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橋第二章
“你看它,瘦瘦小小的,好可憐!”
“可我們在趕路,並沒有太多的精力照顧它。”
“你看,它還會瞪我呢!好有靈氣!”
“可,我們”
喧鬧的大街上,一眾人圍了一個小小的圈,群內的三人,一粉衣,一玄衣,還有一個粗布衣料的老者。粉衣的是一個姑娘,蹲在地上漂亮的眼睛半是好奇半是歡喜的看著老者手裏的木籠,輕聲的和玄衣男子說著話。外圍的眾人似是站了好一陣了,略帶好奇的看著兩人,等著他們最終糾纏的結果。
站著眾人中的啞娘無奈的搖頭,似乎早已猜到結果。果然,沒有一會兒,一身玄衣的楚子羽一臉無奈的提了一個木籠出來,身邊還跟著滿臉笑意的錦瑟。眾人則哄鬧著散去。
“都說了我們並沒有精力照看它。”楚子羽還在說著,猶似垂死掙紮。
“我知道我知道,等它傷好,我們把它放了就好了!”錦瑟歡歡喜喜的接道,纖細的手臂輕輕地挽著楚子羽。
楚子羽嘴角勾了勾,再也不說什麽。
錦瑟注意到錦娘的目光,對著啞娘調皮的笑,似是在請啞娘保密。她這個人,聰慧敏捷,不管多麽不合理的要求,她總是能找到楚子羽的弱點,總是能讓他順著自己。錦瑟暗笑,望著那個提著木籠的人,心裏甜蜜蜜的滿是歡喜。
離開東吳國都也已經有半月的時光,這一路,像是剛剛的事情,他們總是要時不時的上演一場,可不管楚子羽再怎樣的反對,似乎最後總是錦瑟得勝。
毛絨絨十分幼小的雛雞,凶殘的長著大嘴的狼崽,甚至連年邁的老牛,錦瑟總能說服楚子羽買下。雖然結果大都是沒有兩天就放它們離去。楚子羽也總是想不通,明明自己不是沒有主見的人,怎麽總是被錦瑟牽著走?而錦瑟,又哪裏來得那麽多的好奇心?更是想不通為何她總能說服自己買下?
“還不是怪你,總是慣著她!”啞娘心道,好笑的看著那個無奈的提著木籠走的人,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說來說去,每次錦瑟的理由就那麽幾個,‘可憐、可愛、好喜歡、好想要’,翻來覆去的用,就連自己都能猜想到錦瑟將要說些什麽,偏生他還是栽在那裏,不怪他怪誰?也隻能說他自作自受罷了。
“你不是要吃這裏李大娘的年糕嗎?還不快點,小心最後沒了。你吃不到可不要埋怨我啊!”
“那快點快點!”
錦瑟拉著楚子羽向前跑去,啞娘無奈,這人,又一次的忘記她的存在!算了,還是自己隨意轉轉吧。
半個時辰後,錦瑟歡喜的捧著年糕吃,楚子羽則坐在街邊的茶棚裏喝著劣質的茶水,默默地感歎,逛街還真是累!
“小火,你吃不吃?你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好可憐!”錦瑟拿著先前買的糕點,掰了一些喂木籠裏的小狐狸。
“小火?你給它起的名字?”楚子羽喝著茶漫不經心的問。
“是啊,你看它火紅火紅的皮毛,我還沒有見過紅的這樣漂亮的狐狸呢。可你說,它怎麽就不吃我給它的東西呢?畢竟它都這樣虛弱了。”
錦瑟又往籠子裏送了送手裏的年糕,楚子羽扶額,從懷裏拿出一些銀子吩咐小二去買些雞肉。
不一會,楚子羽把肉塊遞給錦瑟,打開木籠,示意她喂小紅狐狸。
“你身受重傷,還是不要亂跑的好,等過幾天你的傷好了,我們自會放你離去。”
能用淡然的語氣,說出這樣漫不經心卻又華麗的語調,錦瑟覺得,除了楚子羽再沒有其他人了!但,更讓她氣憤的是,明明她好聲好氣的給別人說著,別人卻總是不聽她的話,倒是對楚子羽的話深信不疑!
比如現在,明明楚子羽的語氣並不是那麽的好,可偏偏小狐狸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的並沒有對著楚子羽怒目以對。
“對啊,小火,你且放心,等你傷好了我們自然會放你離去的,現下你還是吃些東西吧。”
火紅的狐狸沉默了一會兒,掙紮著爬出籠子,眼裏滿是憤懣與不甘,卻還是吃下了錦瑟給的東西。
看著狐狸吃東西了,錦瑟歡喜的笑:“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
“你每逢一廟必去參拜,聽說,這裏也有一座不小的廟宇,我們今日便去那裏吧。”
“嗯”錦瑟笑嘻嘻的應道。
其實,與她而言哪裏都好,隻要楚子羽在身邊,是哪裏都無所謂。錦瑟分外感謝上天的寬容,讓他們再次相聚。他們是如此的幸運,還能相見相守,所以錦瑟更能明白那些不幸的痛苦。因為明白不幸的苦痛,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不幸的人可以得到幸福,所以她想多替熟識的人求一求平安,所以她才每逢廟宇必去參拜。或許楚子羽明白,又或許他不明白,可又有什麽關係呢,隻要他在就好,隻要他在,錦瑟就覺得一切都已圓滿,再無他求!
楚子羽抱著小狐狸慢慢的走,同錦瑟一起看著沿途的風景。起初,錦瑟是要抱小狐狸的,可也不知怎得,小狐狸就是不讓錦瑟抱,看著她的眼神滿是鄙夷。錦瑟甚是不快,惹得楚子羽偷笑。最後還是楚子羽出手,這才安撫了這兩個不太對付的人和狐。
“前麵的小橋上好像有位婦人在賣什麽東西,我們去看下。”
他們的前方不遠處有著一座小橋,橋上橋下荒草叢生,像是已經荒廢了很久。荒橋邊上有著一位年輕的婦人,破舊的衣衫,半散的發髻,沒有半點胭脂的麵龐更顯得憔悴。走近了,才發現這也不過就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子,隻不過挽了婦人髻,彰顯著她嫁為人婦的身份。
“夫人,您這是?”
錦瑟輕聲的問,看著婦人麵前半是破舊,卻甚是幹淨的茶碗,似是猜到什麽,麵容有些憐惜。
“姑娘,路途遙遠,喝杯茶吧?”
明明還是青春的麵龐,剛剛脫去稚嫩的青澀,言語卻是飽含滄桑,似是被歲月傷得千瘡百孔。
錦瑟點頭,當真是喝了一杯又一杯。楚子羽來得稍微慢些,當他來到時,錦瑟已經喝了三四杯。看著破落簡陋的茶棚,又看著喝茶的錦瑟,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安靜的坐下,也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喝起來。錦瑟喝到興起,竟連小狐狸都被灌了兩大杯。
“客官,時辰不早,你們該上路了。”看著他們這一行人加狐,年輕的少婦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製止了要去拿第三壺茶水的錦瑟,淡淡的開口說道。
錦瑟微微怔了一下,笑著應了一聲,扯了楚子羽離開。婦人看了看手裏的銀兩,歎了一口氣,又坐回原來的位子望著遠方。
錦瑟走過橋去,回首望向那個方向,橋上的荒草密密麻麻從枯萎的草叢裏長出,破敗的橋身像是存在了無數歲月。從錦瑟的方向看來,那座荒橋連著那個隻能看見一角的茶棚,像是喪失了所有的生機,隻留下枯敗的意誌在苦苦支持著最後的希望。
橋大多有著勃勃生機,再不甚者,也會有著點點的活力。可這荒蕪的沒有點滴生力的橋,哪裏還是一座橋,分明就是枯敗無人走的荒路,分明就是一座枯橋!
錦瑟眨眼,恍惚的一瞬,似乎看到了一抹紅衣一閃而過,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剛剛”
“走了,再不去廟祝都該睡下了!”楚子羽抱著小狐狸往前走,錦瑟回過神來,快步追上。
“你說等下這個小狐狸怎麽辦?它又進不去,這麽虛弱,留下它我又不放心。”
“總會有辦法的。”
“可是我想你和我一起進去參拜啊!”
人都走遠了,話語還輕飄飄的留在空中,隨著微風輕輕的飄向四方。賣茶的婦人還是一動不動的望著遠處。風吹過,枯橋上,一抹豔麗的紅影,也是一動不動的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