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家有醉仙坊

枯橋第四章

歲月這樣安靜,安靜的來,安靜的去,無人察覺,也無人在意。

啞娘笑了笑,白皙的手順了順小狐狸柔軟的毛發:“得也好,失也好,世人心間自有一本自己的賬。值得或是不值得,外人本就說不得什麽,原也說不得什麽。隻是啊,這紅塵原本就有這樣或是那樣的遺憾,遇見已是一場幸運,又何苦計較那麽多。誰又能說守著回憶癡等一人不是另一種的幸福呢?反正來來去去人生都是這樣短。生活過好或是過壞,終歸是自己過,與他人並無任何關係。”

錦瑟認同的點點頭,別人怎樣說終究是別人說,生活總歸是自己過的,酸甜苦辣終歸自己最為清楚,又何必在意世人說些什麽。

“嗬嗬!嗬嗬哈哈”

錦瑟聽見有人輕笑,漸漸地笑聲變大,到最後竟讓人覺得甚是刺耳。

“過好過壞都是自己?可笑,真是可笑!”紅衣女子狀若瘋狂,言語間盡是滿滿的諷刺,說不出嘲諷自己,還是嘲諷仍在執迷的世人。

“那個人呐,也是可憐人啊!”錦瑟心裏這般的想。啞娘歎息,終究踏著日暮離去。

錦瑟回望枯橋,止不住的想,年輕婦人有著她的故事,所以一日又一日的不願離去,守望來路。那紅衣的女子呢?她又有什麽樣的故事,支撐著她守過一夏又一夏?

錦瑟禁不住的想,也不禁的回頭望。那座枯敗的橋上,全是枯敗的草叢,兩岸的綠色越發的襯得它毫無生機。紅衣女子坐在枯橋的一側,翹著腳,一**一**的像是一不小心便會跌落深淵。

“那女子,等得人不會來,那人當真是一個狠心的人啊!”啞娘歎,歎這世道的不公,歎這女子的執迷。

“啞娘,那是怎樣的一個人?”

錦瑟追問,啞娘順了順小狐狸柔軟的毛發,看著熟睡的小狐狸出神。

“什麽樣的一個人?大抵就是人間常說的爛人吧。”

所謂爛人啊,大抵就是肆意玩弄著人的感情,讓人深陷其中,他卻隨意抽身離去的混蛋吧。

這樣的人可惡且可恨,玩弄著別人的感情,且看著別人苦苦的掙紮其中而因此歡呼雀躍。

那人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接近她的呢?仇恨?玩弄?又或者是漫不經心?

一個貧家女,沒有財富,沒有富家千金的氣質,亦沒有世人口中常說的傾城之貌,是什麽讓那人屈尊降貴的接近她,又是什麽讓那人委屈自己苦心的編造一個陷阱?明明欺辱她很容易,甚至,如果那人想要她的命,都是隨便動動手指的事。到底那人懷著怎樣的目的竟這樣的去欺辱一個人?

女子不知,她真的不知。她不記得在那場邂逅之前她曾同那人見過,更別提曾交惡。可,就是那樣一個看似美好的人,把她拉進了那一場美好的夢境,也把她推下了萬丈深淵。

從哪裏說起呢?那個他們相遇的早晨,晨曦穿過雲層,灑在寬闊的大地,悄悄暈染了半邊的天空。早起辛苦賣早點的貧家女,與無所事事的富家少爺,一個不小心的碰撞,引出了一場春花秋月的美好情事。

其實啊,女子本就家貧,大字都不識幾個,又怎能做得來那些風花雪月琴瑟和鳴的雅事,隻是啊,那人從不說,也從不計較。女子以為他並不在意,也不會在意。

所有的女子都以為兩情相悅無關身份無關地位,兀自沉浸在愛情的美好裏,似是隻有這種穿越了身份地位的愛才是真正的純真的愛情。可她們忘了,身份、地位、喜好甚至是興趣都不相同的兩個人,又要怎樣攜手同行呢?

世上之人如果喜歡,大都是他喜歡的那人身上有著吸引自己的東西,或是樣貌,或是氣質,或是其他,多多少少總會有些緣由,雖說他們本身並不一定察覺。可,若是一個人,他自己喜歡的那人,身上並沒有任何一點讓他歡喜的理由,那,又怎能稱之為喜歡呢?

老人總是睿智,他們有著洞悉一切的眼睛,不為表象迷惑,也不為現實驚擾。可女子不是老人家,她還沒有經曆該經曆的磨難,還沒有收獲生活賜予她的財富。所以,她還不曾煉就一雙火眼金睛,帶她看透表象。

“動情?她以為她是誰啊,你還真當我喜歡她?怎麽可能,你也不看看她那副尊榮,怎樣的自信竟讓你覺得我喜歡她?可笑!我與她啊,本就是雲泥之別,之前的那些時日也不過是一場好玩的遊戲,如何當得了真。”

痛是痛啊,當真是痛的!從出生伊始隻經曆過的一次愛戀,也隻愛過那麽一個人,被唯一愛過的人背叛,如何不痛呢!可那人呐,也隻是懷著不屑、懷著輕蔑、懷著厭惡、懷著嘲笑狠狠揮開她的手。

同樣一雙眼睛,上一刻還是情意綿綿,下一刻就變成了輕浮蔑視的模樣,再不複那個癡情的樣子。是她出了錯,還是這本就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女子恍恍惚惚,竟覺得那些自己珍藏的美好時光隻是一場自己做的美好夢,夢醒之後,各自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或者,她也想就此這樣,隻當那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夢,痛就痛了,傷就傷了,總歸會好的,再痛的傷口也總會痊愈的。可現實終歸是太過殘酷,事實便是事實,再殘酷也是事實。

“我等你,五年會等,十年也會等,不管你離去多久,我總歸會等到你回來!”

女子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是怎樣的狼狽,卑微的像是一粒塵埃。明明都已經知道一切都是那人的謊言,卻還是相信他說的花言巧語和好聽的借口,死死地抓住唯一的希望,那樣苦苦的哀求。

有些人就是這樣,寧願相信她偷聽來的那些話全是謊言,也不願相信眼前這個躲躲閃閃的現實。

有人說不撞南牆不回頭。有些人啊,就是這樣傻,就算是撞到了南牆,就算是撞得頭破血流也不願回頭。因為啊,她們永遠回不了頭!

“這人也是,總喜歡說著虛假的謊言。這邊說著海誓山盟,那邊卻是悄悄的壞事做絕做盡!那個人啊,占了那女子的身子不說,還暗地裏要把她嫁給一個駝背又邋遢已是半步入土的老頭。女子的家人不同意,上告府衙,可這世道,為官的又有幾個是清廉的。對女子的爹娘一頓毒打趕出了衙門。”啞娘感歎,“人啊,就是脆弱,生老病死是常事,女子爹娘年事已高,又被如此痛打,又怎能熬得住啊。”

錦瑟皺眉,看著啞娘輕緩的搖頭,她懷裏的小狐狸此時也醒了,大眼迷惘的望著四周,似是奇怪這樣的氣氛。

“女子爹娘沒有熬過這一劫,心力交瘁的二老不過幾天,便相繼離世了。常言道:哀莫大於心死,可女子心底生出的恨意怎麽也消不去,所以也便在出閣的那天穿著嫁衣從那橋上跳了下去。”

“那,那個爛人呢?”錦瑟問。

“爛人啊,原就是要外出曆練,早就離了家門。而後來,似是看鬧出了人命,便舉家搬遷了。隻是,可憐了那女子。”

夜,微冷,漫長。啞娘緩緩的說,故事不長,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隻是不知是哪裏出了錯,在這樣的世道,類似的事情已經屢見不鮮,錦瑟也因聽過太多,頓感麻木。不得不說,這樣的感覺讓錦瑟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