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知人知麵不知心
“你這就強人所難了,”陸皓謙失笑,“大的小的為什麽非得和你攪和呢?”
宋可馨的死歸根究底是和江宴行沒多少關係,但他也並非完全清白。
高飛婚內出軌是事實,可如果有宋家的勢力撐腰,宋可馨未必那麽早被拋棄。
男人之間的友誼與女人不一樣。
前者更理智,永遠不會太感情用事。
這也是為什麽陸皓謙喜歡過宋可馨還願意做他兄弟的原因。
除了盡量理解他的選擇,被他救過,更多的是欣賞他。
“七妹妹不讓夭夭靠近你也沒錯,再說,她又不是……”
喉嚨發緊,心緒倏然百轉千回,餘音在口腔繚繞一圈又吞回去。
那句“不是你女兒”終究沒出口。
諱莫如深看過去,江宴行的神情果然冷漠得毫無溫度。
兩人即將分別的時候,陸皓謙忍不住問,“你沒再去過奧克蘭?”
Rhian的墓至今尚未遷回國內,按他們這邊的習俗,骨灰該進祠堂的。
而且,小姑娘夭折這麽多年,連姓氏都沒有,確實怪可憐。
江宴行眉目未動,“暫時不會去,等星城的情況真正安定再把她接回來。”
車庫裏三三兩兩進了人,長短不一的引擎聲混合到一處,人語逐漸被淹沒。
“X國的事安排得怎麽樣?”陸皓謙以拳頭抵著唇,壓低聲音。
江宴行狹眸,陰森一笑,“差不多了,或許今年可以收尾。”
陸皓謙眼裏詭譎的光忽明忽暗,“這次總算能徹底畫上句點,再不會有任何變動。”
“成事在天,但謀事在人。”
耐人尋味丟下這句,江宴行將鑰匙隨意拋給司機,斜身坐進後座。
關上車門的霎那,他淡然瞥了眼莊家人的車,勾唇淺笑,“其實她比我想的聰明。”
“可惜,越來越反骨,沒小時候乖巧。”
低冷的歎息如幽靈囈語擴散風裏,激得人心頭漫延寒涼。
——
另一輛車裏。
梁霄憤然收回視線,可腦海依然浮現出女孩兒被眾星捧月送進車廂的情形。
含著金湯匙出身,自小長在金銀窩,小小年紀便習慣被恭維。
置身上流社會的大人有自己的交際圈,小孩子也不例外,甚至比大人更虛榮。
今天之前,他本來是享受追捧的孩子王,但那個叫夭夭的丫頭不僅趕超自己出盡風頭還害得表姑當眾丟臉,自己後來故意叫聾姐擠兌她姨,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可惡!
“想什麽?”
正失神,耳邊冷不丁響起老人沉悶的聲音。
梁霄偷覷麵色喜怒不辨的梁逢善,立刻掩去眸底的惱怒,中規中矩回答,“沒什麽。”
“九歲的小不點就敢來我跟前玩心計,”梁逢善冷哼,“你以為能瞞得過我?”
梁霄抿唇,腦袋垂得更低。
旁邊的汪吟蔚見他垂頭喪氣,溫笑著打圓場,“梁伯伯,梁霄和夭夭起爭執是無心的,孩子之間拌嘴打鬧再正常不過,您千萬別生氣。”
梁逢善中年發家,不同於宋顯義,他在商圈以儒雅敦厚聞名,常年號召商界投身慈善活動,挺受人尊敬愛戴,但私下裏,治家格外嚴格,小輩不敢多造次。
汪吟蔚算梁家遠方親戚,饒是平時被梁逢善看重,眼下也隻能斟酌著言詞替梁霄開脫。
“牧遠又跟你吵架了?”梁逢善暫時撇下梁霄,看向汪吟蔚。
深邃的眸光盤旋頭頂,汪吟蔚頓時坐立不安,壓著唇角輕聲“嗯”一聲。
周牧遠陰奉陽違答應訂婚,不僅周家心知肚明,梁逢善同樣心如明鏡。
“那小子到底不滿意你什麽?”梁逢善重重地發出鼻音,窗外流逝的霓虹線條錯亂映射,顯得那張和善的臉森沉,“吟蔚,你還準備耗下去?”
“訂婚快三年了,他進體製以後忙得不可開交,難道連結婚的時間都空不出來?我聽你爸媽說了,他很久沒登過汪家門,這要別人怎麽看你、怎麽看汪家?”
“傳出去,人家得笑話你不值錢!”
汪吟蔚默不作聲,壓製的愁緒湧上心頭,化著淡妝的麵容寸寸黯淡。
如今的她,每天都得承受三麵夾擊的難堪,早心力交瘁,偏偏周牧遠根本不為所動。
梁霄玩著手上的四驅模型,怒聲插嘴,“爺爺,表姑父不喜歡表姑,因為姓宋的女人!”
汪吟蔚勃然變色,冷喝,“梁霄,大人說話不關你的事!”
“那女人妖裏妖氣還那麽惡毒,肯定上輩子是妖精,表姑父被她勾了魂……唔……”
同車的聾姐慌忙捂住梁霄還要再叭叭的嘴,歉意地朝汪吟蔚訕笑。
汪吟蔚穩定心神,攥著指腹望向梁逢善,“梁伯伯,我和牧遠現階段確實存在不小的問題,我們會自己解決的,您別擔心,牧遠的人品沒得挑,我信他。”
即便周牧遠的心不在她身上,她也不能讓他的名聲蒙灰。
梁逢善沉默,燈光飄過明滅變幻的老眸,似乎有些話想交代,最終卻放棄了。
“周家背景不俗,你嫁給牧遠是梁家所有人的希望,俗話說得好,女追男隔層紗,你多加把勁,他總會被你打動,必要的時候……”
頓了頓,他意有所指補充,“用些小手段無傷大雅,能達成目的就行。”
汪吟蔚眉心一跳,不確定梁逢善所提的“手段”是不是自己猜的那種。
遲疑著抬眸,梁逢善沒再正眼看她,轉而教訓起梁霄。
“男子漢學女人栽贓嫁禍不嫌丟臉?學也學得不到家,你將來是梁家的繼承人,陰陽怪氣像什麽樣?我平時怎麽教你?”
梁霄身板坐得筆直,老實回答,“男人不該逞匹夫之勇,無毒不丈夫,別被蠅頭小利昏頭。”
“區區九連環還玩不過人家,蠢得無藥可救,好意思叫冤?”梁逢善靠回椅背,闔上眸,聲調低沉壓抑,“如果我是你,哪怕想教訓她也得神不知鬼不覺。”
梁霄繃緊的身體驟然一鬆,疑惑地皺眉,“原來爺爺您支持我找宋南喬的麻煩?”
“早說嘛,”他如釋重負,重新拿起四驅車把玩,語氣不無得意,“假如我下次碰到宋南喬,肯定運用智慧給她苦頭吃,讓她以後再不敢來我麵前耀武揚威!”
汪吟蔚眸子微晃,不知為何,竟從梁逢善平緩的話音意會出幾分肅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