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以為，我不恨嗎？
蘇陌盯著屏幕，看宋嶼川不停打。
見她始終不接電話，又給她發微信，發信息。
無非就是那些不能不要不可以的勸誡。
直到。
他說：“蘇陌，你好不容易才從地獄爬出來，為什麽又要執意栽下去？？？”
一連三個問號。
蘇陌以為，他總是能想明白的。
可眼下看來，他一點也不了解自己。
對於蘇家的仇恨，她從沒在他麵前遮掩。
他也見過她不要命的樣子。
卻還是這樣規勸。
談不上失望，更多的是木然。
雖然兩人已是朋友，但這件事她不想多說。
論地獄，她早就深處地獄之中。
最終蘇陌隻回了他兩句話。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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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振宏一早就勃然大怒給蘇陌打電話。
氣急敗壞到想要弄死她。
回到蘇家她還沒來及開口，就被蘇振宏猛然抽了一鞭。
這鞭正中左臂，打到身上時纖薄的衣服瞬間裂開一條近十厘米的長口。
蘇陌捂著那道紅紅的血印，有那麽一刻，她想直接奪過鞭子，讓他也嚐嚐這皮膚炸開的滋味。
可惜她不能。
他還一如既往活在目中無人，盲目自大的過去裏，還沒真正開始嚐受痛！
“還敢瞪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蘇振宏再次揚鞭，蘇陌一把拽住抽過來的鞭繩嘶聲：“難道真要弄出人命你才肯罷手？！”
蘇振宏掙了兩下，蘇陌死死拽著。
“鬆手！”
蘇陌繼續嘶聲：“如果非要出人命才能消你的氣，那就把我打死吧，我不可能再容許自己親眼看著這世上最後的親人走上一條不歸路！”
蘇振宏猛然用力，蘇陌手中就攥了空，連帶整個人也被甩到沙發上。
蘇振宏喘著大氣怒指她：“你腦子有什麽問題，她死了權當給你媽報仇！”
蘇陌忽而像瘋了一般站起來嘶吼：“我媽是你害死的！”
“是你始棄終亂，放任一個又一個女人來這裏挑戰她的底線，這才把她活活逼成瘋子，精神病！”
蘇振宏怒不可遏又甩過來一鞭，蘇陌側身連帶整個脖頸瞬間吃痛。
她捂著新傷死死瞪著，眼眶裏攢著的都是淚，聲線也委屈下來，問蘇振宏：“你以為她為什麽會瘋？”
蘇振宏太陽穴爆著青筋，完全聽不進任何話。
蘇陌睜著血一樣的眸子盯緊他，控訴他：“因為她愛你！！”
“因為愛，她逼自己去接受你在外麵花天酒地！”
“因為愛，她眼睜睜看著你領那些小三小四上門挑釁！她瘋了整整五年，卻在臨臥軌赴死的那一瞬間清醒了，嘴裏喊得卻還是你蘇振宏的名字！！”
蘇振宏當場怔在原地。
蘇陌一步一步，帶著猩紅眼眶裏的淚，一點一點走到蘇振宏麵前。
胸口在顫，指骨在抖，此刻她已分不清是在演戲還是真的情緒衝到頂端無法自控。
隻知道滿腦子滿眼都是那串令人觸目驚心的血滴。
她帶著顫音，“你以為我不恨嗎？林容是小三，但你才是罪魁禍首！”
“可我能怎麽辦，她愛你，愛到死還在叫你的名字，你告訴我我能怎麽辦？！”
蘇陌一股吼出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恨意，把蘇振宏徹底震懵了。
同樣懵住的，還有站在二樓圍欄旁的蘇離。
她大腦和耳膜瞬時像是被擊穿，整個人扶欄杆麵如死灰癱坐下去。
此後三天，蘇陌沒有再去看林容，幾乎斷絕外界一切聯係，沉在公司專心謀劃。
隻吩咐看守林容的人每天定時給她喂飯吃藥。
蘇振宏那晚像受足了刺激，也沒有派人尋林容。
風平浪靜過了一周。
明知道林容在苦撐等見林立最後一麵，但林立判刑前一晚，蘇陌忽而變了主意。
她等林立被判死刑後，驅車去小黑屋給林容報喜。
林容以為她來帶自己去見林立，撐著幾乎睜不開的雙眼想起身。
蘇陌今日特地挑了一支降紅色口紅，沉冷的眉眼下畫著鋒利的唇鋒，神色清漠冷豔。
她站在背後鐵門刺眼光線中，一身紅色風衣樣式長裙，雙手插在腰下的兩側口袋中，垂在一邊的長卷發在耀眼的光芒中泛著一層金光，叫人看不清隱在她沉冷眸子裏真正的醞釀。
此刻就算林容再傻，如今也該明白了。
蘇陌救下她，不過就是為了一點一點折磨她。
因為炎熱，她背後的傷口大麵積感染化膿，每時每刻都會有不少蒼蠅和小飛蟲在叮。
那種被蟲咬，被一陣陣惡臭包裹著的軀殼，就像是一口快枯死的臭井。
而蘇陌就是要半死不活地吊著她，直到她親眼看著林立被判死刑。
可即便知道這一切，她還是想強撐起身，要去見林立最後一麵。
還有她懷胎十月嚐盡苦痛生下的蘇離。
可她可萬萬沒想到，蘇陌不急不慢挑著唇角上的笑意走到她麵前，極為寡淡地告訴她：“林立三天前就已經被執行死刑。”
林容瞬間猶被雷劈，瞪大的雙眼幾乎撐盡了所有力氣。
灰白的眼底逐漸猙獰，蘇陌看著她連掉眼淚的力氣都沒有。
蘇陌惋惜地從口袋裏抽出雙手，環上自己雙臂俯身。
明明在笑，可眼底像聚著一隻惡鬼，仿佛隨時都會爬出來將眼下這麵色枯竭之人狠狠撕碎。
很快，林容眼裏也同樣聚了一團黑紅色的血氣。
蘇陌見她死死咬唇，摻雜著咬牙切齒的聲音。
她興致盎然，起身將帶過來的一個黑色四方盒放在床頭，“通知家屬時沒人願意露麵，最後還是我去把骨灰領回來。喏，你護了一輩子的弟弟就安靜地躺在這。”
林容喉嚨像被人下了禁製，唇舌咬爛也沒能發出一句。
隻能死死盯著她手裏的骨灰盒，恨不得將她瞬間撕碎。
隻是一秒。
木盒悶聲就已經落地，盛放在盒子裏的骨灰瞬間被窗口灌進來的熱風吹散，混在四處的塵埃裏。
白煙紛揚，蘇陌淡薄勾唇笑的搖曳。
直到最後一層白煙飄到林容臉上，林容才混著血水力盡嘶吼了一聲：“魔鬼！”
而後半個身子垂在床下大口吐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