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歡第五章

哭的累了，易嵐在地上蜷縮著，拒絕任何人的靠近。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流著血的黃昏，又回到了那無數個下著雨的孤單夜晚。易嵐又想起了七歲那年第一次和葉秦川共處一室，因著那個可怕的噩夢，易嵐懼怕著黃昏，但她從沒向任何人說過她懼怕黃昏，尤其是下著雨的黃昏。可葉秦川就是知道，葉秦川從來不說，從來不問，也不會故意引她說話，或者故意逗她發笑，葉秦川隻是靜靜陪著她，不言不語，一直到她睡著。

她們眼睛裏都藏著巨大的悲傷，她們心裏都背負著巨大的石塊，她們一步一步艱難的前行，用自己的方式對待生活。她們相互鼓勵，相互擁抱，相互溫暖，可最終她們還是失去彼此。她們是同一類人，可現在相互擁抱取暖的兩個人隻剩下了易嵐。

易嵐說她從來都沒有葉秦川成長的美好，她不堅強，不勇敢，不堅韌，她會的隻有逃避，總是想用大笑掩飾一切，可連那個看著你撒潑打賴的人都走了，你就連逃避的力氣都沒了。

天要黑了，易嵐的丫鬟把他們請了出去，易嵐再也沒有和他們說一句話。

“嵐嵐說的不錯，我的確知道林峰的計劃，我也是他的幫襯者，我們的確是混蛋，做壞事的人的確是要受到懲罰，這是我應得的。可是為什麽嵐嵐是受害者？她做錯了什麽？”那個本該瀟灑豪放，無拘無束，什麽都困不住他的俠客，現在竟然屈居於一家小店喝得爛醉，說著胡話，排遣痛楚。看來，每個人都會有弱點，且總會有弱點，再桀驁的雄鷹也會有落地的一天。

啞娘從易嵐的小院出來，就回了自己先住下的客棧。誰想遇見了先走一步在客棧裏喝酒的楊旭，而陪楊旭喝酒的還有另一個人。

“易嵐是受害者，她是不該受到這樣的罪過，可你以為她的痛苦是誰帶來的？是誰把她變成這個樣子？而現在她是那個樣子，若是連你都這樣了，那誰去把她從深淵裏拉出來，她本該幸福的，可現在她隻能痛苦，你就沒有責任把她救出來嗎？”那個人大吼。

客棧裏寂靜無聲，所有人都被他們嚇到了，兩個喝醉酒的男人，看著是那麽的強壯，就算鬧事，怕也不敢上去譴責吧。

“我？”楊旭苦笑，“她都不願見我，你要我怎麽辦？”

“女人總是口是心非，她是怨你，可她最依賴的還是你。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你不陪在她身邊，你要誰陪在她身邊？”

“嗬嗬！”楊旭大笑，神情痛苦的像是就要流出淚來，可男人從來都是流血流汗不流淚的，“可她最恨的，令她最痛苦的就是我！令她痛苦的源泉就是我！是我！你明白嗎！”

“她最恨的是你，可她愛的也是你，不然她怎麽會如此痛苦？男子漢大丈夫，做錯了就要承擔做錯的後果，你不想辦法去彌補，你是真的就想這樣與她再不相幹嗎？事情已經發生，你還能怎樣？不過，你若認為這樣就好，那我無話可說。”那個陪楊旭喝酒的人喝完最後一杯酒，起身離開。走到起身時他說，“若不是看在你是易嵐夫君，而你又沒有和林峰合謀的份上，我早就殺了你！記住，下一次不要讓我再遇見你，否則，我們之間終會留下一人性命！”

啞娘恍然大悟，原來他們並不是一起喝酒的朋友，而是不死不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