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單翼第六章

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情深緣淺的意義,比如封尚,再比如書生。執著沒有結果的緣分,無論是對自己還是他人,都不是什麽好的事情。

許是害怕,許是不安,也不知書生是怎樣想的,他還是把封尚病重的消息瞞了下來,直到宋晚晚偶然聽見封尚昏迷不醒的消息。

宋晚晚還是來了,她看著那個憔悴的一直昏迷不醒的男子,她想原本他本是那樣的健壯偉岸,現如今卻是這樣的憔悴虛弱不堪。宋晚晚感覺心裏有哪個地方隱隱的痛,不狠,卻是一直不停。

不是不明白心裏的感覺,隻是仇恨久了,連自己都不相信了,又怎會去在意那些模糊不清的感情?她一直狠的,一直怨的,一直堅持自己活下去的東西,像是一個可笑的借口。那些往日裏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一瞬全都清晰的湧上頭來,卻又全都看不清楚,隻覺得混亂不堪的過往,全都化作了眼前男人的爽朗笑容。真的假的,開心的,強裝的,虛偽的,寵溺的;每一張都是那麽的清楚。宋晚晚想著那一張張的笑臉,心裏什麽感覺都沒有,竟奇異的安靜,她聽見自己說“你一定要活著,不然我隻能陪你一起死了!”明明是自己說的話,卻更像是一個旁觀者,她已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了。

門內是一片安靜,門外卻是一陣嘈雜。封夫人雖然意外宋晚晚的找來,卻也欣喜她的到來,兒子一直不醒也不是辦法,多了宋晚晚便多了希望,現在還不是計較恩恩怨怨的時候。

屋內一點動靜都沒有傳出,叫人急躁不堪,封夫人焦躁的在門前來回踱步。不一會就聽屋內有隱隱的歌聲傳來,纏綿而又多情。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屋內,宋晚晚輕輕的拖鞋上了床榻,把封尚的頭輕輕的抬起,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她輕輕的哼著歌,溫柔而又多情。

夢裏,封尚聽見有人在唱歌,是他熟悉的聲音卻不是他熟悉的感覺。夢裏的宋晚晚溫柔而又柔順,不再是那樣的疏離,也不再是那樣的冰冷,夢裏的她,笑都很暖,暖的讓人想要留下淚來。而事實上,他確實也流下了眼淚。

宋晚晚輕輕的笑了,笑容如陽光一樣的暖,她輕輕的吻去封尚眼角的淚,怕是也隻有在那人昏迷的時候,才會想個孩子一樣的脆弱。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歌聲又起,說不出的纏綿與複雜。

歌聲裏有開心有喜悅,但也有悲傷也有猶豫不決。“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說起來何其容易,做起來卻又是何其的難。人心複雜,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明明白白的做事情,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做果斷的做出決斷。世上更多的則是無奈和兩難。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宋晚晚細膩的好聽的歌聲隱隱的傳出門去,門外的眾人安靜的聽著,寂靜無聲。大概沒有人會想要封尚娶這樣一個女子吧。先不說是否門當戶對,但就是宋晚晚出身都是大問題!大概沒有人會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去娶一個不明不白的人,所以,宋晚晚的猶豫不是沒有理由的。

她不清楚,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麽好,值得封尚做到如此地步?便就是自己利用他,他也毫無怨言。

宋晚晚低頭看著那個昏迷不醒的男子,眼淚不由自主的就掉了下來。

她還記得她的姐姐宋曉曉曾經告訴她,每個人生來都是單翼的鳥兒,一個人永遠無法去飛翔,唯有找到另一隻翅膀。以前的她,另一隻翅膀是宋曉曉,靠著她,雖然飛得並不是很好,跌跌撞撞的,但至少她還可以飛翔。後來,有人折斷了這隻翅膀,她很痛啊!看著別人硬生生的折斷了自己的翅膀,鮮血淋漓了一身,怎麽會不痛呢?

她再也飛不了了,隻留下一個不停的流血的斷翅。那時她就想一定、一定也讓別人嚐嚐這痛!可是,漸漸的連她自己都忘了,翅膀不隻是隻有一隻的,最切合她的單翼的也並不是姐姐的那一隻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歌聲還在飛,可為什麽就會忘了呢?便縱是再仇恨富貴人家,可怎麽能仇恨這樣一個和自己無怨無仇盡心為自己好的人呢?這樣的自己好可恨!

歌歌再也傳不出,再也飛不起了,有的隻是哽咽,也不知是為誰,封尚或者自己?

幽暗的小屋,漸漸的有哭聲打破寂靜,屋內的人不出去,屋外的人也不進去,一時間,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沒有人去出聲打擾這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