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色

第236章 黑美人

華爾茲舞曲正放到臨近結尾的部分。

那聲起初調子揚高後被壓製的呼聲沒完全被旋律吞沒。

一時間,不少男女紛紛停了舞步,循聲望去,見到一個雍容富態的女人驚惶掩住腰身。

為營造浪漫氛圍,燈光師特意事先調暗舞池的光度。

饒是光線幽微,眼尖的依然能一下子看出女人禮裙的側邊部位走了光。

江宴行立刻交代傭人帶歐陽蕊去休息室換備用的禮服,並沉聲叫江連翹作陪。

餘光紅影一閃,他折眉,側首看向引起小波混亂的舞池,眉心倏忽輕凝一道褶皺。

——

宋棲棠離歐陽蕊較近,意外突發之時,不假思索便上前用手捂緊裂縫,“歐陽夫人您別慌。”

歐陽蕊怎麽能不慌?

她體形豐腴,精心定製了符合自己身材特征的禮裙。

沒曾想,不曉得是剛剛跳舞的動作幅度太大還是質量又或者體重問題,腰後至盆骨猛然劃拉崩開一條口子!

那格外丟臉的瞬間來襲,歐陽蕊活半百的人,差點羞得想鑽地縫!

更要命的是,休息室在樓上,總不能這一路都揪著衣服上樓,簡直丟死人!

她丟的不僅是自己的臉麵,還有丈夫的。

“您別慌,放鬆。”

宋棲棠溫聲安慰歐陽蕊,盯著裂口認真思索片刻,忽而眼睛一亮,順手取下綰發的發夾。

蓬鬆柔軟的大波浪霎時如具生命力的瀑布落滿雪白肩背,在暗沉燈影中爍耀焦糖色澤。

她迅速收攏禮裙裂縫,用那枚發夾端正固定捏出花朵形狀的半圈褶子。

確定發夾不會掉,她微微笑,退後兩步滿意打量,“好了,您看這樣可以嗎?”

先前六神無主的歐陽蕊恍惚低眸,臉上失措的表情忽而凝固。

隨著宋棲棠的退步,其他有意無意圍觀的人也都看清了她的補救方法。

歐陽蕊今天穿的銀灰禮裙,別上那枚黑玫瑰鑽石發夾之後,整體高級感有增無減。

發夾上雕琢的花型精致華貴,黑紅花色閃爍淺金絲絨的微光。

也就是這時,眾人才赫然發現,原來宋棲棠綰發的夾子竟是獨特的黑美人造型。

女人素來喜歡紅玫瑰,她卻偏反其道而行,戴著更神秘風情的黑玫瑰。

怪不得出場便從各方麵豔壓群芳。

“歐陽夫人,宋小姐這主意真是不錯。”

“灰配黑本就很有質感,顏色也不花俏,顯得您氣質特別沉穩。”

歐陽蕊出身老牌名門,丈夫是駐外大使,逢迎拍馬的人一開腔,周圍人不管作何感想,眾口一詞開始誇她風姿綽約,連帶宋棲棠都囊括入內。

宋棲棠笑而不語,靜靜駐足一側。

歐陽蕊方才有多自覺丟人現眼,眼下被人吹捧便有多揚眉吐氣。

摸了摸別致的發夾,思緒一轉,抬眸望著宋棲棠,“給宋小姐設計造型的大師有心了。”

“說來真是不好意思,我是馬大哈,因為太沉迷設計工作忘記去造型屋,”宋棲棠眉眼低垂,抿嘴笑笑,“隻能自己上,我舅媽被放鴿子,還因此數落我一通。”

塞伊達適時接口,“仗著自己會設計,就不愛聽專業人士的建議,不訓你訓誰?”

宋棲棠咬了咬嘴,秋波漾漾的黑瞳睃一眼塞伊達,深陷的酒靨透著窘迫,“舅媽,給我留點麵子,這裏這麽多人看著,我下次可不敢放你鴿子了。”

她天生長相偏幼,直鼻鹿眼,笑渦甜美。

哪怕年近而立做小女生的姿態亦不惹嫌,甚至引得許多人憶起舊日光景,心底不僅感慨萬千。

彼時宋家小公主是圈內獨一無二的明珠,豔烈驕縱,一眾名媛中活得最恣意灑脫。

歐陽蕊端詳宋棲棠,回憶當初的幾麵之緣,不禁百感交集,隨口道:“發夾也是你自己設計的?式樣和配色挺美。”

宋棲棠笑容溫靜,緩慢點頭,“嗯。”

歐陽蕊挑眉,指尖撫觸黑玫瑰繁複紋理以及底部的logo,和藹一笑,“這麽個小物件兩用毫不矛盾,既能綰發又能當別針、胸針妝點衣服,好看又實用,一點也不花瓶。”

“主要我平時太不喜歡麻煩,老是搭來搭去浪費時間,”宋棲棠抬手,不經意梳卷發,唇邊弧度更深,“假如您喜歡,我可以再送您幾款,花型隨您挑。”

第一句話不知道說出多少名媛心聲。

家族裏的部分產業有職業經理人替她們打理,如果不做個人事業,每天要麽拍封麵好玩要麽四處聚會,穿搭確實費心思。

“宋小姐設計的東西一向顏值高,我有空也去逛逛AN,反正就在星城,用不著代購了。”

“我們改天一塊兒去,AN剛入駐星城,VIP應該很容易拿。”

“發夾能一物兩用,別的也行嗎?真要這樣,我包裏能少帶點東西。”

聽著右後方幾個年輕女孩私語,歐陽蕊欣然頷首,“我個人比較喜歡水仙花。”

宋棲棠眼尾彎起,“沒問題。”

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她轉眸,目光順著江連翹的身影瞥見江宴行。

燈度恢複如初,兩人銜接的視線盡是刀光劍影,氣場觸碰的瞬息蔓延出冰層。

扯扯唇,她移目睨向迎麵走來的江連翹。

“一別多年,宋小姐長進了。”幽柔女聲似笑非笑。

宋棲棠從容讓至一旁,低哂,“你堂弟教得好。”

“踩著江家上位,”江連翹越過她肩側走向歐陽蕊,語氣慵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

歐陽蕊的小插曲圓滿解決,宴會繼續舉辦。

換完新禮裙,歐陽蕊下樓後親自還發夾給宋棲棠。

這舉動看在其他人眼裏,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漸漸的,他們的眼神也發生變化。

“人果然勢利。”塞伊達深嗅雞尾酒,重新拿起一杯,“你嚐嚐?”

宋棲棠沒接酒杯,捏著發夾起身,“我去洗手間。”

很多年前,她來過江宅,隻是過去許久,別墅的布局有所改變,遂找傭人帶路。

沿途路過熱鬧的大廳,她目不斜視,隨意撈起卷發挽好。

美人當眾整理形容,賞心悅目,沒人管她是否失禮。

角落陰影處,男人俊逸的輪廓一點點凸顯明光。

他盯著宋棲棠,攥著酒托的手指根根收緊。

良久,眼見四麵無人注意自己,他放下酒杯,抬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