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流逝
又是一年的親子植樹節。
當初宋棲棠與江宴行帶夭夭種下的那棵櫻花樹，已經長得有半個成人高。
江宴行特意從國外選的樹種，起初雖然有不適應的情況，可在宋棲棠母女的精心照料下，一日日茁壯成長。
一起成長的還有夭夭。
“媽媽，我還有幾天能見到爸爸？”
宋棲棠側眸，兩年過去，夭夭的五官出落得比先前更精致，輪廓越來越像江宴行。
“明天。”她揉了揉夭夭發頂，指腹將她歪掉的魚骨辮扶正，“我們一起接他。”
夭夭與宋棲棠如出一轍的鹿眼頓時溢出晶亮光芒，“太好了。”
她上五年級，成績盡管不算多優異，對畫畫卻格外有天分，每次參賽都拿獎。
當年江宴行陪她種完樹沒多久，第二次庭訊就把他傳喚了過去。
接下來的事情，宋棲棠花不少的心思才向夭夭解釋清楚。
對於江宴行因為她們入獄的事，夭夭果然接受不了，把自己鎖房間整天。
畢竟一家人剛相認，這麽快又要分開，夭夭指責江宴行出爾反爾。
宋棲棠用了很長時間才說服夭夭，而夭夭也並不為自己的父母都有前科感到自卑。
有時候，宋棲棠偶爾會慶幸女兒太懂事，可又不希望她太過早熟。
“明天正好是周末。”夭夭拎起小樹鏟，“我要穿得漂漂亮亮接爸爸。”
江宴行事先叮囑過宋棲棠，盡量帶夭夭少去監獄那種地方。
所以夭夭這兩年隻有逢年過節才去看他。
在江宴行進去的前半年，宋棲棠沒看過他一次。
初次看江宴行的時候，她也沒多少報複的快感，反而心口湧動說不出的酸澀。
收回思緒，她瞥笑眯眯的夭夭，“我的小寶貝不管何時都最美。”
夭夭仰視宋棲棠，女人眉目如畫，優雅高貴，穿一襲飄逸的茶歇裙。
“我媽媽也超美！”她脆聲喚宋棲棠。
自從夭夭的身世浮出公眾視野，哪怕在公共場合，她也能毫無顧忌叫人。
在宋棲棠接連收購兩家亂寫的雜誌社後，如今八卦圈再沒人敢當麵質疑夭夭。
宋棲棠拉著她的手緩步下山，“一會兒要米娜送你回去，我還得去趟公司。”
夭夭本想點頭，突然又想起另一事，“我答應了謝廷哥哥，今天一起練擊劍。”
“行，我讓米娜送你，注意別太累了。”
包裏的手機忽響，宋棲棠低頭看一眼短信，冷著臉刪除。
——
宋棲棠到AN的總裁辦時，邁克恰巧等在辦公室。
進門之前，秘書低聲吩咐保潔快收拾接待室。
宋棲棠聽若不聞，進了門便看向邁克，“詹晗被轟走了？”
邁克頷首，“她情緒比較激動，非嚷著要見您，保安把人趕了出去。”
“告訴保安，下次再看見那個神經病過來，直接報警。”宋棲棠淡然落座。
纖指搭上鼠標，詹晗抄襲的醜聞霸著微博熱點居高不下。
光她本人，肯定沒這能耐，可戴著她抄襲珠寶上紅毯的女星卻國民度極高。
單單是賠償女星的費用，就足夠詹家傾家**產。
當年江宴行折斷詹晗一隻手。
手是設計師的第二性命。
AN去年吞了起躍以後，詹晗害怕宋棲棠報複她，幹脆帶著簡曆另投東家，但她的手受過傷，對珠寶的靈敏度大打折扣。
最後隨便被宋棲棠的人誘導一下，急於求成的詹晗就走上了抄襲這條路子。
如今AN是行業龍頭，隻要宋棲棠一句話，詹晗這輩子都別想出頭。
“不如這樣……”沉吟片刻，宋棲棠又改了主意，嘴角微微翹起，“她下次再跑來發瘋，做點小動作，讓她另一隻手也給我斷掉，我看她還能怎麽作妖。”
邁克點點頭，望著神態如常的宋棲棠，臉色忽而沉凝，“阮女士想回國。”
阮秀珠被強行送出國兩年，最初甚至尋死覓活過，然而宋棲棠鐵了心，無論阮秀珠做什麽，她都不肯鬆口放人回來。
宋棲棠在收賽伊達的郵件，臉上沒多餘表情，“不用理她，每年到了這時候的清明，她總要折騰折騰才罷休。”
莊儒品夫妻近一年周遊列國，每到一處，都會寄回許多禮物與手辦。
等邁克離開，宋棲棠點開賽伊達的語音郵件。
“棠棠，我在跟你舅舅看極光，江宴行是不是過兩天要出來了？他在國外那家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你要不答應複合，他該不會跑國外去吧？”
“隋寧都跟謝老板的表弟快訂婚了，嘉恩也找了對象，你老單著不是事，如今事業都差不多穩定，該考慮個人問題，給夭夭找原裝的爸還是改裝的，你自己得有打算。”
最後是莊儒品插進來的話，“既然分不開就別分開，你爸媽在天之靈也希望你們母女能過得快樂，耽擱十多年了。”
宋棲棠的神色一如既往平靜，退出郵箱，簽完兩份文件，捧著咖啡徐徐靠回椅背。
以前AN沒有總裁。
莊儒品想放權又擔心宋棲棠不能對高層業務很快上手，因此設立了這個職位過度。
宋棲棠上任以後，內部有些小打小鬧，但都在可控的範圍內。
再過十年，大概AN便能加上“宋氏”的前綴，
好像一切都可以回到從前。
她默然欣賞天邊橘紅的落日，慢條斯理喝了口咖啡，眼皮若有若無眯起來。
不知不覺的，就那麽睡過去了。
光怪陸離的夢裏，循環著江宴行第一次向林嫂學做菜的情形。
她不愛念書，每次江宴行要她學習，她就會用他不會做菜反駁。
直到有一天傍晚，她放學回家後發現江宴行居然在廚房。
彼時，其實他還不到十五歲，整天沉默寡言的清雋少年手持鍋鏟站廚房裏，畫麵別提多違和，但他從小優秀，學什麽都特別快，即便充滿煙火氣的事亦能遊刃有餘。
後來林嫂點評江宴行做的糖醋裏脊，對他讚不絕口，“真不像頭回做飯的人。”
宋棲棠打量那盤色香味俱全的裏脊肉，不服輸的勁兒也被勾起，正要拿筷子挑刺，那一幀幀片段倏忽煙消雲散。
宋棲棠緩慢掀起眸子，方才荼蘼的餘暉已然沉沒地平線。
她一聲不吭盯著，腦海閃過江宴行曾經執著問過好幾次的話。
“假如是參加我的葬禮，你什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