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落梅第八章

“是這裏嗎?”

“是這裏!”

“真的是這裏嗎?”

“是這裏!”

錦瑟還想再問,楚子羽不得不伸手牽住她向前走去。

“我們要來的地方確實是在這裏,可我們要找的人卻不在這裏。”

錦瑟疑惑,自進了西山鎮,這裏人來人往是很熱鬧,卻從未聽有人提過梅府,也甚少有人提起梅家小姐,不說到底有沒有這處人家,倒像是這已是一段逝去的過往。

望著眼前緊閉的梅府大門,也怪不得錦瑟懷疑,不久前還聽小遙說著梅府裏的種種,那些過往猶如耳邊清風,還如此清晰的從臉邊吹過,可不過短短的幾日時光,便化作了這幅門庭衰落,各自離散的光景,又如何能讓人相信?

楚子羽輕輕叩響門扉,錦瑟張了張嘴巴,欲言又止。這樣突兀地打擾,楚子羽可是想好了說辭?

敲過門後,楚子羽輕輕地站立在一旁,好笑地看著錦瑟不安地躲在他地身後,不久,門輕輕地開了,可門後卻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疑惑地看著他們。

朱紅色的大門已經被風吹雨打剝落了不少漆色,半舊的顏色滿是掩飾不住的落寞,倒是門前兩座石獅子仍是威風凜凜的守護著這座院落,卻也更顯得梅府的破落。可,倒也能因此想象出昔日梅府的輝煌。

老者漸漸地探出身來,疑惑的看著他們二人,錦瑟微微有些緊張,她並不會騙人,倒是楚子羽鎮定自若的像老者行了行禮,言說他們二人是梅府小姐昔日故友,是前來拜訪的。

老者聞言一怔,眼中漸漸露出悲傷的神色,出神了良久。錦瑟睜著一雙大眼瞪楚子羽,顯然對楚子羽欺騙老者有些不滿。不過錦瑟卻也知道此時不宜開口說話,隻好由著老者感慨。

老者回過神來,將他們請進門來:“自老爺夫人搬離西山鎮,這梅府已經許久沒有客人來了,難得兩位還記得此地。”

“梅老爺搬離了此地?”錦瑟詫異的問。看這座院落的光景,顯然梅府之人已搬離不少的時光,隻是不知為何,小遙竟句句說的都是此地,對於新的住所隻字未提,倒不知是否是對於新的地方甚是不喜?

“是啊,搬離已兩年了,昔日有名的大戶人家終還是落得遠走他鄉的下場。唉!”老者不住地歎,眼神望著這偌大的宅邸,一時之間竟無法說出話來。

“老人家,您怎麽不跟著離去呢?”錦瑟疑惑。

“老叟已在這裏呆了大半輩子,且已是半埋黃土之人,又何必跟著摻和。人老了,也就開始念舊,年輕時或許還想出去闖闖,年老了就懶得動了,況且,這偌大的宅邸也總要有個人看著不是,興許哪天老爺他們就回來了呢。”

老者笑,說不出是開心還是失落,眼底的懷念倒是真真切切。老者看著已經略顯敗落的宅邸,淺淺地歎息,他即離不開這梅府,也舍不得梅府眾人,更是懷念往昔的歡樂時光,而今看這番荒涼光景,難免感慨。

“兩位請坐,”老者說完便慢悠悠地起身,取了茶具煮茶,許是很久沒有人來了,他的神情度過最初的懷念,變得開心了些許。“府裏許久未來過客人了,茶水難免粗劣了些,還往二位見諒。”

“無妨,本就是我們二人叨擾,又何來見諒隻說?”楚子羽回話,看著錦瑟接過老者手裏的茶具,熟練的開始烹水煮茶。

老者看著他們一動一靜都極為默契,相視間更是有一種溫情流露,似是這世間再無他人入得了他們二人之間。老者莫名的感歎:“若是小姐也有你們二人這份幸運也就好了。”

不是沒有懷疑是否來者不善,大抵是一個人孤單太久了,老者也想找個人說說話。再者,老人風風雨雨這麽多年,見過無數人,世人是好是壞卻還是分得清的。錦瑟與楚子羽,雖說訪友的理由略顯蒼白,卻也可以看出兩人並非壞人。

原也就想著有個人說話,卻也不曾想竟是感慨這麽多,大抵是真的孤單久了。老者默默地想。

看著眼前兩人不大的年紀,卻是如此的信任與甜蜜,老者止不住的想過自己可憐的梅洛小姐。同樣身為女子,怎麽人生的際遇就這樣的不同呢?

“每個人自有每個人的緣分,或早或晚,總會到來,區別就在於自己是否抓得住早到的,留住晚到的。”楚子羽見老者感慨,輕聲地開口說道。他看向自己身邊的女子,她正神態安詳的煮著茶水,所幸他抓住了屬於自己的緣分。

“唉~,小姐要是也如你這般看透,便就不會落得那般的下場了!”老者悠悠的歎,眼裏閃爍著淚光,錦瑟悄悄坐下,微帶擔憂憐憫的看老者。

“說起來,小姐若是還在,也同你們這般大了,可是世事無常啊,老天總是讓人不如願,那樣好的一個孩子,竟”有水珠落下,老者渾濁的眼眶裏盈滿了淚水,錦瑟默默地遞去一塊錦帕,對著這樣一位老者,她卻是不知怎樣開口安慰。

“老朽來到梅府少說也得四五十年了吧,進府時還是懵懂無知的稚子,跟著老太爺走走逛逛,這一晃眼四五十年,便就這樣過去了。我看著老爺成家立業,又看著小姐由稚子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像做夢似的,都不知道那麽多年哪去了?唉~你們或許不知,老朽沒有家室,便一直把老爺當作家人,把小姐當作孫女。小姐性子也好,總會時常的照顧我這個老頭子,可是那樣好的一個人呢,怎麽說沒就沒了呢?老天還真是不開眼啊!”

老者拿蒼老的手去抹眼角,錦瑟又把錦帕遞進老者手中,老者睜著朦朦淚眼,盯著錦瑟直看,越看越是感慨,越看越是傷心。

“小姐也同你這般心善,隻是啊,遇人不淑,偏又是一副執拗的性子,別人說什麽都隻是聽聽,從不往心裏去。那個書生啊,哪裏是什麽好東西,一看都知道是個狼心狗肺的家夥,府裏誰不知他沒安好心!可偏生小姐相信呢,被那書生三言兩語哄得就找不到東西南北了,到底是個孩子,少女懷春是沒錯,可她怎麽就不聽勸呢!”

錦瑟靜靜地聽老者講,帶著懊悔帶著憤恨還帶著悲傷。錦瑟知道他恨自己無能為力攔不住一意孤行的小姐,也恨那個心懷不軌的書生。可再怎樣的恨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也改變不了而今淒慘的現在。

大抵這些事情壓在心裏太久了,久到連經曆滄桑的心都有些承受不住;又或許,越是年長就越是脆弱,難以忘懷那個讓人心痛的過往。難得有人傾聽,老者有些混亂的講個那段讓人悲傷的過往,那個悲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