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海市蜃樓
宋棲棠出獄後的第一個新年在醫院度過。
雖然年夜飯做得略微簡陋,團圓的也隻有三個人,對她而言,卻已經是莫大的幸福。
可當煙花盛放天幕那一刻,聽著旁人熱烈狂歡,濃濃的落寞終於猝然攀上宋棲棠臉龐。
她躲在陽台黯然神傷,看到樓下被父親舉著坐肩膀的小女孩,視線不知不覺氤氳。
心髒被劇烈扯痛,壓抑的思念如潮水侵蝕空曠心田。
璀璨的煙火一朵接著一朵怒放,鋪滿了天空,眼前似乎逐漸幻化出熟悉場景。
“我的小公主,又長大一歲了,今天真漂亮,快來瞧瞧,爸爸給你準備了什麽禮物。”
“爸爸,你不怕把我寵壞呀?嬸嬸昨天還數落我再驕縱些,這輩子就嫁不出去了。”
“我宋顯義的女兒,從來隻有挑別人的份兒,誰敢說你半句不是,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大哥說得對,誰編排棠棠的錯處,我這個做叔叔的,同樣不放過他!”
往年的除夕,這時候,老宅都會門庭若市,觥籌交錯,逢迎聲不絕於耳。
宋顯義笑眯眯陪她在泳池邊放定製的煙花,其他族人陪同一旁,滿室洋溢著笑語喧闐。
而現在,宋顯義兄弟已經化作一抔黃土,淪為廢墟的宋家也隻剩孤兒寡母相依為命。
煙花燃盡,餘溫冷卻,那些海市蜃樓般的幻象瞬間消散無蹤,被半空飄渺的霧氣溶化。
宋棲棠抱住膝蓋蹲在角落,捂著嘴不敢哭出聲,淚水將睫毛泅暈得格外黑亮。
她真的好想,好想,她的爸爸。
宋顯義在看守所自縊身亡,她連他最後一麵都沒見著。
因為她殺了人……
他生前那麽那麽疼她,結果她連親自替他披麻戴孝都做不到,還需要仰仗江宴行。
宋棲棠嗚咽,死死揪住胸前衣領,泛濫如河流的悲痛從眼底決堤奔湧。
“糖糖?”嬌脆的聲音遲疑著從後響起。
宋棲棠一驚,慌忙拭幹淚,轉身迎上一雙明亮的眸子。
“你怎麽跑外麵來了?夭夭,快進去,別著涼。”
夭夭盯著宋棲棠發呆,忽然衝過來抱住她,“你為什麽要躲起來偷偷哭?”
“是像我一樣,想爸爸媽媽嗎?”她粉嫩的嘴唇輕癟,清澄眼睛猶如水晶,“糖糖別哭。”
“外婆告訴過我,想媽媽就數星星,媽媽會在天上一直看著我。”
夭夭捉住宋棲棠的手指指向夜空,奶萌小臉滿是認真,“你的媽媽也會看著你,所以你別哭,她會傷心的。”
宋棲棠柔軟的心室壁重重一縮,眼中噙著淚水,緩慢揚起朱唇,“我不哭,以後都不哭了。”
——
正月初五,服裝店正式開張。
隋寧特意在店門口放了盤長鞭炮討彩頭。
“好響,咱們的生意肯定蒸蒸日上!”她跑進店內,激動地抓住宋棲棠,“萬事開頭難,別看我們目前隻是個普通小店,隻要我們經營的好,肯定能闖出一片天!”
宋棲棠欣然頷首,“有了信心,做什麽都能成功。”
合夥開店的,除了宋棲棠與隋寧,還有個叫曾妮的東北姑娘。
曾妮給人形模特穿好衣服,突發奇想,“反正城中村拆遷拆不到這兒,還能沾購物中心的光,等我們將來有條件,找模特直播帶貨,你們說好不好?”
她打量身段高挑纖細的宋棲棠,說得頭頭是道,“棲棠就是天選之女!找她做模特,不但省了一筆錢,而且更有說服力。”
大概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原因,宋棲棠的氣色越來越好。
比起剛出來那段時間,她出落得愈加標致可人,眉眼流露的神韻鍾靈毓秀。
“你這想法很可以。”隋寧圍著宋棲棠慢悠悠轉了一圈,越看越滿意,眼裏裝著不加掩飾的讚歎,“盤靚條順,氣質特別出挑,哪像我們兩個大老粗。”
宋棲棠被隋寧色眯眯的眼神瞅得滿身雞皮疙瘩,“喂,你們夠了啊,開玩笑也沒限度。”
男生清朗的聲線陡然入耳,“我覺得她們說的挺對。”
宋棲棠倏然一怔,側身,隋安提著兩隻熱水瓶大步走進店內。
銜接她水波瀲灩的目光,他放下熱水瓶,唇邊笑容更燦爛,“你長得太好看了,假如直播帶貨,粉絲肯定不計其數!分分鍾做女神!”
“誇棲棠還得我們安弟弟,彩虹屁吹得天經地義,那句話叫什麽來著?”曾妮的眼珠在隋安和宋棲棠之間打轉,作勢冥思苦想,爾後猛打響指,“情人眼裏出西施。”
“我看真正把棲棠當女神的,另有其人吧?”
隋安臉一紅,赧然瞄了眼宋棲棠,笑而不語。
宋棲棠似笑非笑掃向曾妮,“你的這張嘴,簡直能讓死了的牛重新耕田。”
隋寧不動聲色轉移話題,“棲棠,我們的掃帚剛才壞了,你去隔壁的雜貨店買一把。”
宋棲棠應允。
凝視她的倩影消失,隋安也抬步,“我陪棲棠一塊兒去。”
“你沒事湊什麽熱鬧?”隋寧皺眉,“幫我整理打包帶。”
“回來再弄也不遲,昨天幫你弄好一卷了,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
隋安調子愉悅的話還隨風回旋著,人卻已經跑遠。
見狀,隋寧煩悶地敲了下桌麵,滿臉懊惱,“榆木腦袋不開竅。”
曾妮百思不得其解,“他喜歡棲棠,你怎麽不助攻?”
隋寧抑鬱至極,“助攻有屁用。”
——
宋棲棠買完掃帚,隋安的身影便出現一側。
“我拿。”他伸手去接掃帚。
宋棲棠顯然沒想到他竟然會來,有些哭笑不得,避開他,“這不沉,我自己能拿。”
“我說過,有我在的地方就不會讓你用體力。”
隋安素來執拗,繼續探手,動作間,手掌竟然不偏不倚覆蓋宋棲棠的手背。
女人的肌膚吹彈可破,令男生心跳一滯,情不自禁生出無邊貪念。
宋棲棠眉骨微沉,看向愣住的隋安。
一輛頂配商務車緩緩停靠路邊。
“濱城有哪個富二代比我更努力?大年初五就上工。”葉凱風歪頭,挑剔地審視著市場,“這裏不屬於拆遷範圍,搞不懂老頭子要我來看什麽,檔次完全是天壤之別。”
身旁那人懶懶搭腔,“這市場不出兩年就會倒,你爸希望你能汲取下失敗的教訓。”
葉凱風忽道:“你看,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