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第五章
胥向前走去,像是又回到了多年以前,他記得多年前他也是這般孤身一人寂寂寥寥的走向那個人人敬畏的牢籠。命運的車輪駛來的總是那樣快,那樣讓人措手不及,碾壓得他無力反抗。譬如今日,亦如往昔!
而今時隔多年,往日的一幕幕流水般的劃過眼前,有過歡喜,有過可笑,有過怨恨,還有感慨。那麽久以前的事了,他一直以為自己忘了,以為自己不記得了,可原來沒有,那些塵封的落了不知幾層灰塵的往事,如今想來竟是這般的銘心刻骨,深入骨髓,稍稍有些風吹草動便明亮的猶如新生的鮮血。
他斂了斂眉眼,平日裏溫潤平和的麵龐瞬間變得鋒利起來,像是一把塵封已久的寶劍,雖是經年未動,再次出鞘卻也是一樣的寒氣逼人。
往日犯的錯,這麽多年的憤恨與不甘,真當是他都忘了嗎?他不會是往昔那個胥,也絕不再是!他失去的,他說過,總有一天他會討回來!
胥風度優雅的走著,仿佛遊園一般,絲毫沒有監下囚的自覺,倒像是富家公子巡視自己的領地一般。引導的官兵們敬佩不已,對這樣一個鎮定自若且又氣度不凡的公子,態度自是恭敬了許多倍。
“你還是這般,走到哪裏都有人對你敬畏,就連淪落到牢獄也還是一樣的悠然自得,我很好奇,到底有什麽是你在意的?又或者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能入得了你的心?”
好奇的胥剛被關進牢房,還來不及看一看這個他將要度過幾日的地方,他的身前就來了一個讓他討厭的人。
“這個呐,就不勞你費心了,你還是想一想怎麽才能一直把我關在這裏吧!”
胥摸了摸牢房裏堆積的稻草,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物,隨意翻了翻,還在上麵按了按,明明是孩子氣般好笑的動作,卻偏偏有著無比優雅的風度,詭異的相合。他想了想還是側身躺在了上麵,許是覺得那些稻草不是太舒服,眉頭微皺,說不出表情是失落還是欣喜。
先前說話的那人見他就算被關進牢房還是這般的毫不在意,且從來都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心裏極氣,偏又發作不得。隻能狠狠的瞪他。
“你且在這住下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得意到幾時?我勸你莫要想逃出去,這牢籠可是我費盡心思打造的呢。”王舒硯冷冷的說,瞪著那個渾然不在意自己的人,眼睛像是要冒火。
“知道了知道了。”胥揮了揮手,趕蒼蠅一般,仿佛王舒硯還不如他手中的稻草來得有趣,氣的王舒硯狠狠的甩袖離去。
“我說小兄弟,你是怎麽得罪王書生了?竟能惹得他這般生氣!”牢頭見人見的多了,什麽樣的事情沒有見過。
“誰說的,我都不曉得他是哪顆蔥,更不曉得什麽時候得罪過他,我還想問一下我是吃了他家的蔥白還是蔥頭呢?”有人說話,胥做起來,搖了搖他的扇子答話。
“那你可要好好想一想了,我們這牢籠可全是王書生做的,還真從沒人逃出去過。我看著這書生是盯上你了,你還是不要那麽刺,和他對著幹才好。”
“哎大哥,我問你啊,姓王的是什麽人呢?竟然造了這座牢獄!”
“還能是什麽人,不就是外麵人人相傳的第一才子,不過我看倒不見得,這個人心地陰沉的狠,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麽,況且,就氣質而言,我到覺得你比他要好上許多倍。”
“真的?來大哥,我請你喝酒!”
“好!你請我喝,我也請你!”
牢獄這種地方確實不是什麽好的地方,陰暗潮濕,不見天日也就算了,還充斥著各種難聞的氣味,監牢裏的人個個看起來都是麵黃肌瘦,充滿戾氣和絕望。錦瑟從沒見過這種地方,卻從第一眼就不喜歡,她想,沒有人會喜歡這種地方!
“哈哈!”
呃當她什麽都沒說好了!
紅玉看見和牢頭相談甚歡的胥的時候,想一張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小妹,快來快來,這位大哥的酒當真是好酒,你也來嚐嚐,看可是能入了你的口?”
紅玉在外麵擔憂的要命,偏生正主沒有一點自己,尤自在這裏逍遙。
錦瑟看紅玉黑著臉,隨時都有爆發的可能,而胥還渾然不覺,她不禁的為他捏了一把汗。不過事實證明她的擔憂是多餘的。
紅玉黑著臉結果胥所說的好酒,仰頭喝下,神色變了兩變,終還是開口說道:好酒!
那邊紅玉好了,錦瑟卻哭喪著向楚子羽訴苦,這兩兄妹果真是不正常,她以後再也不隨便猜測了。
楚子羽寵溺的攬了她的肩頭也往胥那邊走去。
胥所在的牢房實在是簡陋,且四方立柱的牢門隱隱泛著光澤,透著不凡。楚子羽擔憂的望向胥,卻見他絲毫不露懼態,他搞不明白胥到底是怎樣想的。
“大叔,這酒叫什麽名字?”
紅玉好像從不知道客氣是何物,言語不當且狂妄,還好牢頭不與她計較。
“這啊?哦,這是我一個朋友給的,她把釀酒的方子給了我,說我以後想喝了就可以自己釀了。叫什麽名字我卻是不知道了,她沒說我也沒問,有酒喝不就行了。”牢頭似是有些緬懷,不願多說。
倒是錦瑟開口:“這酒名‘殊途’”
也不知是不是深處陰暗之地的原因,平日裏溫溫軟軟的聲音,而今聽來竟是如月光般的清清冷冷。
牢獄裏一片安靜,就聽得錦瑟微微溫潤得聲音停頓一陣又說:“這酒名為‘殊途’,多年以前曾有一位女子向我求一壇好酒,可這世間哪有什麽一定的好酒,每個人的口味不同,喜好不同,心境不同,喜歡的酒的種類也就不同。她同我說她已經尋了好久,也找了好久,雖然不曉得找不找的到,她終歸都是要找下去的。可,她不曉得留給她的時間還有多久,是不是足夠讓她找到那壇她想要的好酒?所以她才來找我,才來求我。”
說到這裏錦瑟停了停,看了看那個牢頭,她原本想要看一下他的臉龐的,可是牢頭把自己隱藏在黑暗裏,根本就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
“她求了我好久,可是我不明白她到底是想要一種什麽樣的酒,直到後來她同我講了一個故事,一個淒苦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