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被撞見
淩晨一點半，南岸碼頭靜悄悄的。
冬夜裏的天幕格外淨朗，稀疏綴著寥寥星沫，它們散發朦朧光暈，遠遠望去，像銀河的細砂。
宋棲棠單手托腮支著車窗失神，眼睛忽明忽暗閃爍，仿佛落了漫天星帶。
“宋小姐這麽靚還這麽帥，我以後一定為您赴湯蹈火！”
前座的阿俊不時側頭，喋喋不休表達著對她的崇敬，恨不得自己多生一條舌頭。
宋棲棠揉了揉快起繭子的耳朵，不耐蹙眉，“鮑叔，你們先回去吧。”
他們坐的是七座，後麵還跟著一輛車。
鮑叔聞言一愣，“你呢？”
“肚子有點餓，打算吃宵夜。”宋棲棠恰巧瞥見不遠處有小吃店沒打烊，睫毛翕動，毫不避諱指著阿俊說：“他太吵了，我想單獨靜靜。”
阿俊麵露窘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大小姐，我是真感激您救我，雖然報警也能處理，可性質不一樣。”
“您以後有什麽吩咐隻管交代，我義不容辭！”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
宋棲棠玩味偏眸，瞅著他拍胸脯賭咒發誓的模樣，嫣然一笑，“你能做什麽？”
她膚白貌美，肌膚籠著勻淨的瓷光，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蘊藉著綿潤春風，瞬間就把阿俊看呆了。
鮑叔看不得養子這副不爭氣的嘴臉，當即抽他腦瓜，“發什麽花癡？大小姐問你話，你給我老老實實回答！”
阿俊終於找回自己的魂，語速飛快，“我能恐嚇，綁架，砸店，找人麻煩……”
“打住，”宋棲棠忍俊不禁，豎起纖秀手掌製止他的滔滔不絕，“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鮑叔滿臉恨鐵不成鋼，“大小姐文明人，你以為她殺人放火的強盜？”
阿俊怔了怔，鬱悶地嘟囔，“可我就會這些，而且做的挺好！”
“哦，我還會美男計！”他靈機一動，朝宋棲棠甩頭拋媚眼，“您看我長得還是挺帥。”
宋棲棠軟嫩的唇角牽起一抹笑，笑弧稍縱即逝，“你陪你爸回家休息，留個聯係方式，有需要你的地方，我再找你。”
——
目送那輛七座車緩緩駛離，邁克別有深意看向宋棲棠。
“大小姐，那個銓叔比鮑叔更狡猾。”
微涼的晚風遊離萬家燈火迎麵拂來，風中飄沉著煙火氣。
宋棲棠隨意將被風吹胸前的卷發捉到耳後，“大忠似奸，不過也無所謂。”
“我覺得鮑叔為人不錯，刀子嘴豆腐心，你留意下阿俊，有什麽合適的事派他做。”
“他能做什麽事？”邁克沉吟一會兒，“會不會越幫越忙？”
“小流氓有小流氓的好處，我若不用用阿俊，鮑叔那邊不好交代，既然我要收買人心就不能隻做表麵功夫，退一萬步，即便阿俊搞砸，鮑叔隻會更忠心於我。”
水眸一轉，宋棲棠步履輕盈走向生意仍舊興隆的大排檔。
“您真餓了？”
“忙活大半夜，鬥智鬥勇能不餓？你要他們在車裏等我。”
沒邁出兩步，剩餘的兩名保鏢還是跟上來。
“大小姐，莊先生吩咐過我們，必須得保障您的安全。”
“星城哪有那麽亂？”她失笑，念頭頃刻間轉了九曲十八彎，腳跟一旋，往大排檔抬步，“你們忙一晚上也累，正好一起吃東西。”
——
大排檔恰好還剩一張桌子。
剛才冷，眼下又有些熱，尤其被頭頂左搖右晃的小燈泡照射更覺高溫。
宋棲棠順手脫了風衣，笑吟吟望著邁克等人，“我們拚桌。”
邁克沒接茬，俯身幫她擦凳子。
另兩個保鏢麵露遲疑，“不太好吧？”
“吃飯就是要同桌才熱鬧，你們站外頭吃像什麽樣？屆時人家吐槽我不厚道。”
“坐。”她率先落座，對折風衣準備疊放長條凳。
燈光斜照，凳麵薄薄的油垢若隱若現。
眉宇間泛起抑鬱，她動作一滯，抖了抖風衣打算搭腿上。
原本便是相當講究的富小姐，經過這兩年高品質生活，骨子裏的精致又回來了。
見狀，一聲不吭的邁克突然脫下西裝，端正墊在凳麵。
宋棲棠清澈的眼波輕漾，笑睨邁克，“那我不客氣了。”
他欣然點頭，做請便的手勢。
“想吃什麽？回星城好幾天，還沒吃過正宗的粵式夜宵吧？”
放好風衣，她抬眸逡巡大排檔張貼的廣告，興致勃勃叫來老板。
如此盛情難卻，再推辭便顯得婆媽。
於是三名保鏢全坐下來。
宋棲棠一口氣點了好幾道小吃，又看他們，“開車的人除外，其餘的陪我酌白酒。”
邁克皺眉，“大小姐，半夜喝酒對身體不好。”
“壓壓驚。”宋棲棠不以為意擺擺手，“我酒量不錯，偶爾喝兩杯沒關係。”
“在星城吃大排檔，如果不是遊客體驗，最好別吃燉煮之類的，我是蠻久沒涮過這裏的三寶滑火鍋，反正我們人多，嚐嚐鮮。”
正說著，老板娘送來炸蠔餅與生滾粥。
宋棲棠眼睛立時一亮，手扇著風嗅炸蠔餅的酥香，迫不及待夾一隻解饞，“原來老板娘是潮汕人，好正的味道。”
老板娘笑笑，親自為他們倒酒，“慢用，我們店特別受歡迎，要吃什麽就點。”
生滾粥剛出鍋，宋棲棠差點被燙到，邁克連忙抽張紙巾遞給她。
“難怪人家總把鄉味掛嘴邊，山珍海味都不如家鄉的一勺粥。”宋棲棠放下筷子，打量四麵人聲喧闐的景象，一時有感而發。
桌上擺著盤玻璃杯，她忽地拿了五個，倒上數量不均的酒。
邁克不解，“您做什麽？”
宋棲棠笑而不語，重新取一根筷子漫不經心敲擊杯口。
叮當咚鏘的脆響夾雜周邊歡聲笑語中，稀拉音節逐漸拚成完整樂曲。
邁克不再打擾她，凝神聽幾秒，很快聽出是《月半小夜曲》。
宋棲棠低柔吟唱兩句，細膩的女聲在這個彌漫鍋氣的空間猶如清泉流淌，明澈的眸光映著絢爛霓虹，仿佛一池晃悠悠的春水。
孤獨。
這是此時的她給邁克最深刻的印象。
可能忘詞了，她唱到下半段直接哼出來，銜接邁克溫和的眼睛，神色略微迷離，揚唇，“下次唱歌，我要預備提詞器，免得丟人。”
邁克平時沒太多情緒的臉龐也染上笑容，“唱的好聽。”
街邊，江宴行瞥見了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