起馬步堵住我的路,他看著我說:“子豪,想不到走到這裏和我進行決賽的人是你,這好像是我們之間宿命的對決,你可要全力以赴哦,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吳錦碩,我還記得你剛打籃球的樣子,我還記得我們還在一個班,還是隊友,那時我們都不夠成熟,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站在不同的地方,我們身上都經曆了太多,你成為了大明星,而我還在因為生活而打拚,其實我早就料到當年選擇的不同,我們現在會如同高山和低穀,所以你放心,我一定要贏。”
比賽已經過去三分鍾,我們戰成10:9,我們領先一分,對麵的球權。
陸天傑運著球發起進攻,陳俊源上前幹擾,把球斷了,但是陳俊源沒能運到球,籃球向邊線滾去,我和吳錦碩看見就要出界的籃球,兩個人同時飛身撲過去。
當年在球場上籃球都運不穩的吳錦碩和我做隊友,那是故事的開始。
現在我們在這備受矚目的舞台上一決勝負,將是我和他故事的結尾。
我想起曾經拉過勾一起練體育,一起成為運動員,一起避開文科尖子班的踢人,一起更好的走下去,而我成為了背叛諾言的人,作為男人的我沒能遵守約定,放了鴿子。
可我何嚐不想按照約定,和吳錦碩一起汗撒田徑場,一起和他去CBA,也不至於讓我那些年背井離鄉在外顛沛流離,我隻能怪自己不夠勇敢,沒能努力去爭取自己想要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是意難平,要是我有和吳錦碩一樣的機會,那黃巢已經被我笑了千遍。
我和吳錦碩同時撲在地上,兩個人抱著籃球,撕扯著。
就像是宇智波帶土和旗木卡卡西在神威空間裏用雷切和黑棍刺向對方。
不同的是,他不是旗木卡卡西,我也不是宇智波帶土,可我對籃球夢的熱愛不亞於帶土對琳的熱愛,而我破滅的夢想就像帶土那摯愛的卻又死了的原野琳。
我知道帶土不會責怪卡卡西,也不會責怪波風水門,就像是我不會責怪吳錦碩,也不再責怪父母的不支持,我的夢想和琳是一樣的,它們是自殺,讓帶土失望的是這個世界,而讓我感到不忿的是傳統觀念下的家庭教育,和中國當代對體育運動員的選拔與重視,特別是如同宜東這樣的小縣城,可我不敢失望,我也不能失望,我還要繼續走下去,去貫徹我的“道”。
裁判響哨,我和吳錦碩爭球,籃球被高高拋起,我和吳錦碩跳了起來,把手舉到最高處去觸碰空中翻滾的籃球。
吳錦碩身高占優,把籃球排給趙鵬,趙鵬運球進攻,利用陸天傑的擋拆,後仰跳投出手。
籃球打板而出,王宸皓一把搶到籃板,長傳給王林,王林運著球發起快攻。
對麵沒人防守,防守者在王林身後一米遠。
不出意外,王林肯定可以來一個漂亮的三步上籃,然後對著那一麵的觀眾席嘶吼著慶祝。
王林跳了起來,漂亮的上籃動作,可他不知道緊跟其後的陸天傑已經如大鵬展翅一樣跳了起來出手封蓋。
王林右腳落地,然後是後背,他重重摔在地上。
裁判響哨,陸天傑打手犯規。
球館的大屏幕反複播放著剛才王林摔到的瞬間,從屏幕中可以看出王林的膝蓋發生了明顯的形變。
王林的表情痛苦不堪,我趕緊跑過去,比賽也因為王林的受傷而暫停。
球場邊的醫護人員帶著口罩走了上場,王林搖搖手要自己起來,我還是扶著他讓他站了起來,在醫護人員的跟隨下,王林一瘸一拐走進球員通道。
我和陳俊源,王宸皓,張佳楠看著王林遠去的背影。
王林走了數米遠,又轉過身走了出來,他神色凝重,走過來拍了拍我說:“球隊需要我,我還沒罰球。”
王林緩慢地走上罰球線,穩穩命中兩球後,走了兩步,發現膝蓋還是不舒服,再一次走回球員通道。
看著他帶傷堅持罰球,我不禁感慨:誰人曼巴風骨,宜東王林將軍!!
王林走了幾步轉過頭對我說:“子豪,等我回來,等我兩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