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2

序幕

昏暗的燈光忽閃不定,潮濕的空氣中夾雜著一股濃烈的、發黴的味道。

滴答……滴答……

那聲音刺耳又緩慢,是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血線鮮紅又蜿蜒,像是一條吐著芯子的毒蛇。

女人的皮膚異常蒼白,睜著一雙空洞的水藍色眼睛,死不瞑目地凝視著前方。一盞搖曳的簡陋吊燈懸在她頭頂的正上方,濃密而修長的睫毛在光影下,拖出長長的陰影,就像在她的眼瞼下勾勒出兩條通往地獄的小徑……詭異又淒美。

距離她十幾米遠的地方,並排坐著一對衣衫狼狽的男女。

男人是典型的白種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年紀,大腹便便,頭發稀疏,深色的西裝上布滿了灰塵和鮮血。那個被他摟著肩膀、不住顫抖的女人是個亞洲人,看起來年輕許多。當然這可能和人種有關,畢竟大多數亞洲人的臉,總是比白種人要顯得年輕。

“這不是真的……怎麽可能是真的!”女人低著頭,不去看男人,隻是不停地碎碎念著,原本精致的妝容因為哭泣而暈染開來,發髻鬆散地垂在單薄的肩頭上。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女人戴著珍珠項鏈的脖頸上有一道明顯的紅痕,似乎剛剛被人掐了脖子。而她右臉靠近眼瞼的部位,有一處小小的劃痕,不算長,但傷口很深,滲出的血液已經凝固,幹涸在她掛滿厚粉的臉頰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擁著她,輕聲道著歉,可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裏,卻看不到絲毫的悔意。他警覺地四處觀望,像是要找到能躲避攝像頭的地點。可這實在太難了,畢竟這個房間不大,兩人的腳踝上還拴著手指粗細的鐵鏈,就算能找到監控死角,他們也未必能走過去。

他的牙齒和嘴唇都在打戰,努力了好久才勉強控製住情緒,從嘴裏吐出一句話來:“Teresa死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們會沒事的……”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就像是自言自語,即便是靠在他懷裏的女人也很難聽清完整的話。他這句話剛剛落下,一個突兀的拍掌聲突然自房門處響起,原本緊鎖的房門也被人再次打開。

一瞬間,燈絲爆燃,隨著“吱”的一聲響,房裏的燈光徹底熄滅了,隻留房門處那一點微弱的光源,從後往前,打在那鼓掌之人的身上,為背著光的他,描摹上一層金黑色的光暈。

那人個子極高,一雙修長而筆直的腿,身形挺拔,從光影裏探出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不住地拍著。空****的房間裏,全是惱人的拍掌聲。掌聲蓋過了血液滴在地板上的聲音,也蓋過了那對男女的呼吸和心跳,恐怖又諷刺。

“你們兩個該不會以為Teresa死了,就安全了吧?”

說話的聲線原本是清冷且頗具磁性的,可他說出的話卻令眼前的男女倒吸了一口涼氣,毛骨悚然地縮成了一團。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那人咧嘴笑了一聲,癲狂至極。

“好消息是,現在已經死了一個人,你們的生存概率從百分之三十三升到了百分之五十。壞消息則是,死亡的概率同樣也變成了百分之五十。”說著,男人往前邁了一步,走進了房間。

白人男子突然變得暴躁起來,他鬆開放在女人肩膀上的手,站起身,將兩隻手緊緊握成拳,用鏡片後那雙棕色虹膜的眼睛狠狠注視著門口的身影,眼裏寫滿了仇恨。縱橫商場多年,他習慣了虛情假意、逢場作戲,但唯獨這一次,他是真的看走了眼。

“我把你當成朋友,什麽事都不瞞你,你怎麽可以利用這點來傷害我和Mariko!”

即便已經撕碎了所有的偽裝,他也不願當著妻子的麵承認自己出軌。他把自己塑造成無辜的受害者,殊不知在旁人看來,他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小醜。

“別這樣。”門口的男人露出了嫌惡的笑,蹙起眉,長長地籲了一口氣,“Aaron,你這樣弄得大家都很難看。事情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還有裝下去的必要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聽不懂?那這是什麽?”

那人修長的手指探進口袋,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在上麵按下幾個鍵。

黑暗中,手機屏幕亮起了一道光,一串嘈雜的咒罵傳了出來。

那上麵播出的,正是半小時前,發生在這間地下室的真實場景—

那時候Teresa還活著,她歇斯底裏地和那個叫Mariko的日本女人扭打在一起,甚至一度因為身高的優勢占了上風。她揮舞著手臂,一拳砸在Mariko的右臉上,手上的鑽石戒指掃過對方的臉,戒麵劃過嬌嫩的肌膚,留下了一道傷痕。視頻中,Mariko的右臉流下了鮮血,就像是一道血淚,無助地控訴著。

Mariko一邊尖叫一邊求救,換來的卻是相濡以沫的丈夫對自己的拳打腳踢。他幫著Teresa扭住Mariko的胳膊,以便對方可以肆無忌憚地將她按在地上,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

“如果不是我的人下來,剛剛死的可能就是Mariko了。”男人關上了視頻,掉轉視線,有些憐憫地低下頭,俯視著坐在地上的紅裙女子,“這樣的老公,留著他有什麽用?”

“你不要挑撥我們夫妻間的感情!”

“我挑撥?”男人無奈撇了撇嘴,“剛剛對她下手的人可不是我。”

事實麵前,名為Aaron的白人男子已經沒什麽洗白的機會,但他自認口才不錯,即便到了這時候,還想著給自己的妻子洗腦。

“我是想和Teresa配合,做一場戲,引他出來!Mariko,你要相信我,如果我真的想殺你,又怎麽會在他派殺手下來時,選擇犧牲Teresa呢!”

一小時前,當他們三人在這間破舊的地下室蘇醒後,男人就給了他們指示。他說要讓他們自己投票,自己動手,決定三人之中誰最該死。

話音才落,Teresa想都沒想,直接開始攻擊尚未摸清狀況的Mariko,身為丈夫的Aaron反應過來後,也迅速加入了Teresa的陣營。不過他隻是做做樣子,畢竟他不會當出頭鳥,更不會讓自己的雙手沾上鮮血。可看著自己的妻子被情人掐著脖子,他似乎又改了主意……

小三殺死原配,就算是坐實了他出軌的事實,即便他們能活著走出去,這件事也會給他帶來很多麻煩。他能做到如今的地位並不容易,財富和名聲哪個都不能失去!

如果,死的人變成Teresa,他的麻煩反而會變少。他可以裝作無辜,和親友控訴Mariko是個有妄想症和暴力傾向的瘋子,撇清自己和Teresa的關係。更妙的是,他可以直接把Mariko送進精神病院,然後以一個可憐丈夫的形象得到更多的關注!

一念至此,他鬆開了手。

兩個女人扭打到一處,被喚醒求生意識的Mariko雖然矮小,卻拚盡了力氣,竟和Teresa打了個勢均力敵。照這樣下去,到了規定的時間,她們兩個根本分不出勝負。於是當拿著槍的蒙麵殺手走進地下室,叫他們做出選擇時,他改了主意,指向了自己的女秘書。

Teresa……哦,可憐的Teresa……她好像一顆水蜜桃般動人,栗紅的長發,湖藍的眼睛,穿著白色的吊帶裙,脖子上戴著他送的鑽石項鏈……而如今,她死在了自己的麵前,甚至至死都沒能閉上那雙滿是驚恐的眼睛。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麽還不放了我們!”Aaron開始轉移話題。

“看來即便到了現在,你還是沒能聽懂我的話。”男人的忍耐已經到了一定限度。

“Mariko!”男人的聲調憑空提高了幾度,透著熱情和讓人難以抗拒的魅力,“我最最親愛的Mariko,可憐的Aaron還是不懂。那麽你呢,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被他稱作Mariko的紅裙女子勉強點了點頭:“你讓我們動手,你剛剛說,你說……”

男人凝視著她,眼神中帶著鼓勵,顯然希望她能繼續說下去。

Mariko深吸了一口氣:“你說我們三個,必須死掉一個,剩下的人才能活著離開。”

“很好,那麽你記得我話裏的重點嗎?”

Mariko點頭:“你說,必須我們自己動手,如果時間到了,沒人動手,你就隨機殺死一個。”說到這裏,她有些苦澀地笑了笑。

誰能想到,這種廉價恐怖片裏才有的情節,居然會被他們夫妻遇上。明明上一秒他們還身處洛杉磯的高級公寓裏,和幾個親近的生意夥伴進行小型聚會,杯光觥籌,燈影搖動,老式點唱機裏播放著約翰·列儂的instant karma。

當Aaron和Teresa在吧台依偎在一起竊竊私語時,自己也正被“他”擁在懷裏,他的手指撫著她纖細的腰肢,隨著舒緩的音樂擺動著身體……兩人轉到光影斑駁處,他甚至低下頭,在自己的耳垂上印下了一個吻……然後下一秒,他給他們下了藥,把昏迷的他們綁起來,扔進了這個破爛的地下室,逼著他們自相殘殺。

說真的,Mariko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一切。

“為什麽要這樣,我們明明認識那麽久了。”她不想哭,眼淚卻不受控製地落下,語氣中除了驚恐,還夾雜了一絲更為複雜的情愫,“兩年……不,快三年了吧!你以前是那麽溫暖的一個人,為什麽,是不是你收了誰的錢?”

男人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問,微微蹙起了眉頭,轉瞬又笑了出來:“你以為我被人收買了?哈哈哈,我承認我是很喜歡錢,但想要收買我似乎也不太容易。至於你剛剛的問題,到今天為止,我和你們夫婦認識已經八百九十二天了,也就是兩年零四個月。至於Teresa,可能要稍晚一些,畢竟她是去年聖誕節後才去了Aaron的公司……”

他說著,又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幾步,看樣子根本就不在乎被鎖住的兩人會對自己不利。那種有恃無恐、高高在上的態度,就像個天生的王者。

他個頭很高,即便站在一米八五的Aaron身前,仍舊高出了半個頭。淺金色的發梢搭在穿著天藍色亞麻襯衫的肩膀上,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麵而來。香水的前調是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有豆蔻和香柑的微甜,接著那木質的味道越來越濃烈,檀香、柏樹,還夾雜著雪鬆……最後變成了充滿**與迷人氣息的紫羅蘭與麝香。

這味道,Mariko再熟悉不過了。但往昔的她越是沉迷,也就越彰顯出此刻的可悲。她以為自己了解這個男人,現實卻偏偏打了她的臉,要了她的命……

“瞧,我給過你們機會的。隻要剛剛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動了手,現在就是另一個結局了。”

他笑著向前,全然不在乎Aaron的存在,俯身用那隻曾經帶給她無盡溫柔的手,緩緩抬起Mariko的下巴,輕撫掉她臉上的淚,沿著她修長的脖頸,借著微弱的光,凝視著她脖子上觸目驚心的紅痕。

“現在,遊戲的規則變了。你們兩個,隻有一個人能活著離開。”

Mariko咬住自己的下唇,仰望著他:“你是在強迫我們自相殘殺?”

“不是強迫,是要求。”男人的嘴角扯過一絲鄙夷的笑,同時抬眼看了看Aaron,“我想你應該不討厭這個要求吧?你不是說,你們兩個早就厭倦了彼此嗎?你背著她找了不少情人,Mandy、Barbara、Miranda……還有剛才的Teresa。而你……”

說著,他挑釁般地揚眉,朝著Aaron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接著俯過身,低頭吻上了Mariko的唇。和以往那些或溫柔或**的吻不同,這一次,他的吻短暫且毫無感情。

Mariko被吻後隻覺得屈辱,她甚至能聽到從對方喉嚨裏發出的悶笑,帶著明顯的嘲諷與惡作劇般的胡鬧。

縱使Aaron再傻,此刻也看出了妻子和這個男人之間的關係。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驚訝程度甚至遠超親眼見證Teresa的死亡。

“你們……什麽時候?”

“很久了,大概是……”男人直起身,一手抱肩,一手撐著自己的嘴唇和下巴,思考了一會兒,“八百六十一天。”

“你剛剛說我們認識的時間是八百九十二天!”

“不錯,這一天我肯定沒有記錯。”

“這麽說,我們認識才一個月你們就搞在一起了!”

“不愧是Aaron,你算得很快!”說著,他再次鼓起了掌,同時不動聲色地走到了停放著Teresa屍體的地方。

讓麵前兩人沒想到的是,他突然抬起手,握住了Teresa上方懸掛的燈泡。

隨著他的扯動,原本接觸不良的燈絲有了響應,再次亮了起來。

瞬間亮起的光線令被鐵鏈鎖住的兩人有了些許不適,紛紛扭頭遮住了眼睛。而男人也借著這一機會,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把鑰匙。

Aaron和Mariko都很清楚,這把鑰匙就是打開鎖鏈的關鍵。

就在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要有所動作時,男人扳過Teresa的腰身,當著他們的麵,將那把鑰匙放進了Teresa的手中……

此刻的Teresa就是一個穿著沾滿鮮血的白裙、睜著雙眼的雕像,神聖而豔麗,充滿了魅力。

“機會隻有一次,生命也隻有一次。”

男人在晃動的燈影下攤開雙手,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緩緩地退出了大門。

看到他越走越遠,Mariko不知是認命,還是徹底看清了現實,她倒吸了一口氣,用手抹掉眼角殘留的淚,站起身,用最後殘存的理智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就為了拿到我們的把柄,讓我們成為你的傀儡?”

她的話,讓男人停住了腳步,同時露出了今晚最認真的表情。

“這也許隻是其中一部分,但最主要的是……”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扭曲的臉龐透著邪惡,“我受夠了那些虛偽的麵具,什麽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好友……在真正的利益和絕對的危險麵前,全都不堪一擊到可笑!”

話音剛落,他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於是朝著屋內的兩個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倒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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