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星門（下）
穿梭機突破平流層時，諸葛杠的視網膜上還殘留著基地最後的樣子——那些蠕動的血肉山脈，搏動的血管網絡，以及DC-1議員那張正在基地表麵形成的、足有足球場大小的扭曲麵孔。
舷窗外，大氣層已經變成詭異的紫紅色，像一塊正在腐敗的巨型髒器。
”警告：艙外現實扭曲度87%...”穿梭機的AI用破碎的電子音匯報，”檢測到...未知實體...接近...”
諸葛杠的雙手緊握操縱杆，指節發白。
他瞥了一眼全息投影，後視傳感器捕捉到的畫麵讓他的胃部**——雲層之上，一個由無數旋轉幾何體組成的龐然大物正在展開。
每個平麵上都浮現著人類的麵孔，那些扭曲的表情仿佛在經曆永恒的痛苦。
”莫裏斯...”諸葛杠咬緊牙關，將油門推到極限。
穿梭機的離子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機艙內彌漫著臭氧和血腥味的混合氣息。
他的腕甲突然震動，顯示收到新信息——是莫裏斯博士在最後時刻上傳的數據包。
《守門人真相》的標題在投影中閃爍，背景是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告：次級現實覆寫程序已啟動。
諸葛杠深吸一口氣，點開文件。全息影像在駕駛艙內展開，展現出1926年的黑白畫麵：三位穿著舊式西裝的男子站在南極冰層前。
其中兩人是管理局公認的創始人霍華德和維爾納，而站在中間的那個高挑男子——檔案標注為”ACB-001-Ω”——正將手掌按在一扇雕刻著非歐幾何圖案的石門上。
”這是最後的錨點校準。”影像中的ACB-001-Ω說道，聲音像是經過多層過濾，帶著詭異的回聲，”當七部法典齊聚，門將開啟。”
畫麵跳轉，顯示ACB-001-Ω獨自走入正在發光的石門。
在門關閉前的最後一幀，諸葛杠猛地按下暫停鍵——那個男人的眼睛突然變成了複眼結構，與現在南極上空出現的”繁衍者”完全一致。
”原來如此...”諸葛杠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管理局數十年來收容的數千個異常實體，那些所謂的”畸變節點”，全都是維持這扇門穩定的祭品。
而”守門人”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類。
穿梭機突然劇烈顛簸，警報聲響徹駕駛艙。
諸葛杠抬頭，看到舷窗外那些旋轉的幾何體正在重組，形成一個巨大的、類似女性生殖係統的結構。
中央的通道深處，某種粘稠的暗紅色物質正在脈動。
”現實覆寫進度92%...”AI的聲音開始失真，”檢測到...概念級汙染...”
諸葛杠迅速將《蒼白法典》嵌入駕駛台的解碼槽。
這本由人皮裝訂的典籍自動翻動，泛黃的紙頁上那些看似隨機分布的墨點突然重組，形成北極坐標的立體投影。
當最後一個符號亮起時，穿梭機的導航係統同步更新了航線。
”啟動量子屏蔽。”諸葛杠輸入指令。
機身表麵立刻覆蓋上一層幽藍色的光膜，這是利用法典能量製造的臨時現實穩定場。
但當他看向讀數時，心沉了下去——屏蔽最多維持17分鍾，而到達北極需要23分鍾。
穿梭機衝破一團由活體纖維組成的雲層時，諸葛杠的腕甲突然發燙。
他低頭看到皮膚下浮現出細小的符文，這是上次任務中在拉萊耶遺跡感染的次級畸變。
現在它們正在響應外界的高濃度汙染，像寄生蟲一樣在他血管中遊走。
”警告：駕駛員生命體征異常...”AI報告道，”檢測到...基因層級重構...”
諸葛杠扯開製服領口，看到鎖骨位置已經浮現出細密的鱗片。
他抓起控製台上的注射器，將一管熒光藍色**注入頸部動脈。
這是用《蒼白法典》第37頁的灰燼製作的抑製劑，能暫時延緩畸變進程。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諸葛杠在眩暈中看到幻覺——無數平行版本的自己正在不同的現實中掙紮。
有的他已經變成肉團狀怪物，有的則融化在彩虹色的**裏，還有幾個保持著人形，但眼睛裏長出了同樣的複眼結構。
”堅持...住...”他對自己說，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
穿梭機此時正經過格陵蘭上空，下方的冰原已經變成半透明的膠質，隱約可見其中遊動的巨型陰影。
導航係統突然發出刺耳的提示音。全息地圖顯示，前方出現空間褶皺——某種超維實體正在嚐試突破現實壁壘。諸葛杠立刻調整航向，但為時已晚。
舷窗外的天空像被無形的手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後麵旋轉的星空。
那不是人類認知中的宇宙，星辰排列成令人眩暈的幾何圖案，中心是一個巨大的、蠕動的黑色球體。
當諸葛杠的目光與之接觸時，他感到有冰冷的觸須直接插入了他的前額葉。
”認知...即汙染...”一個超越語言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內響起，”你們...都是...孵化器...”
諸葛杠的鼻腔噴出熒藍色血液，濺在控製台上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他掙紮著按下腕甲上的緊急協議，啟動《蒼白法典》中的反向汙染程序。
典籍自動翻到第666頁，上麵的符號開始燃燒，釋放出蒼白色的火焰。
穿梭機被火焰包裹的瞬間，那道空間裂縫像傷口般愈合了。
但代價顯而易見——法典的三分之一頁麵化為灰燼，而諸葛杠的右手已經異變成半透明的晶體狀態。
”距離目標...8分鍾...”AI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檢測到...大規模生命反應...”
諸葛杠看向雷達屏幕，呼吸停滯——數百個紅點正從南極方向朝這裏移動。
每個紅點代表一個”繁衍者”的子嗣，那些由人類畸變而來的飛行實體。
更可怕的是，在它們後方，一個堪比大陸架大小的信號正在蘇醒。
”南極主巢穴孵化完成...”AI最後的報告帶著靜電雜音，”現實覆寫進度...97%...”
諸葛杠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歇斯底裏的笑聲。
他想起無塵大師被拉萊耶觸須卷走前說的話：”諸相非相，則見如來。”現在他明白了，那位高僧早就看穿了真相——所謂現實，不過是覆蓋在恐怖真相上的一層薄紗。
穿梭機開始最後的俯衝，北極的冰蓋在視野中擴大。
但這裏的冰層也不再純淨，表麵布滿跳動的血管網絡，中心區域形成一個直徑數公裏的漩渦。
漩渦中央矗立著一座黑色尖塔，那應該就是DC-1所說的”諾亞”設施。
當高度降至三千米時，諸葛杠看到了它們——數以千計的人形生物從冰層裂縫中爬出。
它們有著近似人類的輪廓，但頭部是不斷變換的幾何形狀，身體表麵覆蓋著類似《蒼白法典》上的符文。
這些”守望者”是北極站點的自動防禦係統，由初代議會成員畸變而成。
穿梭機的通訊器突然激活，傳出一個機械女聲：”驗證身份。”
”諸葛杠，畸變管理局特遣隊Omega級指揮官。”他快速回答，同時將《蒼白法典》舉到攝像頭前，”攜帶關鍵物品請求進入。”
沉默持續了可怕的五秒鍾。這期間，雷達顯示南極生物群已經逼近到五十公裏範圍內。
”驗證通過。”機械聲終於回應，”準備進行量子同調。”
一道藍光從黑塔頂端射出，籠罩穿梭機。
諸葛杠感到身體被分解成無數粒子，又在瞬間重組。
當視野恢複時，穿梭機已經停在一個圓形平台上，四周是半透明的藍色牆壁，上麵流動著類似神經突觸的光脈。
艙門自動打開，刺骨的寒意湧入。諸葛杠踉蹌著走出，發現自己的晶體右手正在恢複血肉形態。
平台中央升起一個圓柱體，頂部展開成全息投影——那是DC-13議員的形象，唯一一位常駐北極站的統禦議會成員。
”你來的比預計晚了兩分十七秒。”DC-13的投影說，聲音冷靜得不像麵臨末日，”現實覆寫進度已達98.3%，‘繁衍者’的主體意識即將突破維度壁壘。”
諸葛杠舉起《蒼白法典》：”其他法典呢？”
”《猩紅》和《幽綠》已經送達。”DC-13指向平台邊緣的兩台保險箱，”剩餘四部仍在運輸途中，但根據計算，我們等不到了。”
一陣劇烈的震動突然襲來。諸葛杠抬頭，看到穹頂外浮現出巨大的陰影——”繁衍者”的一根觸須已經抵達北極，正像山脈般盤繞在設施外圍。
更可怕的是，透過半透明的觸須，能看到內部有無數人形輪廓在遊動，那是被吸收的人類意識。
”啟動‘諾亞’需要至少四部法典。”DC-13的投影閃爍了一下，”現在隻有三部，成功率不足15%。”
諸葛杠擦去鼻血：”那就用我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