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第五章
最開始的時候,總是不知天高地厚,叫囂著要奮勇殺敵,升官進爵,光宗耀祖,可隻有親自體會了血腥的戰場,才發現一切並不容易。在這樣生死變幻的戰場,努力活下來就是你能做的所有。錢財地位,在生與死麵前什麽都不是!你隻是祈禱著你能活下來,一天又一天。活到最後,你也就擁有了你想要的一切。
可,人總是要經曆過才明白,總是要經受過才懂得,最想要的莫過那一場安穩歲月。
戰場是個危險的地方,卻也是升官最快的地方。趙安生參軍的第三年,經曆了那麽多的生生死死,他終於明白這條路不好走。可他卻從未退縮,他總是一旦決定,就絕不回頭!再難也要咬牙撐著,不為自己,不為那可憐的自尊,就隻是因為這是你的選擇,而這次選擇,一旦下了,就沒有退路。更何況,這個戰場埋葬了他那麽多的弟兄,這筆血債,他總要討回來的!這也就注定了他終將在這條血腥之路上越走越遠。
“我參軍三年的時候,和我一同參軍的人大都戰死了,隻餘我一個。戰場是殘酷的,稍不留神就會身首異處。而那些戰死的英靈們,不隻是我的兄弟,很多人都難保全屍,我們隻好把他們一起埋葬。身邊的人來來去去,還沒記住名字,就又要埋入黃土。說戰場是地獄,再也恰當不過。可惜,我不能離開,我死了那麽多的兄弟,以後還會死更多,我不能也不願拋下他們。征戰總要死人的,我放心不下。有的新兵還那樣小,小的晚上做夢都會嚇醒,他們或許就是我那些兄弟的親人呢,我總要照顧些他們的。”
“其實,入了這條路才知道,爹爹所說的那些國家大義,於我不過是一種認知,是入門。我不是個英雄,如果能選,我想我會放棄我的功名,回家過著娘親想要我過的生活。可我沒得選,我就是放不下那麽多條人命,那麽多的兄弟。戰爭是一定要死人的,既然不能阻止,我總是私心想著我的兄弟們能存留的,我總是不願再有人加入我們。如果我們能少死一個,那不就是又少一個悲慘的人嗎?我就是這樣想著,一直活到了現在。”
趙安國緩緩地說著,軍帳了簡單的讓人心驚,一張方桌,一張掛起來軍事地圖,一個掛著鎧甲的衣架,其上還掛著一把半舊的劍,還有一張窄小的床,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趙安國笑了笑,“是不是很驚訝?我們征戰之人,哪有那麽多的東西拿來擺放!行軍之時,是說走就走的,自己的包裹都要自己拿著,稍微耽誤了時機,可是要壞大事的。”趙安國轉了轉身,環顧著他的大帳,“你別看我這裏這樣,將士們的軍帳像我這般大小,可是要住上許多人的!我與他們比,已經好上很多了。”
許是啞娘眼裏的驚奇太過了,趙安國大笑了兩聲,又坐回了桌邊。
“二娘近來可好?醉仙坊怎麽樣了?”想了想,他又隨機補充道,“你也不用誆我,早在三十多年前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非我族類,而今一見,就更證實了我的猜想了。”
到底是久經征伐之人,快人快語,豪放不羈!啞娘暗歎一聲,到底還是瞞不過他。
“你啊,還是那麽精明,原本想裝作不識得你的,誰曾想,竟叫你識破了。”
“哈哈!你瞞著我莫不是怕我害怕不成?未免也太小看我了!”趙安國大笑,“當日一別,轉眼就已三十多載,我都華發成縷,而二娘仍是貌美如花啊!可喜可賀!可喜可賀!”他笑著對啞娘拱了拱手,算是祝賀。
“你這孩子,一別三十多載,性子還是一點沒變啊,一樣的油嘴滑舌!”
早些年前,趙安國就是個開朗的性子,再苦的日子,他都能過得有滋有味,像是什麽都不放在心上。而今依然還是,真是一點沒變啊!啞娘稍稍有些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