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騰龍的傷本無大礙,基本不影響其下地活動,隻要不是太劇烈,加之晚上還要照顧兒子,因此周霞也無需去陪床。
晚上哄兒子睡著,被周騰龍的事折磨的頭痛欲裂的周霞不敢再去想象。不再理會周騰龍是否真的在小美之外還與劉芸也有那麽一腿的關係,一個虱子是咬,兩個虱子也是癢,周騰龍在自己的情感汙點上即使再抹上一筆,也還是那麽的黑。周霞傷透了的心也不會再感到疼痛加劇,反正是麻木了。
又是多日未曾上網,與其傷心難過,還不如去宏安的空間感受那份溫馨來的舒心。
宏安這兩天也不知忙什麽,以往每天都有的留言,今天打開也沒有蹤影,就連那為自己所寫的小說,進度也是緩慢起來。好在今晚打開,還有兩章周霞還沒有讀過的:妮語辰路—愛在平淡中—就在妮子離開宿舍,搬到濤的出租屋不久,工廠就進入了斷斷續續的歇業期。歇業,其實就是已經沒有新的大訂單,啥時候能續上,還是個未知數。沒活的時候,臨時工都被放假在家,這樣廠方自然就少了很大的一筆費用。已經有不少招納的臨時工人陸陸續續離開了工廠,妮子雖然沒有離開,但也在考慮著自己的將來。
出租屋前麵不遠,村裏已經開發了兩期樓盤,樓盤北麵的路旁,不知何時已經成了小商小販們聚集的地方,儼然一個小市場。平時妮子與濤經常過去買菜。過去的久了,妮子發現,賣菜的不少,可賣水果的卻是零星可見。
正值盛夏,濤的父親在老家種的西瓜也已經上市,由於地處偏僻,收購西瓜的寥寥無幾,因此壓價也很低,外麵正常收購五毛錢一斤的瓜,到了他們村子卻隻給出價到四毛。正為有了好收成卻賣不出價錢而發愁的父親,因未來兒媳“我沒事,不如拉到城裏,我看著買”的話而茅塞頓開。
早晨八點多鍾,公公第一車六百多斤的西瓜隨著三輪車的嘣嘣聲進入了小市場。濤的老家屬於沙土地質,因此種出的瓜皮薄瓤沙很脆很甜,這個妮子是品嚐過的。為瓜的甜,妮子曾戲謔的調侃過濤“沒想到乃村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人都蔫啦吧唧的,種出的瓜卻是格外的甜。”
“沙瓤瓜哈,磐石的沙瓤瓜,六毛五一斤,不甜不要錢。”隨著公公的聲聲叫賣,也許是因為產地的名頭,也許是因為老漢身邊俊俏的大姑娘,很快,攤位前聚攏了幾個人,一番挑挑揀揀,瓜開始斷斷續續地被一個個抱走。
下午不到三點,瓜已經銷售一空。其實瓜好賣,不單單是因為甜,很大的一個原因卻是因為便宜。這是妮子打探的功勞,市場上的瓜一般都是六毛到七毛,像公公這樣的沙瓤瓜,是賣到七毛的,而六毛五的定價,也是妮子建議的,所謂“薄利多銷”的道理吧。滿懷喜悅的父親,臨回時,也沒忘了扔下一百塊給這還不是小兩口的小兩口,做為他們一天辛苦的獎賞。
第二天,公公索性又多拉了一些,即使這樣,近千斤的瓜也是不到一天就賣完。買瓜的自然有很多昨天的回頭客。烈日下賣瓜的辛苦自是不必說的,但辛苦後的那份喜悅,卻是在工廠裏尋不到的感覺。
以後公公隔三差五的到來,妮子隔三差五地陪著,慢慢的,妮子竟萌生了一個想法,既然不能離開這兒另謀職業,更不能離開自己深愛著的濤,何不就在小市場上擺個攤位,賣水果那?
妮子的想法,一經出口,自然得到了濤的反對。
“擺攤太遭罪,這兒不行,咱看看到別的廠子幹。”
“到哪個廠子不遭罪?自己幹是遭罪,可掙的比廠子裏多。”
……
“不行就是不行。”最後強不過妮子的濤,索性來了個不是理由的理由。
“你不幹拉倒,我自己幹。”妮子也幹脆來了個以不變應萬變,不管濤如何反對,自己鐵了的心不變了。
幾天過去,妮子沒有再提擺攤的事,濤竊喜,以為妮子隻是心血**,說說也就忘了。這天家裏有事,濤回去了一趟,妮子說自己要去姨家看姥姥,沒有跟隨。
第二天,四五點鍾,濤才回來,可是妮子不在出租屋,濤以為她在姨家還沒回來,也就沒在意。畢竟姨家離這裏也就一裏多路,到飯點再去找也不遲。
沒事的濤,索性到市場上去買點菜吧,好回來烹飪倆小碟,慰勞一下近兩天沒見的小公主。
溜達著買菜的濤,隻顧低頭看著市場上的花花樣樣,新鮮的荔枝驀然映入自己的眼簾。“買點吧,給妮子解解饞。”濤在心裏默默念叨著。
“荔枝怎麽賣的?”濤沒有抬頭的問著,順手扒拉著要挑揀。
“你買不要錢”
不要錢的回複及一聲嗤嗤地笑,讓濤抬起頭的眼睛有點異樣。眼前的攤主,卻赫然就是剛才還在念叨著的自己的小公主。
“你,你。”濤的腦子,仿若被拋到了九霄還沒有拽回來。
“你什麽你,趕快回去做飯,餓死我了,一天沒好好吃東西了。”妮子似乎委屈地說。
詫異中的濤,好像沒有聽到,呆呆地站著。
“算了,也沒剩多少了,還是咱一起回吧。”說著話,妮子收拾了一下三兩個塑料筐,放在一輛半新的腳踏三輪車上。
“走呀,還等著我拉你呀?”見濤沒動彈,妮子催促著。
無語的濤,如同中了邪,鬼使神差般,踏上車子就騎。可是原地打轉的車子,就像也跟自己過不去般,沒有蹬幾下,就讓妮子笑彎了腰。
“笨蛋,連個車子都不會騎,下來吧,還是我帶你吧。”
差點摔倒,濤才從車上下來,一臉的窘迫與無辜。
看著妮子熟練的鬆閘,起步,濤早已忘了生氣,一臉羨慕的樣子。
晚上,自然是長時間的爭論,最後還是以濤的落敗而告終。
原來妮子早就在暗暗醞釀自己想好的路,就連手裏的二手車及進貨渠道,都是瞞著濤自己在悄悄進行。妮子不想無休止的從言論上說服濤,“生米已經煮成,我看你還咋著。”這是妮子要送給濤的最直接的定論,板上釘釘的選擇。
接下來的幾天,盡管妮子不用,但濤還是堅持每天早起陪妮子去批發水果,然後回來去上班打發那無聊的時間。慢慢的,濤也學會了騎那腳踏三輪。隻是濤一直就不明白,妮子以前也沒騎過,咋就能那麽栓溜的掌握其中的技巧,連自己這大男人都有點自歎不如。妮子在這方麵的靈性,在以後學開車時,更是讓濤著實佩服了一把。
這一天,妮子朦朦朧朧中,感覺不對勁,那叮鈴鈴的鬧鍾咋一直聽不到吵鬧。迷糊中抓過鬧鍾,一撇之下妮子猛然起身,這鬧鍾咋慢了一個小時,要知道,去晚了,可就批發不到好水果了。
咋呼中,妮子忙著穿衣,可是今天空**的屋子卻沒有濤的聲音。不知何時,濤早已出去。
看著那被撥慢一小時的鬧鍾,妮子才如夢初醒。
此時,一股暖流已溢於妮子的心,瑩瑩的淚漫與她的眼眸。
妮語辰路—母親的手—猛地,妮子挽住母親的手。此刻,母親的右麵是姥姥,妮子的右麵是母親。他們就這樣走在溫暖裏。
姥姥今年七十八,花白的頭發,如落滿麵粉般,卻再也拂不掉。姥姥一生育有三個子女,大舅、姨與母親,母親是三個姊妹中最小的一個。大舅幾年前也已去世,這讓原本矍爍的姥姥,一下子更加蒼老了許多。姨內退賦閑在家,因此這幾年,姥姥都是在姨家被照料與度過。
姥姥去年查體,動脈硬化、小腦萎縮、高血壓、糖尿病的診斷如雪花紛飛般,讓姨著實驚嚇與忙碌了不少,三天兩頭的吃藥,打針,也把姥姥折騰的不輕,原本萎靡下來的身軀顯得更加的飄搖。
姥姥最近老是忘事,對家人的稱呼有時也是張冠李戴,脾氣也動輒如三歲的孩童,讓人哭笑不得。醫生說這是老年癡呆的前兆,以後也許就會不認得人了。
姨說每次注視姥姥,看著她那佝僂的身軀、爬滿皺紋的臉、枯槁的肌肉,便感覺看到了自己,每次與她談話,總會為她丟掉的那些浩瀚的記憶而感傷。
前幾天姨半夜起床,發現姥姥衣服穿了一半,趴伏在炕上,屁股翹著,努力地做著想起身卻無法辦到的動作。姨嚇壞了,天剛蒙蒙亮,就把姥姥送到了醫院,同時也沒忘了通知母親。醫生說,姥姥是腦血管堵塞,幸虧送來及時,要不姥姥就會有癱瘓甚至是生命的危險。
母親來了,來照料姥姥。在車站的人群裏,妮子一眼就撲捉到了母親寬胖的身影。一隻手,悄悄地伸過去,放在母親的手心裏,軟軟地,貼心的溫柔。不用回頭,母親也知道,那是妮子的手,自己女兒的手。或許,每個母親與孩子之間,都有屬於自己的溫度與氣息吧?
母親的手,粗糙,甚至能摸到手心裏的繭,有多久,沒有如此地握著母親的手?那些漸行漸遠的甚至生出微淡的疏遠的記憶,逐漸的在妮子心裏回頭。兒時總愛粘著母親的手,時刻要被牽著。仿佛一放手,就會被這個世界遺忘。於是固執的賴在母親手裏,似乎隻有如此,才會安全無憂,歲月靜好。
病房外的走廊上,母親的手牢牢的攙扶著姥姥,姥姥的手被母親輕輕的握著。妮子默默的跟在她們後麵,看著母親微黃的頭發,妮子心裏竟是不由的一顫:有一天,母親的頭發是否也會跟姥姥的一樣白。姥姥看母親的眼光,為何溫柔的發亮,竟如孩童時母親看自己一般。
妮子的心此時溢滿了溫柔的疼痛,那些曾經倔強的忽略母親溫柔的眼光,那顆幹燥的太久的心,此刻竟有一種溫潤的熱流在流淌。這種感覺,讓妮子淬不及防。
猛地,妮子挽住母親的手。此刻,母親的右麵是姥姥,妮子的右麵是母親。他們就這樣走在溫暖裏。
以往的交談,以往的接觸,周霞早已感到宏安是一個心細如發,並充滿著愛心的人。今晚讀著他的這兩篇文章,更加堅定了周霞的想法。
想著宏安的好,周霞卻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周騰龍的過往。那些自己無法忘記,卻在想起時更加讓她此刻感到心涼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