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碎玉第十四章

撇下清遠不提,狐狸帶了錦瑟回到醉仙坊,錦瑟就一直是呆愣的狀態,叫她,回答的也是心不在焉。啞娘他們沒有辦法,隻好讓她睡下,而啞娘則一直守在錦瑟床邊。

屋裏寂靜無聲,啞娘趴在床邊已經睡熟了,錦瑟躺在**也是安靜的沒有絲毫聲息。錦瑟睡著了嗎?答案當然是沒有。錦瑟腦袋裏亂哄哄的,理不出頭緒,剛剛紅玉自散魂魄的場麵一直在她心裏盤旋,明明不想死的,怎麽一瞬間就變作了另一番模樣?

但錦瑟更多在意的還是紅玉的那番話,楚子羽是誰?為什麽那麽陌生,想起來卻是會痛?他為什麽會死,為什麽為了她而死?錦瑟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爆了,那些糾糾葛葛如亂線般錯亂盤旋,怎麽也不肯露出一點頭緒。

錦瑟悄悄的做起身來,動作輕柔,沒有驚動任何人就離開了醉仙坊,這個夜裏終究是不平靜。

錦瑟來到聽風閣,往日風雅淡泊的小樓並沒有因為主人的不在而略顯低落,是不是因為樓是死物,所以,才能如此安然的看著人事變遷?錦瑟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她的腳步未停,直向後院的小樓走去。錦瑟覺得她應該去,就算心裏再恐懼,她也應該去找尋埋藏心裏疑問的答案,一味的逃避並不是辦法,有些事情躲是躲不過的!

樓還是那個樓,錦瑟來到門前腳步稍微頓了頓,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門。本該漆黑的屋裏卻恍若白晝,仔細想想,原來屋裏兩側的珠簾用的是夜明珠穿製而成,當真是好大手筆!錦瑟腳步並沒有因此而停留,她所有的心神都停在了裏間的矮幾上,那上邊放著的並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而是一把破敗不堪的瑟,瑟身上有一條很大的裂縫,幾乎把瑟劈成兩半,而瑟身卻是光潔無比,可見主人的喜愛。

錦瑟愣愣的靠近,她記得這把瑟,楚子羽之前很是珍惜的愛護著,仿佛那是比他生命更要重要的多的東西,楚子羽珍惜的樣子,她遠遠的看見過。

你說,人也好,妖也好,為什麽總要在失去的時候才會明白失去的東西的重要?才會想起那些遺忘的重要的過往?

錦瑟終於想起了她與楚子羽還有啞娘狐狸她們的相識,甚至還想起了她曾丟失的所有的記憶,可那又有什麽用呢?珍惜她的人並不在了,那個人他不在了啊!

錦瑟終於止不住的放聲大哭,哭聲淒厲而痛苦,讓聽聞者悲痛不已。

啞娘發現錦瑟不見時已是第二日清晨,她和狐狸找上菩提寺,又和清遠從菩提寺趕忙來到聽風閣,就見錦瑟眼睛紅腫的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啞娘小心翼翼的叫錦瑟,錦瑟這才恍恍惚惚的回過神來,“啞娘,你是釀酒的行家,我給你講過故事吧,你幫我看看這能釀出一壇什麽樣的酒。”

最初的時候,錦瑟不叫錦瑟,也不叫時雨,她隻是一把瑟,一把快要被淘汰的瑟,後世曾有詩雲: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錦瑟並沒有五十弦,在她看來,她不過就是一把普通的瑟,雖說也曾名震一時,但因她主人家的敗落,也就沒了最初的光環。其實不然,錦瑟是把上好的瑟,她主人家的沒落,讓她一直隱沒於紅塵中,而一同陪著她的還有一塊寶玉。

錦瑟也不知道是從何時起她的身邊就有了那樣一塊漂亮的玉,好像是自從她有了意識,寶玉就陪在她身邊了。他們每天打打鬧鬧的也不知什麽時候就能化作人形了,錦瑟還曾笑著說過,幻化成人也不是那麽困難。而今想來,不知那玉費了多少心思才讓錦瑟和他一起修煉成人。錦瑟那時叫流雲,聲色優美,宛若流雲。於是修成人形後,錦瑟就給寶玉起了個名字叫流景。

錦瑟的最後一任主人是一個女子,她因情傷而逝,錦瑟自那以後就對人間的情愛充滿了幻想。光影飛渡,轉眼間,流雲已變作流雲,瑟已化作美人,遇見了宿命中的敵人,那個道士法術很高,剛剛穩定了人身的流雲根本不是對手,模糊間錦瑟記得是流景擋在了自己身前。後來,她被清遠所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我當時正與流景慪氣,我告訴他,我喜歡的是會流血會流淚,身體溫暖的人類,那時的我們,雖能幻化成人,卻維持不了多久,也變不出人類的血和淚,還有溫暖。當時,我不知天高地厚的說我要去找個人享受一生,流景不同意,我就把他趕走了,誰想他竟然一直偷偷的跟在我後麵,還為了我深受重傷。或許我是害怕發現他不見了,再次醒來的時候我不記得任何事情,隻當自己是新生,再遇見他我也絲毫不記得。我是不是很該死,明明他有想告訴我的。他為我做了那麽多,我卻一直不記得他。這次也一樣,我想起了所有的往事,卻偏偏忘記了他。”

錦瑟神色痛苦,眼睛卻又無法流出淚來。

“不是,後來因為紅玉的事情,你想要飛身替我擋下一擊,楚子羽怕你受傷,是他擋在了你的麵前,你又一次看到了往事的重現,所以才會記憶全失,你的神識受創人形才會與稚子無異,修養了幾百年,後來又遇到了二娘,在她的細心照料下,才得以恢複。這件事總得說來,是我的錯。你無需太過自責。”

“無需太過自責?哈哈!傷他的是我,讓他失望的是我,忘記他的還是我!不論什麽原因,不論經曆了什麽事,我總是把他忘記,什麽人都沒忘,單單忘了他!忘了他啊!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原諒我自己!”錦瑟痛苦不堪,“我明知道他是一塊玉,無血無肉,通體冰涼,修做人形,化為人身,容易,化出真正的人樣卻是不易,更別提擁有人類的溫暖了,而我卻還是對他說,我喜歡的是有血有肉溫暖的人類,我怎麽能這樣說呢?怎麽能!”錦瑟終於再也忍不住的大哭,啞娘上前緊緊的把她抱住。到了現在,啞娘終於明白那句‘人若是能一直不用長大該多好!’話的含義,也終於明白徐琰眼裏莫名的擔憂和對錦瑟的愛護,那份純粹的快樂是多麽的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