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第三章

車輪吱吱呀呀的轉著，車速不急也不慢，就這樣慢悠悠的走著，許是應了那句‘近鄉情怯’的話。

雖說這墨竹鎮並不是啞娘的故鄉，啞娘也並不是沒有離開過墨竹鎮，可這次啞娘總覺得莫名的應了這句話。按理說，不應該的，但偏偏就這樣奇怪。啞娘一路上趕路趕得飛快，在距離墨竹鎮不是太遠的一座城池辭了車夫，換了樣貌，又重新租了馬車往回趕。那座小城距墨竹鎮不遠，若是按啞娘原先的速度，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能到墨竹鎮；但是，也不知啞娘心裏打的什麽主意，越是靠近墨竹鎮，速度反而慢下來了。

馬車的車夫是個精明人，見啞娘也不言語，一路上隻是望著窗外觀看沿路的風景，就沒話找話的說：“夫人怕是沒怎麽出過遠門吧？”

啞娘也的確不太常出遠門，平時頂多陪錦瑟在四周走上一走，上次出遠門還是十年前的事了，若不是這次非去不可，怕是這次她也不會去的。

“看夫人這般模樣怕是家中有什麽掛心的事吧？其實呐，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啊擔心也沒用！再說了，這孩子，就該讓他吃吃苦，不吃點苦，以後會栽跟頭的。現在吃苦是為了他們以後能少吃點苦，我們家臭小子就是，不聽話，不聽話就得打，不相信，不相信就得讓他自己去碰，等哪天吃夠苦頭了，聽話了，相信了，也就差不多了。”

啞娘有些驚訝，這便是人類的教育之道？她活過太多的歲月，見過太多這類之事，她一直以為這是人類的凶殘本性，原來不是。

車夫見啞娘悶不做聲，以為她不信，“我說夫人，您呐還別不信，這都是祖上傳下來的經驗。您想啊，這小孩懂什麽，您告訴他道理，他不聽，就是要碰壁的，等他碰得疼了，也就該知道自己錯了，知道老人的話是該聽的，然後，自己就該學乖了。您要是一直寵著他，得，長大後必定吃不起苦，您總不能照顧他一輩子吧，小孩子歸總要長大的，所以，我說，這孩子啊就是不能太寵，就該讓他在小的時候吃吃苦，長大以後，就能少吃點苦了。”車夫絮絮叨叨的說著，說他家的老婆孩子，說他的趕車生涯。車夫說他這一輩子都沒什麽出息，最驕傲的一件事就是娶了個好娘子，生了個聰明兒子。他還說，自己一輩子都不識字，很是無能，但是他生了個兒子，兒子比他強，斷文識字，以後一定會有大出息。

啞娘聽他說著，那些生活平庸而美好，雖有些簡樸，但美的讓人羨慕。啞娘想，這便是凡塵的幸福！再慢的路也該有個終點，再漂泊的一生最後也會停靠在一個角落，我們都從虛無中來，往虛無中去，來路長長，終有終點，我們隻要走好這一段長長的路就好了，好與壞，都終會回到我們來的地方。

啞娘在這段不長的路途中慢慢平下紛亂的思緒，這是她千百年來頭一次亂了心神，就像出門前的不安。她擔心錦瑟，不知她會有怎樣的劫難，這一路之上她的心就從未停止跳動過。

啞娘不知出了什麽事，她算不出錦瑟的命格，從撿到錦瑟的那一天起，她就算過錦瑟的命格，錦瑟命中注定必有一劫，這次也不知出了什麽差錯，她算不出錦瑟的命格，錦瑟的未來一片混沌。她心生不安隱約覺得這和錦瑟的命劫有關，這也是啞娘一直擔心的緣故。如果這果真是錦瑟命中注定的劫，那麽，度過則生，度不過則凶多吉少。

在這之前啞娘一直小心庇護著錦瑟，而如今聽此人一言，有些恍然大悟；如果這是劫難，那麽避是避不掉的，錦瑟的劫難隻有錦瑟能解，外人再努力也不一定會有結果。啞娘一直想著庇護錦瑟度過她的劫難，怕是錯的，能救錦瑟的或許隻有錦瑟自己。

醉仙坊內有些安靜，隻見錦瑟趴在院內的那棵楊柳樹下的石凳上有氣無力的樣子，旁邊還坐著同樣無聊的兩個人。狐狸的姿勢與錦瑟再像不過，而楚子羽，翩翩公子就是翩翩公子，再怎麽無聊都是一副淡然的樣子，手裏拿著一本古書，再是悠然不過。

啞娘進來時就見到這麽一番景色，她就感覺心裏一鬆，像是壓在心上的一塊大石頭消失了，心裏一下子踏實了。

“啊！啞娘，二娘，坊主，姑奶奶，您終於回來了！”錦瑟一躍而起，跑的比兔子還快，瞬間就來到了啞娘身邊，抱著她不放手，眼裏隱隱有著淚花。

“怎麽這是？怎麽還”

“沒什麽！就是想你了，想你的醬肘子了！”

啞娘無奈而又開心的笑著，輕輕拍了拍賴在她身上的錦瑟。對於啞娘來說，這一個多月她夜夜難安，而對於錦瑟而言，她剛剛失去了一個朋友，這時她最想要的莫過於啞娘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