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Y國的走狗
機場內,廣播裏正交替播放著清脆的粵語、流利的英語和標準的普通話,三種語言奇妙地交織在一起,宣告著這座城市的國際化與多元化。
人流湧動,腳步急促,男人們大多穿著喇叭褲與西裝外套,女人們腳踩高跟鞋,口紅鮮豔,肩上拎著從九龍帶來的洋貨包,舉手投足間透著股子浮躁與新潮。
和京城的莊重收斂不同,這裏顯得張揚、熱烈,甚至有些危險。
飛機落地時,窗外已經是燈火萬家。霓虹閃爍下,夜色如潮水般湧來,映照出一片浮華。
裴景煥的手,不知何時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裴景煥的目光穿過夜幕,指向遠處一抹若隱若現的山影,聲音低沉而克製:“那就是獅子山。港城的人常說,獅子山精神,撐得起這一片天。”
江韶容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中充滿了對未知新生活的期待。
一行四人,裴景煥、江韶容,以及兩名便衣警衛員,拿著簡單的行李,走出了海關。
接機大廳,人聲嘈雜。很快,江韶容便看到一塊牌子——上麵用一手工整的繁體字寫著:「裴景煥少爺」。
舉牌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一身熨燙得體的中山裝,頭發向後梳得一絲不苟。
雖不算高大,卻腰背筆直,站姿儼然帶著軍伍的痕跡。
江韶容壓低聲音,輕聲道:“是來接你的。”
裴景煥隻是“嗯”了一聲,腳步未停,快步迎上。
“忠叔。”
他的神情比在軍中少了幾分冷厲,多了一分難得的溫和。
被稱作忠叔的男人立刻放下牌子,快步迎了上來,對著裴景煥恭敬地一躬身:“少爺,歡迎您回來。老爺和夫人已經在家裏等您了。”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江韶容身上。
那一刹,江韶容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可幾乎在呼吸間,那點情緒便被收斂幹淨,換上了不動聲色的審視與打量。
江韶容的心,微微一沉。
忠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絲錯愕收得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不遠不近的冷淡和打量,像是在衡量一件貨色。
江韶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沒有開口,隻是唇角依舊帶著笑,神情從容。
忠叔的目光在江韶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轉向裴景煥,語氣依舊恭敬,卻多了一絲探尋:“少爺,這位小姐是……?”
裴景煥握著江韶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拉近了半步,不容置疑的鄭重介紹道:“忠叔,這是江韶容,我的妻子。”他說的是普通話,而忠叔從見麵開始說的一直都是粵語!
她雖聽不懂粵語,但聽得懂裴景煥話。
江韶容心中了然。
這位忠叔,恐怕從裴景煥落地的那一刻起,就不動聲色地掂量著她了。
她沒有絲毫的局促不安,更沒有小家子氣的躲閃。
前世在顧家那種豺狼窩裏,她早已學會了如何用最得體的姿態,去麵對最挑剔的審視。
她迎著忠叔的目光,落落大方的打招呼。
“忠叔,您好!”
忠叔見她不卑不亢,神色自然,臉上的審視淡去了幾分。
他微微躬身,滴水不漏地回答自動換成了普通話:“少夫人好!”
然後又對著裴景煥說:“少爺,少夫人,車已經備好了,老爺和夫人正在家中等候。”
他說話間,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四周,然後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用隻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補充道:“少爺,二爺和喬家小姐也來了,就在外麵……說是要給您一個驚喜。”
江韶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裴景煥那原本還算放鬆的身體,驟然繃緊。
他臉上的那一絲溫和笑意瞬間斂去。
“老爺子知道嗎?”裴景煥冷漠的問道。
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忠叔的頭垂得更低了。
“二爺說是他自己的安排,想給您接風。”
裴景煥心中已然有了數。
他這位好叔叔,還真是迫不及待。
江韶容在一旁靜靜聽著,腦中飛速地運轉。
二爺,她知道,是裴景煥的小叔,裴雲笙。
前世的傳聞裏,此人野心勃勃,一直將回歸家族的裴景煥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生怕他搶走繼承人的位置。
至於……喬家小姐?
她就不知道是誰了!
忠叔帶著一行人剛剛走出機場自動門,一股混雜著海洋潮氣與城市喧囂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緊接著,一個衣著考究的年輕男人,滿麵春風地迎了上來。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長相透著幾分與裴景煥相似的貴氣,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三件套西裝,頭發用發蠟梳得油光鋥亮,一絲不苟,身上飄散著一股濃鬱又刻意的古龍水味道。
他張開雙臂,姿態誇張地給了裴景煥一個大大的擁抱,仿佛久別重逢的至親。
“Jinghuan,mydearnephew!Welcomehome!一路辛苦了!”他的英語帶著點別扭的港城口音,熱情得近乎浮誇。
江韶容站在一旁,看著他臉上那過分燦爛的笑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這演技,可比江嫋嫋差遠了。
裴景煥幾乎是在對方抱上來的瞬間,就麵無表情地伸出手,將人從自己身上推了開去。
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冰冷的粵語字眼:“細叔。”(SaiSuk,小叔)
那被稱作細叔的裴雲笙,臉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固,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價值不菲的領帶,擺出一副時髦長輩的派頭,糾正道:“哎呀,都什麽年代了,還叫得這麽老土。叫我喬治Uncle嘛!”
裴雲笙,為了討好Y國殖民者和上流社會,不惜給自己取了個英文名,甚至冠在姓氏之前,自稱裴喬治。
江韶容站在裴景煥身後,聽到喬治兩個字,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喬治?這……這名字怎麽聽著這麽招笑呢。
裴景煥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顯然對這種無聊的稱謂遊戲毫無興趣。
裴喬治似乎也習慣了侄子的冷淡,他並不著惱,反而得意地側過身,露出了他身後一直靜立著的一位年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