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一次聚餐
“戰爭？”卡洛斯心頭一緊，忍不住低聲問道：“您是說……戰爭將至？”
主教緩緩轉過身來，眼底掠過一抹晦暗不明的光彩：
“卡洛斯，很多時候不要試圖去窺探所有問題的本質，往往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話音落下，他用拇指按滅煙鬥裏的餘火，薄煙被窗縫的微風一口吞盡。
卡洛斯垂下眼眸，心中卻像被一塊巨石壓住，呼吸都變得沉重。
在短暫的沉默中，主教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語氣又恢複了往常的沉穩：“走吧，先去地下市場跟羅琳說一聲。然後去左特蘭街的皇後餐廳。”
“好的主教。”
卡洛斯理直袖口，側身做了一個簡短而不失禮數的引手。
......
下午三點。
佐特蘭街皇後餐廳。
這是艾倫菲爾德最負盛名的高檔餐廳，名字取自塔羅牌中的女皇牌。
它象征著王國女性的高貴、富貴、和對愛情的忠貞。
卡洛斯跟著萊恩邁入餐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由大理石雕刻的一位頭戴華麗王冠，雙手合十，低頭坐祈禱狀的女皇雕像。
在雕像的正上方，則是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落下來。
成串的水晶片在煤氣火焰裏折射出無數不同色彩光影，給整座女皇雕像塗上一層夢幻般的色彩。
卡洛斯視線緩緩移動，透過周圍兩排包廂的門扉，看見了裏麵造型精致紅木餐桌。
期間，已經有不少中年紳士在女仆和男仆的帶領下進入包廂。
他們大多穿著黑色或深灰色燕尾服，高硬領把頸線托得筆直，馬甲口袋間，金色懷表鏈規矩地垂著，路過時能聽見卡拉卡拉的響聲。
像這樣的紳士身邊，總是有一位年齡相差一輪的年輕女士相伴。
她們相貌出眾，穿著時下流行的宮廷長裙，瓶綠、酒紅、煙紫色的絲綢疊出層裙擺，袖口用蕾絲和珍珠修飾，舉手投足間散發著生人勿進的矜貴優雅。
這一刻，卡洛斯在心裏默默打量了一圈人群。
他們不是官員，就是富豪。
“我去，這地方真是我這種窮人能消費得起的地方？”
他本能地摸了摸口袋，又在心裏算了一遍賬，不禁暗自神傷。
雖然先前去地下市場購買實驗耗材並沒有花費自己的錢，用的是主教的金瑪緹，但這並不代表他有多富有。
就原主攢下的那點家當，基本上全被他全部拿出來用於新房屋的租賃。
現在毫不客氣地說，他隻是一個空有別墅屋契的窮光蛋。
“別擔心，卡洛斯。”萊恩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溫和笑道：“這是同事們為你加入準備的歡迎宴，費用是先由萊姆斯支付，後續我會上報教廷報銷，不必擔心付不起。”
“感謝萊姆斯，感謝教廷，感謝報銷。”
聽到萊恩的話，卡洛斯忽然覺得在這個時代，報銷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了。
“您好，兩位先生，請問有預約嗎？”
這時，一名侍者打扮的男人走了過來，對著萊恩和卡洛斯說到。
他身著黑色馬甲與筆挺的直筒西褲，鼻梁上架著一隻單片眼鏡，目光中帶著得體的審視。
萊恩淡淡答道：“我們找萊姆斯。”
“原來是萊姆斯先生的客人。請隨我來。”
卡洛斯和萊恩跟隨著侍者登上二樓，穿過幽暗的走廊，很快便來到靠窗的一間獨立包廂前。
侍者先輕輕敲了敲門，然後轉動銅質的門把手。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了走廊。
“喔，萊恩，卡洛斯，你們來了。”
萊姆斯起身，笑意溫和，向他們招了招手。
那名侍者見狀，立刻識趣地微微欠身，悄然退下，消失在樓道盡頭。
包廂裏，萊恩和議會時一樣，坐在了長桌最上位。
他將手中的銀製手杖靠在桌沿旁，神色沉靜，像是家族聚會中最年長、恩望最高的長者。
卡洛斯則老實地在側翼坐下，他把半高禮帽按規矩疊放，目光落在了麵前的餐盤上。
他霍然發現桌子上擺放的每一個盤子邊緣都閃閃發光，刀叉也是，似乎輕輕一碰就能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去，碟子是鑲金的？”
這套餐具要是用餐時不小心打碎了，憑借現在的家當怕是完全不夠賠啊？
思緒紛呈間，卡洛斯看見了艾莉正好坐在自己的對麵。
他發現剛認識的這位同僚小妹妹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悄悄開啟了通識之眼。
“艾莉雙手一直捏著餐巾，臉色有些泛白，肩膀變得僵直，這表明她很緊張，不太適應這裏的環境？”
感覺她比我還拘謹啊？
卡洛斯心裏暗自想，眼神不自覺地從艾莉身上移開，轉向另一位同僚萊姆斯。
與每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的艾莉相比，萊姆斯則是大大方方地把雙手放置在了桌上，安靜地等待著男仆上餐。
“不愧是經常來這裏的常客，這份優雅從容，萊姆斯的家庭恐怕要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富有啊。”
卡洛斯忍不住讚歎了一句，但他很快就又發現了另一個“優雅”存在。
弗蘭德。
平日裏總是給人粗獷印象的弗蘭德先生，此時正托著一隻紅葡萄酒的高腳杯，杯中酒液微微晃動，他一口喝下，隨即低聲笑道：
“不錯，不愧是費多倫葡萄酒，味道果然淳厚。”
弗蘭德的語氣帶著愉悅的輕鬆感，他按了按左臂，眼角微微**，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
就在這時，兩名男仆推著銀車來到桌旁，揭開餐蓋，露出一份特大號的烤牛肉。
牛肉炙烤的香味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這其中也包括萊恩。
其中一名男仆靈巧地拿起牛排刀，開始輕快地切割牛排，節奏熟練精準。
另一位男仆則把切好的牛排，整齊有序地擺放到每個人的餐盤中。
“這是烏蘭達爾大草原上的耗牛，它介於非凡與平庸之間，口感相比較普通牛肉來說足夠鮮美，且不含任何不好的事物。”
男仆熟稔地介紹著菜品，聲音富含磁性。
“接下來是鮭魚清湯，采用寒冷冰川的新鮮鮭魚熬製，是女士們最喜愛的養顏佳品。”
卡洛斯看著端上來的清湯，魚肉雪白、湯色透亮，表麵漂一圈極薄的油光，聞起來還有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味。
他輕抿了一口，唇齒留香，味道回甘。
“這湯做得很棒。”
萊姆斯微笑著點頭，指腹輕輕點了點酒杯的杯腳，喝了一口紅酒：
“我的妻子每次來這兒都必點這道菜，所以今天特地點給各位嚐嚐。”
這時艾莉的眼睛忽然睜大，像是被這道美食完全征服，“我從未喝過這麽鮮美的魚湯。”
“我也是，它真的很鮮美。”伊芙麗雅忍不住讚歎道。
“哈哈哈，我就知道女士們會喜歡的。”
萊姆斯溫和笑道，語氣裏帶著幾分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