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

第十七章 死亡之花

事實證明,他們的推斷完全正確。隻用了不到一小時,就直接確定了地點。

“地址我已經給峰哥發過去了,本市現在隻有這一家暖棚在種向日葵,他們家是專門培育花海給影樓服務的!小聶現在就在那邊,不過聽他說,那裏的範圍有些大,想要找到小溪,恐怕還得需要一些時間。”

“好,我知道了,我們這邊也有進展,”電話另一頭,陸博垣的聲音有些激動,“林大勇已經落網了,隻是他還沒有供出小溪所在的具體位置,我現在就在去他家的路上。”

每個人都有自己最看重的東西,即便是林大勇這種慣犯。對他來說,最最重要的就是家人。當聽到弟弟林大壯可能病危的消息後,他想也不想地趕回了家。

他不知道警方早就確定了他是這起綁架殺人案的疑犯,更加沒想到的是,母親在電話裏緊張而帶著哭腔的那些話,是徐子峰他們早就設計好用來誆騙他的台詞。

警方部署得十分嚴密,再加上他心裏著急,也沒有太在意周圍的環境。幾乎是一進自家的小院兒,就直接被按倒在地。

接下來他看到的不是流著淚的母親,也不是生命垂危的弟弟,而是徐子峰那張暴怒的臉以及迅速揮過來的拳頭。

一時之間,清晨的林家小院兒裏,亂成了一鍋粥。

徐子峰的怒罵,同事們的阻撓,林家老太太的哭喊,還有遠處傳來的雞鳴……

不知勸了多久,幾個攔著徐子峰的同事都出了汗,才將徐子峰拉離了林大勇的身邊。這時的林大勇嚇得幾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被人架著。

“孩子現在在哪兒?”

徐子峰自己也是叉著腰,喘了半天氣,這才開口問道。

“什麽……什麽孩子……”

“你還跟我裝!”

說著,又是一腳飛踹過來,要不是旁邊有人拉著,險些就踢到了林大勇的肚子。

啐了一口血沫,林大勇抬起眼,癲狂地笑了。

“哈哈哈哈,徐子峰,你找什麽孩子?孩子不是都還給你了嗎!在那箱子……”

“你找死!”

眼看徐子峰又要爆發,身邊幾個同事趕緊死命地抱住他,“峰哥,峰哥你冷靜!現在孩子要緊啊!”

就在他們糾纏不清、拉拉扯扯的時候,陸博垣一行人也趕到了。

“放開他。”

這是陸博垣走進院子,看到林大勇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幾個按著林大勇的便衣麵麵相覷,不知該怎麽辦。

徐子峰指著林大勇,低聲和陸博垣說道:“陸顧問你不知道,小聶已經趕到綠箏花園了,可是那一片的麵積特別大,我擔心他們很難迅速找到小溪。而且林大勇自己回了家,說明他肯定有同夥,那個張楠很可能就是另一個綁匪!可是這小子還是不肯交代他們藏匿的具體位置!”

他說完這些,原以為陸博垣也會跟著擔憂,可誰曾想,陸博垣卻不慌不忙道:“小溪已經找到了,雅媛也已經在趕過去的路上了。”

徐子峰本來還有些不敢相信,畢竟聶程濤要是找到了陸溪,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自己。但看到陸博垣淡然的神色,又由不得他不信。

“太好了!”他激動得不能自已,回過頭,看著林大勇,“現在人贓俱獲,林大勇,殺人償命,你等著接受法律的製裁吧。”

說完,就走過去牽住他扣著手銬的那雙手,想要將他帶走。

不過陸博垣卻上前一步,製止了他,“等一下,有些事我想先問問他。”

徐子峰看了陸博垣一眼,正想說這不太合規矩,卻發現陸博垣在側身時,對自己使了個眼色。他心知對方這麽做一定有什麽目的,於是就配合地點了點頭,叫人把林大勇又拖回了屋內。

林大勇認識徐子峰,也聽說過陸雅媛,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卻是沒見過也沒聽過。他自然不知道陸博垣和陸雅媛的關係,更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大的官銜、多大的能耐。

“既然已經收到錢了,為什麽還要殺了韓正林?”

陸博垣沒有問關於陸溪的事,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另一個已經死了的孩子身上。林大勇看著他,不敢多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麽話,反而招惹麻煩。

“你不說,那我替你回答吧!”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打著門框,“韓正林認識你或是張楠,所以他不能活。況且一個孩子就能換八十萬,要是死了一個孩子,說不定還能再加價。”

林大勇沒有承認,但是也沒否認。沉默著,什麽都不肯說。

見他不說話,陸博垣也不再問,而是繼續打量著他。

他表情淡然,一隻手按在門框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撐住自己的頭。此時天色已經逐漸亮了起來,光柔柔的,雖然不是很清晰,但林大勇還是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笑容。

“我知道了。”

良久,他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林大勇愣了,不明白陸博垣為什麽要這麽說。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加令他覺得不可思議。

陸博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喂,小聶,小溪所在的位置已經確定了,嗯,她在綠箏花園附近的一所自己搭建的平房裏,距離種植向日葵的花房不遠,那裏不通暖氣,另外,最近剛剛刷過藍色的油漆,很有可能是在大門上。”

他在講這些話的時候,林大勇怔怔地看著他,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很顯然,他之前跟徐子峰說已經找到了小溪的確切位置是騙自己的,可他又是怎麽得知那些細節的呢?

林大勇皺著眉,“你怎麽知道的?”他這麽問,也就是默認了。

陸博垣滿意地點點頭,“是你告訴我的。”

“我?”林大勇微怒,“你別忽悠我,我可一句話都沒說!”

沒錯,雖然一句話都沒說,可事實上,他卻告訴了陸博垣很多。

林大勇的袖口有煤炭的痕跡,手指也有些髒,這些都是他在燒煤的時候所留下的,這個時節,燒煤肯定是為了取暖,而隻有老樓、老房子,或者自己搭建的那種小屋才需要燒煤取暖。綠箏花園的信息,在來見林大勇的路上,陸博垣已經進行了簡單搜索,那裏之前是一片荒地,最近幾年才種植了大麵積的花卉,以便給婚紗攝影提供場地。那附近沒有什麽老舊的樓房,但是花圃附近,供工作人員休息的場所卻不少。

而他的外套,在手肘及手臂的外側部分還有幾處藍色的油漆斑點。這個位置能剮蹭到油漆,那隻有一個可能,就是用手去撞開房門時蹭到的。而陸博垣之所以沒有確定,是因為很有可能被粉刷的不僅僅是大門,而是整棟小屋都被塗了藍色,所以他才會告訴聶程濤,陸溪和張楠所在的地方,最近剛剛塗過藍色的油漆。

再加上蘇珊和夏嵐在韓正林身上找到的向日葵花瓣,那麽,他們所在的地點就一定是向日葵花房附近的、一處最近刷了藍色油漆的、自己搭建的小屋。

這些,都是事後聊起案情時,陸博垣做出的解釋。

時間回到十二個小時前,那時候,韓正林還活著。

他自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活不長。

因為這個病,從小到大,身邊每個人都看不起他。後來他被拐賣到了一個行乞和盜竊的團夥裏,但他不想當一個小偷,於是挨打挨餓都成了家常便飯,直到他被徐子峰救了出來,送進了福利院,這才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張楠是個送菜工,他年紀不大卻總想著不勞而獲。私下裏做假賬、缺斤短兩,這些年也賺了一些錢。隻不過這些錢來得快去得更快,他被福利院舉報後,又丟了工作,一股怨氣無處發泄。

而林大勇為了給弟弟治病,也正是缺錢的時候。倆人一拍即合,決定一起幹一票大買賣。

想來想去,張楠想到了綁架。而陸溪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林大勇的初衷是拿到錢,就乖乖把兩個孩子送回去。可張楠就沒想放韓正林活著離開,於是他處處為難韓正林,試圖挑起韓正林和林大勇之間的矛盾,然後再借著林大勇的手,殺了韓正林。

在張楠不斷煽風點火與金錢的利益驅使下,林大勇起了殺心。他相信隻要以韓正林的屍體為要挾,那個有錢的女醫生一定會乖乖聽話,拿著更多的贖金來討要自己的寶貝女兒。

他推開那扇刷了藍色油漆的大門,在院子裏找了一根麻繩,從背後套住了韓正林的脖子……

一個小時後,抱著終於被平安解救的陸溪,陸雅媛泣不成聲,這不僅僅有失而複得的開心,也有著對韓正林深深的愧疚和遺憾。

隨後趕到的徐子峰直接衝了進去,他單手接過陸溪,讓小姑娘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剛想要出聲安慰還在流淚的陸雅媛,卻被對方一把抱住。

陸雅媛將頭埋進他的懷裏,三個人緊緊地摟在了一起。那一刻,徐子峰到了嘴邊的話一瞬間被堵了回去,最後他默默地用另一隻手圈住了陸雅媛的背,也許這個時候隻有讓陸雅媛放肆地大哭出來,才能紓解她此時心中的情緒。

“對不起……對不起……”陸雅媛哭著說。

“你不需要說對不起,”徐子峰環住她,聲音沙啞,“真的不需要……”

是的,不需要,因為愛,就是付出。你若愛一個人,即便是拚上自己的性命,也會去保護她。

韓正林在他有限的生命裏學會了如何去愛一個人,也因為他的愛,活下來的人才能成為他到過這個世界最好的證明。

韓正林的葬禮是在一周後舉行的,參與這個案子的人都去了。本來,徐子峰他們還擔心小溪會害怕,或者太傷心。畢竟這種場合並不適合讓一個孩子來麵對。可陸雅媛很堅決,她很明確地告訴小溪,她的正林哥哥已經不在了,他離開了這個世界,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他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陸雅媛搖著頭,強忍住自己的眼淚,“也許有一天,我們還能再見到他,但是要等很久很久。”

陸溪不用任何人牽,一個人走到了停放韓正林遺體的棺材旁,她即便踮起腳,也看不到他的麵容,但不知為什麽,她卻像看到了一樣,朝著他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正林哥哥,謝謝你……”沒有人教她要怎麽做,她說這些、做這些,全是出於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感受,“謝謝……”

那一刻,就連幾個根本不認識韓正林,但參與了這次圍捕的警局同事也忍不住含了淚。

鞠了躬,陸溪沒有回到自己的媽媽或是舅舅身邊,而是走過去,拉住了徐子峰的手。

一大一小的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默默地牽著手,向躺在那裏的韓正林做著無聲的告別。

幾天後,為了感謝特案組的成員,陸雅媛約了眾人來家裏吃晚飯。雖然是這麽說,但實際上是為了緩解最近眾人因為韓正林的死而低沉的氣氛。這件事還是蘇珊向陸雅媛提出的,她也不希望好友終日沉浸在悲傷中,想找點兒事讓她放鬆放鬆。

席間夏嵐注意到小溪手腕上的手表,這次的事件,並沒有給她造成什麽身體上的傷害,可不知為何,那雙曾經純潔無邪、看起來永遠天真靈動的大眼睛,此時卻沉靜了許多。

這孩子,仿佛一夜長大。

肉乎乎的小手腕上,戴著塊白色的電子表。聽徐子峰說,這表,原本是他送給韓正林的生日禮物。韓正林遇害後,張楠曾將他的手表摘了下來,據為己有。而現在,這表卻戴在了陸溪的手腕上……

“這表對於我們來說,有特殊的意義,小溪戴著大,我就幫她多打了幾個孔。”陸雅媛看到夏嵐望著自己女兒的腕子,就猜出了她的想法,微笑著說道,“雖然現在戴著也還是大,可我想讓她戴著。”

她說這些話時,沒有刻意去提韓正林的名字,也許是怕小溪聽了會傷心,又也許,是怕在這種場合提起來,會打擾大家難得的好心情。

夏嵐不再多問,朝她笑笑,以示安慰。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緊張而忙碌。自綁架案之後,特案組又解決了兩個惡性案件。

一件是連環入室搶劫殺人案,受害的都是獨居的老人。凶手是團夥犯案,不光搶劫盜竊了財物,還將室主殘忍地殺害,僅僅兩個月內就有六位老人因此而殞命。

另一個案件是發生在星級餐廳的投毒案件。雖然沒有造成人員死亡,但是性質惡劣。不僅上了本地的熱搜頭條,引起了全市恐慌,影響到了不少市民的正常生活。

好在這兩起案件都在特案組的調查下成功破獲,當然這之中也少不了陸博垣這個顧問的幫助。

日子一天天過去,時間也漸漸到了隆冬,還有半個月就要春節了,忙碌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可就在眾人以為可以踏踏實實過個節時,又一起令人意想不到的案件發生了。

今年的冬天並不算很冷,雖然下過幾場小雪,但雪量不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空氣中有種冬日特有的幹燥,讓人嗓子癢癢的,時不時就想要咳嗽一下。

“才幾點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了!”

晚上9點多的小區內,一陣冷風吹過,一個穿著紅色短款羽絨服、灰色緊身絨褲、及膝棕色雪地靴的年輕女孩站在那裏,自言自語道。

她一隻手拿著手機,用沒有戴手套的左手飛快地敲打著,好像在和什麽人發著信息。時不時臉上還會露出微笑。而另一隻手,則拖著條長長的黃色狗鏈,上麵拴著一隻穿著小蜜蜂棉服的咖色泰迪犬。

“Coco,你趕緊的,外麵太冷了!趕緊尿完,咱們回家了!”

雖然拿著手機時,她笑得十分甜美,可麵對眼前可愛的小狗,卻顯得有些不耐煩。

本來這狗也不是她想養的,隻是因為有個親戚突然要去國外工作一年,才硬塞給了她,非叫她幫忙照顧。

可誰知道,這條叫Coco的小狗隻是看著乖,實際上卻是個小惹禍精。剛來她家沒幾天,就屁顛屁顛地去追院子裏其他的狗,剛巧遇到個脾氣橫的,也不知道怎麽惹人家了,回嘴就把它給咬了。

要擱她自己,肯定不給它看醫生了,要是死了,就直接扔了得了!結果對方那主人卻嚇得夠嗆,非得帶它去醫院檢查,而且態度特別好,忙前忙後地一連去了好幾次,不僅掏了所有的醫藥費,還送了她不少給狗吃的高級肉罐頭。

“你說說你,又能吃又能拉的,我養你有什麽好!”

Coco自然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不過出於本能,還是對她搖著尾巴,一副討好的樣子。

女孩仍舊蹲在那裏,心不在焉地哼著歌,等著手機另一端的朋友回複微信。

她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枯木叢裏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她穿的羽絨服是短款的,即便是在冬日的夜裏,伴著附近昏暗的路燈,也隱約可以看到她**出來的腰身是多麽苗條,肌膚是多麽光滑白皙……

那身體裏,飽含著年輕女孩特有的青春魅力。

枯木叢中的那雙眼睛,流露出了貪婪的笑意。

女孩雖然毫無察覺,可那隻名叫Coco的小狗卻嗅到了空氣中的緊張感。它警惕地退了兩步,朝著陌生氣味傳過來的那片枯木叢望去。

也許是感受到了那種強烈的情緒,它突然開始狂吠起來。

女孩被它突如其來的反常行為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罵道:“找死啊!你突然瞎叫個什麽,想挨揍是不是?”

說著,還真的舉起了拿著手機的那隻手。

而就在她分心的一刹那,枯木叢後閃出一個高大的身影,撲過去一把揪住她抬起的那隻手,另一隻手則迅速將一塊疊得厚厚的紗布捂到了她的臉上。

女孩被嚇壞了,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起來。可隨著那塊紗布所散發出的味道,她變得越來越沒有力氣。

這迷藥太厲害,她掙紮了幾下,又悶哼了幾聲,隨即便軟綿綿地癱倒在了那個人的懷裏。

那天夜裏,下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白雪覆蓋了整個城市,就像給大地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上午十點半左右,幾個上小學的孩子推著冰車,在護城河上小心翼翼地走著。為首的少年個頭最高,穿著件黑色羽絨服,戴著一頂暗紅色的毛線帽。

“一會兒咱們就一直滑,滑到那邊那個插著紅旗子的地方,然後再繞回來,誰最快,誰就是第一!”

“行啊,”後麵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附和道,“老大怎麽說就怎麽來!”

“成!”

找好了位置,並排在冰車上坐好,隨著“1、2、3……開始!”三個人一起拚了命地朝著那釣魚用的冰洞滑過去。

為首的男孩手長腳長,自然滑得最快,很快就衝過了冰洞,繞了一個優美的弧形,已經開始往回滑了。

另一個孩子速度雖然稍遜一些,可也不慢,有條不紊地跟在他的後麵。

至於那個小胖子,才滑了沒幾下就開始氣喘籲籲的。一張小胖臉漲得通紅,額角也開始有汗珠滾了下來。

“喂,你們等等我!”

他大聲叫著,全然忘記了現在正在比賽,根本不會有人停下來等他。

就在他拚了命呼叫的時候,為首的男孩已經快滑到和他平行了。

“胖熊,你太弱了!”他笑著,從後麵踹了小胖孩的冰車一腳,“來,大哥推你一把!”

他這一腳踹得其實並不算猛,可是小胖孩太沉,一直壓著冰車,這一踹,不知怎麽重心不穩,他突然就從那冰車上摔了下來,臉朝下,直直地拍在了冰麵上。

“哎喲!”

隨著一聲慘叫,小胖子的臉跟護城河的冰麵來了個親密接觸,大門牙敲在冰上,崩斷了。

為首的男孩一看事情不妙,冰車也不玩了,比賽也不管了,趕緊跳下來,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小胖子滿嘴是血,順著磕腫的嘴巴往下流,哭得稀裏嘩啦的。

“啊……我的牙!許寧我跟你沒完!”

他哭得厲害,也不再管那孩子叫“老大”了,而是直接喊上了對方的姓名。

許寧也是嚇得夠嗆,不敢廢話,趕緊用自己的袖子幫他捂著嘴裏流出來的血,使勁抹了一把。然後趴在地上,想要把他那顆崩掉的斷牙找到。

“你別哭了,趕緊找,說不定還能補上!”

另一個孩子也棄了冰車,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趴在冰麵上,幫著許寧一起找。

他倆使勁擦著滿地的冰碴和雪沫子,突然,許寧卻愣在了那裏。

“咋不找了!”小胖子這個時候反倒來勁了,“你找不著,我跟你沒完!”

許寧沒說話,剛剛害小夥伴摔倒受傷,他的臉已經夠陰沉了,誰知此刻卻又蒙上了一層慘白。

他呆愣愣地注視著冰麵,聲音發顫道:“你……你們看,這像不像個人?”

其他兩個男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冰麵下看去。

厚厚的冰麵,因為被他們擦拭過,竟然變得透明起來。一團黑色的、好像水草一樣的頭發在冰冷的湖水中漂散著,頭發正中間,是一張蒼白的臉。

一個女人睜著雙眼,正在水裏仰視著他們……

五天後的周末,下午四點的特案組辦公室。

雖然開著熱風,屋內的溫度適宜,還彌散著濃濃的咖啡香,可陰霾的氣息卻籠罩著所有的人。

原本他們已經預訂好了溫泉和飯館,打算明天來個團建,放鬆一下最近疲憊的身心。可開心不過半天,徐子峰就通知他們,本周末的計劃全都取消了!

所有人一起回到辦公室開會,而且看樣子,接下來等著他們偵辦的,也是一宗不好對付的大案。

“目前已經發生了三起同類型的案件,依據作案手法和受害者的情況來看,應該是同一個嫌疑人所為。”取消了溫泉行程,徐子峰也覺得遺憾,但他畢竟比其他人更有經驗,早就知道幹這行就要為工作奉獻一切,於是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第一起案件發生在一個月前,死者叫方樺,今年二十三歲,本地人,生前在一家品牌服裝店做導購。

“案發的前兩天她剛剛和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分了手,遇害前喝了大量的酒,身體內的酒精含量極高。被人發現陳屍在一個廢棄的工地附近,生前遭遇過性侵犯,手腕上有被綁過的瘀痕,但是可能是因為喝了酒,神智不清醒,所以並沒有過多地反抗,身體表麵的傷痕也不多。致命傷是脖子上的刀口,她在被人割喉時劃破了頸動脈,出血過多而死。”

蘇珊沒有參與到這名受害者的屍檢中,隻能看著報告提問,“關於性侵方麵有什麽有用的信息嗎?”

“還真沒有!隻能檢驗出是暴力實施的性行為,可是沒有任何殘留物。”

聽到這裏,蘇珊吸了口氣,“也不算沒有任何信息吧,一個強奸犯還帶著安全套,要麽是有備而來,要麽就是這個人有潔癖。”

“潔癖?”車瑞不解地問道。

“是啊,現在有些人就算約炮,也要提前出示健康報告,強奸犯可能也擔心會染病吧。”

徐子峰點了點頭,對此表示讚同,“蘇珊這話提醒了我,你們看報告,這名受害者被發現時是**的,但是發現她的時候,她身上很幹淨,據說還有一股香味,應該是死後還被凶手衝了個澡。”

他這話說完,特案組的幾個同事都愣了。

“神經病啊,殺完人還特意給屍體洗個澡?”聶程濤一臉難以置信地說道。

而夏嵐卻一下子抓住了重點,“也就是說,那個工地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應該不是,她頭發裏有些殘留的毛發和紅色的錦綸,經過化驗,毛發並不是人類的,而是狗的。至於紅色的錦綸,則是汽車腳墊或是後備廂的地毯上的。”

陸博垣今天也參加了會議,他點了點頭,按照已有的證據做出了推測,“棄屍時,凶手用到了交通工具,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車。他襲擊了死者,然後將她綁到了車上,帶去某處實行了強奸殺人,事後,又把屍體拋棄在了廢棄的工地。”

“嗯,應該是這樣沒錯。”徐子峰繼續念著報告上的內容,“接下來說說第二個受害者,屍體被人扔在了冰窟窿裏。她的名字叫周曉麗,今年二十八歲,五年前來的本市,死前是一家網絡公司的前台。周曉麗的死因和能查到的證據都跟第一個受害者極其相似,隻是細節方麵有些不同。”

“都有哪些?”

“周曉麗死前沒有喝酒,是在清醒的狀態下被劫持的!當時的法醫報告顯示她鼻腔裏有藥物殘留,估計凶手就是用這個將她迷暈後進行控製的。”

“那她身上也找到了狗毛和紅色錦綸嗎?”夏嵐追問道。

“狗毛沒有找到,但是紅色錦綸已經確認和之前那名受害者身上的一致。而且她死後也同樣被洗了澡……不過這一次,她脖子上的傷口有遲疑。”

“遲疑?”

“是啊,按照法醫的報告,凶手這次不像之前那麽果斷了,感覺好像刀劃下去的時候,他心裏犯了一些猶豫。”

“真怪。”蘇珊此時也在報告中找到了那些內容,“會不會這兩名受害者的遇害時間被搞混了啊?按理說第一次才會猶豫,有了經驗,第二次就熟練了。”

“不會,按照死亡時間來看,周曉麗確實是死在了方樺後麵。”

“那還有別的不一樣嗎?”

“有,死者的臉上還發現了一處牙印,是死前造成的,咬得很深,破了皮,估計當時流了不少血。”

大家都沒有說話,不過一致認為,這個凶手,還真是變態!

“她死亡時間是周一的深夜十一點至淩晨一點之間,之所以不能給出確切的時間是因為她死後被扔進了護城河的冰窟窿裏,雖然發現得還算早,可是被冰水浸泡過的身體,想得到具體的死亡時間,還得進一步做實驗。”

眾人點頭,表示理解。

“好,下麵看第三位受害者,也是一名女性,屍體是昨天夜裏被發現的,這一次拋屍的地點很隨便,在城東居民區的一條巷子裏。受害者的身份暫時還沒查明,死因也是割喉,同樣,她的身上也有紅色的錦綸纖維。”

“那和前兩個比,這個受害者有什麽不同嗎?”聶程濤懶得看報告,直接問道。

“她生過小孩,雖然年齡看起來不大,也就是二十七八歲,不過該死者曾經做過剖宮產的手術,肚子上有刀疤。”

“其實有一點我比較在意。”陸博垣拿著三份報告,將它們一一排好,又將三位受害者的照片貼在白板上,寫下了她們的名字,“最先遇害的方樺在被殺時,凶手劃破了她的頸動脈,導致她出血過多。這種死亡方式,屍體上肯定殘留了不少血跡,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給受害者洗澡的原因?可到了第二位受害者周曉麗,凶手似乎又猶豫了,不再是一刀斃命,喉嚨處被反複劃了好幾次,傷口有深有淺……他為什麽要猶豫,是怕像上次一樣,弄得狼狽不堪嗎?可到了最後一名受害者時,死者脖子上的傷口很細,幾乎沒有流什麽血,他完美地躲開了頸動脈。”

這話說完,他看了看在座的幾位,表情嚴肅道:“我認為,凶手可能不止一個人,而且,他們的殺人手段在進化。”

聶程濤沒什麽醫學常識,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舉手問道:“陸顧問,同樣是割喉,您是怎麽從傷口看出這些信息的?”

不等陸博垣回答,蘇珊搶先一步答道:“來,小聶,今天就讓姐姐給你科普下。”

她說著,幹脆將右手抬起,伸出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畫了一下,“理論上來說,割喉其實是一種仁慈的死法,畢竟死亡的速度夠快,但真要操作起來,還是比較困難的。首先下刀的位置要找好,不能高也不能低,必須是兩段頸椎骨之間,在一瞬間切斷脊柱神經。這個時候大腦和其他肌肉組織,尤其是腿部的鏈接就會中斷,出現脊髓休克,讓人在一瞬間失去意識,血管也會隨著脊髓神經受損而發生膨脹,造成血壓急速下降,整個過程隻需要一兩分鍾,心髒就會停止跳動。”

她解釋的都是自己平時司空見慣的事,可聽在聶程濤的耳朵裏,卻好像天書一樣難懂,“蘇珊姐,你這麽說我就更不明白了,還是說些我能懂的吧。”

蘇珊笑了,“成,簡單來說就是一句話,割喉有技巧,割得好,就幹淨利落,瞬間就能送人上西天。可如果割的位置不對,不小心割到了頸動脈,那場麵就厲害了,靠近受害者幾米甚至十幾米的人都有被血噴一臉的可能。”

見他好像還是不明白,一旁的陸博垣幹脆做出了最後的總結,“第一次殺人時,凶手還沒有經驗,顯得有些慌張。但到了第二次,傷口變得深淺不一就隻有兩個可能,一是他在實驗,看哪個位置不會碰到頸動脈。二則是他拉了另一個人入夥,下刀的人變成了另一個人,這個人和他的性格不同,有些懦弱,很有可能是在他的威逼利誘下才進行了殺人行為。我個人比較偏向後一種可能,因為一個人的性格並不會隨意改變,在第一位受害者身上,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殘忍而大膽的罪犯,他殺人後也沒有將屍體掩埋,而是丟在了廢棄的工地,似乎並不想掩飾自己的罪行。這種人不太會在乎他人的死亡,也不會反複在受害者身上試刀。等到了第三位受害者時,他已經能夠巧妙地躲開頸動脈,而且拋屍的地點也從荒涼偏僻的工地、冰湖變成了人來人往的小巷子,所以……”

所以他不僅在進化,還對警方發出了挑釁。仿佛要用最後一位受害者的屍體告訴警方,他一定還會繼續作案。

聽了這話,會議室的幾個人都沉默了。良久,徐子峰看著桌上的報告,仿佛自言自語道:“可依照過去的經驗,連環殺人犯不是都有固定的喜好嗎?他們所選擇的受害者一般都是同一類人群,可眼下這三名受害者,不光年紀背景不一樣,長的也是環肥燕瘦的,貌似沒什麽共同之處啊!”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衝動型犯罪,完全不管對方是誰,隻要有機會就下手?

確實,一般的連環殺人犯都有自己喜歡的類型。比如有些專門對穿著紅色衣服的女性下手,有些則專門喜歡從事非法賣**業的女子……這些都是有案例可循的。

可是,看著麵前的照片,就連陸博垣也覺得有些奇怪,這三個女死者,看起來完全沒有相似之處。

單就長相來說,第一位是栗色短發,偏瘦,看起來比較清純;第二位則是黑長發,身材玲瓏有致,典型的時下最流行的那種人造美女;至於第三位,短發,卷花頭,戴眼鏡,體形也偏胖一點兒,看起來稍微有些普通。

不管是籍貫、學曆還是工作性質,好像都沒有什麽直接的聯係。

“去查查這幾個受害者彼此認不認識吧!另外,加緊調查一下第三位死者的身份……”說完這些,徐子峰嚴肅地皺著眉,“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凶手近期還會再犯案,所以大家要抓緊了!”

這些話,即便他不說,在座的幾位特案組成員也都明白。

經過幾個小時的努力,他們終於查到了第三位受害者的身份。

死者名叫林晶晶,也是本地人,今年二十八歲,在一家外企工作。她離過婚,生過一個兒子。離婚後,兒子跟了前夫,目前也是一個人獨居的狀態。

“報警的是她同事,說是前天下班後,他們一起去唱KTV,之後死者自己回了家,就一直沒來上班,也沒有請假。”

夏嵐拿著剛剛從其他同事那裏得到的資料,向陸博垣報告道。

“她是自己回家的,確定沒有同事送她嗎?”

“應該沒有,說是當時她用了打車軟件叫了車,大家看著她上的車。”

“這麽說來,三名受害者也不是完全沒有共同之處的……”說到這裏,陸博垣雙手抱肩,仿似陷入了沉思,“起碼,三個人都是獨居。”

“獨居?”

“對,”陸博垣點了點頭,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從三名受害者的居住環境來看,不管是離婚、分手還是單身,最起碼現階段都不存在任何糾纏不清的男女關係,而且目前都是獨居,我想這也是凶手會對她們下手的一個原因。”

夏嵐大概有些明白了:“可凶手是怎麽知道她們三個人是獨居的呢?”

“三名受害者之間,肯定存在必然的聯係,導致凶手有機會結交或者說是知道她們的一些生活背景。”

“什麽聯係才能知道這些呢?”

“這個就要問你和蘇珊了,”陸博垣看了看夏嵐,又轉頭看著蘇珊,“女人平時都有些什麽興趣愛好?”

“什麽興趣愛好?”

“逛街、吃東西還有理發,需不需要辦理什麽會員卡?”

“哦,你說那個啊!”夏嵐恍然大悟,“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尤其是美容美發的會員卡,大多數姑娘都有的!”

“嗯,不隻這些,”蘇珊也補充道,“還有什麽美甲的、服裝店的……女人一般都很喜歡辦各種各樣的會員卡!搞不好,她們三個可能還真的有交集!”

然而調查的結果,卻令大家十分失望。

方樺和周曉麗倒是有著同一家連鎖理發店的會員卡,林晶晶和周曉麗的醫保定點醫院中,也恰巧有一家相同。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共同之處了。

“那家理發店在全國都有連鎖,光本地就有十多家,我還想著肯定是這裏了!可結果……”夏嵐苦著臉說道,“她倆去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家店麵!”

蘇珊還不甘心,“那有沒有可能,是某個理發師跳槽了呢?”

“沒有,別說理發師,連小工的人名表都對比過了,完全沒有重合的。”

“那醫院呢?”

“也不一樣,雖然倆人的定點醫院都有那一家,可看就醫記錄,林晶晶自從離了婚,搬了家,就再沒去過那家醫院。”

“唉,真鬱悶!”蘇珊歎氣,轉頭看著負責調查出租車的車瑞,“車瑞啊,你查出租車和網約車,有什麽進展嗎?”

對方搖了搖頭,“送林晶晶那位,車上的記錄顯示,他送完人就馬上載了另一位乘客走了,幾乎沒做任何停留。”

“另外倆受害者呢?”

“她們最近就沒坐出租車,手機上的打車軟件都看了,近期沒有任何叫車記錄。方樺家距離單位很近,每天都是步行上下班,那個叫周曉麗的平時坐地鐵,也很少打車。”

幾人正在交流著手上的調查結果,辦公室裏的徐子峰走了出來。

“有線索,周曉麗應該是在遛狗的時候被襲擊的。”

“哦?什麽情況!”

“她有條泰迪,每天下班都要去遛狗,前幾天那狗被小區保安抓到了,還貼了告示叫主人來認領。可是等了三四天也沒有人來,最後有鄰居認出是周曉麗的狗,去敲門,發現家裏沒有人,保安打電話給她單位,才知道她已經很多天沒上班了。”

“那狗被發現的時間呢?”

“我問了,和死亡時間基本相符,所以才推測,她應該是遛狗的時候被抓走的。”

“合著現在唯一見過凶手的,就是那隻狗了?”蘇珊歎氣,“那狗現在怎麽處理的?”

“保安不肯養,被那鄰居帶回家了,說是她家也有一隻狗,不在乎多養一隻。”

“中國好鄰居啊!”

“唉,也不是所有的鄰居都這樣啊。”車瑞插話道,“我和小聶去查那個林晶晶的時候,發現她們家也養了寵物,不過是隻貓。人沒了之後,那貓根本沒有人接收,她那前夫也不肯養。”

“啊,這麽可憐!那最後怎麽樣了?”

“誰知道啊,我們去查的時候,貓早就不在了,據說被物業給扔出去了,也不知現在流浪到哪裏去了。”

同樣愛養寵物的徐子峰和夏嵐,聽到他這麽說以後,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苦著臉,不知該說些什麽。

調查進入了瓶頸,隻好散會,等待新證據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