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精神分裂
近淩晨一點,宋棲棠才洗漱完回到臥室。
精疲力盡,呼吸壓抑。
從頭到腳像經曆過一場世紀大風暴,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偏偏還長自己身上。
房子一室一廳,因廚房麵積過大,原房主將它隔出一間小屋子當雜貨間。
宋棲棠讓阮秀珠住真正的臥室,自己則在鑲茶色玻璃窗的雜貨間將就。
反正等嬸嬸的身體稍微康複便準備搬家,她另有安排,沒打算多住。
一米二寬的硬板床鋪,夭夭占多半,小姑娘的睡姿不太規矩,正趴著枕頭呼呼大睡。
宋棲棠輕步上前,端詳片刻她的睡顏,唇邊彎起淺弧,抬手刮了刮她軟乎乎的臉蛋。
夭夭瑟縮著往被窩裏躲去,發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嘴巴微微撅著,特別可愛。
宋棲棠順勢坐床沿,眼裏紛亂的情緒寂靜,漸次紛紛揚揚沉澱,貌似透過她看見了誰。
失神一會兒,細心替她蓋好被子,起身走到簡易書桌前。
拉開抽屜,幾份厚厚的文件袋映入眼簾。
“裏麵是五年來所有的國際珠寶設計比賽的音頻。”
眸子流轉著,掠過劇烈閃爍的光芒。
“想不想開創一個真正屬於你的珠寶時代?”
繃直的指腹緊了緊,眉骨沁出深沉,鬼使神差伸向文件袋。
可腦海中,快閃過千萬片尖利的記憶碎屑!
惶然驚喘一聲,她果斷收回手,手指狠狠收斂掌心,掐得掌紋凹陷溝壑。
一石激起千層浪。
那男人三言兩語就擾得自己不安寧!
宋棲棠冷笑,拿起文件袋丟進底層內屜,麵無表情上了鎖。
在這樣一個月白風清的夜晚,傷痛欲絕哭過後,思緒莫名變得空前安靜,清明。
隋寧的未盡之言,她心知肚明。
假如秦晚和江宴行沒關係,相當於五年的青春白耽誤了。
可其實,隻要秦晚真的死她手裏,付出代價亦是天經地義。
她失手殺秦晚……事實上,並非為江宴行,錯綜複雜的感情糾葛隻能說是導火索。
宋棲棠端坐,盯著桌麵的月暈,眸色忽明忽暗如夜幕下的海洋,回憶仿佛浪花翻湧。
當年得知秦晚的存在,她連夜坐飛機去奧克蘭,希望秦晚能幫忙求情。
秦晚對她的造訪措手不及,長得屬於空穀幽蘭那類型,言語卻夾槍帶棒。
後來江宴行的媽又突然出現。
於是,兩個人的爭執理所當然升級成三人衝突。
事發後,江宴行不僅承認秦晚是他女朋友,還聲稱他媽是瘋子。
但彼時關慧嫻估計在恢複期,看上去挺正常,至少談吐條理分明,邏輯清晰。
她歇斯底裏辱罵宋家,甚至揮著拐杖打人,儼然對自己深惡痛絕。
秦晚也在旁邊幫腔,無論是關慧嫻抑或秦晚,都言之鑿鑿江宴行的未婚妻是她。
一再的打擊,一再的挑釁,抑製的邪火嗖嗖往頭頂竄!
自己向來就不是受氣的性格,麵對打罵,毋庸置疑會反擊。
激烈爭吵間……
宋棲棠蹙眉回顧,腦子莫名空白一瞬,爾後,眼前飛快地出現一幀幀幻象。
她看到當年的自己錯手推倒秦晚,秦晚後仰,後腦勺不偏不倚撞上牆壁掛玩偶的釘子!
目睹秦晚直挺挺掛牆的畫麵,關慧嫻嚇得驚恐尖叫,下意識拿水果刀自衛。
下一秒,幻景裏的宋棲棠不知怎麽回事,劈手搶過那把刀……
——
翌日,宋棲棠去服裝店。
曾妮慣常的和隔壁店的女收銀員拉家常,時不時抱怨,“怎麽生意這麽慘淡?上次我們一天還淨賺兩三千。”
“怎麽可能?請的托兒吧?”
收銀員聞言嗤笑,翹著蘭花指指四周,“你看這市場幾個人?我老板說,早晚得倒閉。”
曾妮不服氣,“千真萬確,不信我給你看賬本!”
餘光瞥見臉色無波的宋棲棠,她拍台板,揚聲,“棲棠,你拿賬本過來!”
隋寧懶洋洋攬過話茬,“愛信不信,賬本是隨便給人看的?”
曾妮臉皮一僵,剜眼收銀員,起身去雜貨店買打包帶。
“你們又怎麽了?”宋棲棠收回視線,手肘推悶悶不樂的隋寧。
“我覺得合夥開服裝店太草率,店子隻開兩個月而已,能有多少錢開工資?她嫌上個月的錢少。”隋寧鬱悶,“好煩,以前沒涉及到錢,我們很合得來,眼下話不投機半句多。”
宋棲棠挑眉,眉宇泛起悠長況味,“這我倒是不曉得,不過……”
“曾妮想賺快錢,你做事比她踏實,產生分歧的次數一旦多了,確實妨害感情跟利益。”
“唉,總而言之,當初的想法片麵了,考慮得不夠深入,如今隻希望早點掙錢。”
隋寧頹廢地伏桌麵,側眸瞅見宋棲棠眼瞼下淡淡的青色,鎖眉,“昨晚沒休息好?”
宋棲棠點頭。
一晚上坐立不安。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先隱瞞爸爸仇家上門的秘密。
嬸嬸的手術,需要靜養兩三個月,不能再受刺激。
涉及洪森,江宴行那條線同樣會牽引出來。
偶爾,她都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手機忽地振動。
她解鎖,看完那條信息與定位,臉上恍惚的神情滯了滯,頓時蔓延寒霜。
隋寧被她眉梢眼角凝的雪淞弄得心驚膽顫,警惕地瞠目,“瘟神嗎?”
宋棲棠隻覺煩躁不已,手機順手丟給隋寧。
碎屏的小角貼著透明膠,寒酸是寒酸點,好歹還能用也不擔心缺角擴大。
那人發的定位距離服裝店堪堪一百米。
介於路途的長短之間。
不會太引人注目,但又能造成心理威懾。
“發燒了,想喝你熬的小米粥,我中午接你。”
隋寧握著手機,無言以對。
光看短信溫和甚至是請求的語氣,很難相信自己三個月前險些被他親口指示保鏢廢手。
江宴行這人,挺蹊蹺。
“他是昨天縫針感染了發燒的吧?”
“誰他媽知道?”宋棲棠抿唇,溪澗清澈的目光噙著冷諷,“我這輩子就跟調色板一樣。”
“狗皮膏藥似的,他要我陪睡,我給他,他也不要。”她抓頭發,滿臉憤恨。
隋寧還給她手機,“他是不是精神分裂啊?”
此前從沒聽宋棲棠爆粗,江宴行牛逼了。
宋棲棠認真注視隋寧,不答反問,“你覺不覺著我快精神分裂了?”
隋寧沉默,神色晦澀答話,“以毒攻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