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一百五十四章 誰是凶手

林禽不傻,事後想起來,他認定榮奎派人進入焚屍林這件事太過於詭異了——莫說這焚屍林與外界已經隔絕了數萬年,外麵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那個地方,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可能進的去。

所以,毋庸置疑——一定是有人將焚屍林的秘密泄露了出去,而且,那個泄密的人還知道焚屍林進入的辦法。

這個唯一的可能人物,就是林禽“母親”口中的“爹”,但是真的隻有他一個內應嗎?

“那個爹”說什麽也隻是個外人,寨子裏麵的人對他十分防備,又怎麽可能將焚屍林中的秘密告訴他?他唯一能知道這個秘密的機會,就是接近母親。

他和母親在一起,到底是兩情相悅真心相愛,還是為了得到他希望知道的秘密呢?林禽想到這裏不寒而栗。

自己的母親,又在這一次的滅族計劃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榮奎為什麽說,母親就是納羅?難道母親真的……扮演的,不僅僅是一個不知道內情被人無辜的角色?

這……這怎麽可能?

林禽打量著不遠處的榮奎,榮奎已是一副勝利者的模樣,他一定料定自己要死在他的手下,他肯定忍不住把處心積慮設下的計謀說出來炫耀一番,沒有理由編造謊話。

難道……

為什麽自己非要在成年之前走出焚屍林,為什麽最後一次和母親見麵的時候,母親什麽都沒說,隻是反複叮囑自己趕緊出去。

如果那次,聽從母親的勸告,離開了桑木林,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將永遠無法知道族人慘死的事,直到今天都以為,他們還在那裏,平安無虞地活著。

這一切難道隻是巧合,或者說,母親其實早就知道?

讓族人血染苗寨,失去生命的,榮奎,洞女,還有自己的父母,他們每個人都有份。

林禽覺得事情變得荒謬起來,覺得自己整個人生都開始變得荒謬起來。

如果當年那個人沒有走進桑木林,沒有遇見母親,就不可能有自己,而自己的族人也就不會死。

也許,正是因為自己的降生,便已經注定了十五年後,那群與世無爭的人的死亡命運。

所以……

林禽的心開始絞痛,如同刀剜著傷口一樣的疼。

所以,罪魁禍首,是自己嗎?

林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大笑三聲,還是大哭三聲。

他終是忍住了,抬起眼睛,看著榮奎道:“怎麽才能找到那個男人?”

此時,林禽隻能用“那個男人”來代指自己的父親。

榮奎平靜地道:“你的三個問題已經問完了。”

“我才問了兩個問題。”林禽急切地道。

榮奎笑著掰著手指頭道:“第一,問我認不認識你父親,我回答你,認識,第二,問我進入焚屍林中有沒有內應,我回答你,有,第三個問題,問內應是誰,我已經告訴你了。”榮奎聳了聳肩道,“小子,三個問題,我已經回答完畢。”

林禽厲聲道:“回答我!!”

“我這個人,是講信用了,從來不背信棄義,剛才我說,回答你三個問題,就隻能回答你三個問題,一個不多,一個不少,現在輪到你,履行自己的承諾了。”

榮奎看著他,道:“給你三分鍾時間考慮。”

“回答我,他在哪裏?我要怎麽找到他?”林禽根本聽不進榮奎現在說什麽,低聲嘶吼著。

忽然間,榮奎一挑眉道:“你真的想知道?”

“回答我。”林禽喘著粗氣,整張臉都被憤怒扭曲了。

“哐當!榮奎扔出一把刀,掉在了林禽的腳下,刀背間反射出刺眼的日光。

“用這把刀,插進你的心髒。等我確定插進去之後,我會把答案告訴你。根據我的經驗,當刀插進心髒之後,人還會有十秒到二十秒的清醒時間,足夠我說出這個答案了。”榮奎笑了笑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死了之後,這個答案對你來說還有什麽意義,但是也算是一種安慰吧。誰都不想帶著滿腦子的疑問離開這個世界。這個問題算是我附贈的,不算在三個問題之中,算是我對你母親的一點補償吧,雖然我也不欠她什麽東西。”

林禽彎腰,撿起了刀。

陽光太過於刺眼,讓榮奎忍不住地眯起了眼睛,他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林禽,好像生怕他在臨死之前,還會有什麽突然的舉動。

其實他是不怕的,天下間有快的過子彈的步法麽?

其實,二十四名狙擊手,榮奎略略誇張了些,但是確實有十把黑黢黢的槍口對著林禽。而這十把槍,正是上等的德造毛瑟98K狙擊步槍,而這十個人,也曾經受過德國最為嚴苛的軍事訓練。

沒有人能逃出生天,隻要林禽有任何異動,迎接他的隻有死亡。

林禽的指腹拂過刀尖,真是一把好刀,刀身錚亮,刀口鋒利,顯然是榮奎刻意磨了很久。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可以告訴我答案?”

“是的。”

“為什麽是我臨死前才知道,而不是你臨死前說出口。”

“有趣的問題。”榮奎嘴角上揚,“你可以試試。”

林禽反轉了刀尖,對準了心髒的位置,他似乎在下決斷,而他這樣的表現,也讓榮奎很滿意,耐心地等待著。

“死沒有那麽可怕,孩子。”榮奎笑著道,“用刀對準自己的心髒,用力插下去,你就可以知道你想要的答案,若是我親自出手的話,你就要帶著這些問題抱憾終身了。”

林禽看了看他,看了看刀,神情有些惘然。片刻之後,林禽對著自己的心髒用力地插了下去。

榮奎幾乎快樂得要鼓起掌來。

可是,刀尖接觸林禽心髒的一瞬間,林禽的手腕停了下來。隻是將心口的皮膚劃開了那麽一小塊。

見刀身止住了,榮奎臉色頓時大變,不由分說身形急退,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林禽的腳步動了,向前踏出了玄之又玄的一步。

“不知道死活!”

“嗡!”

林禽的傷口如同炸彈炸開了一般,噴出黑壓壓的一片黑霧。

“轟!”

又是一聲巨響,十把槍同時開槍,十個聲音堆疊成一個。

這些狙擊手,果然如榮奎所言,受過了嚴格軍事訓練,他們對準的並非林禽的身體,而是林禽可能閃到的任何一個角度,前後左右,任何林禽可能出現的地方被他們通通鎖死。不管林禽怎麽走,這一槍是無論如何也躲避不了的。

但是。奇跡發生了。

那些靠近林禽的身體的子彈,居然被林禽瞬間噴發出來的黑霧全部包裹,力量頓減,根本沒有辦法傷害林禽半分。

若是有人能夠近距離觀看,就不難發現,林禽身體中瞬間噴薄出來的黑霧,並非是霧,而是一顆顆肉眼難辨的黑色小蟲子。

蠱毒。

一槍不中,這些狙擊手們也不慌張,立刻再次調節角度,瞄準,調整呼吸,準備扣動扳機。

兩槍之間,大約有兩秒的時間空隙。

但是,這兩秒對於林禽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拖延的時間,已經足夠讓他一一找出這十個狙擊手的位置。

一隻黑色的小蟲在狙擊手的瞄準鏡裏麵。

對於狙擊手來說,精度永遠是第一,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任何一個狙擊手都不會開槍。

於是他們隻能用手扇扇,企圖將擾亂他們視野的這隻討厭的“蒼蠅”趕走。

從十個方向,同時傳來了十聲慘叫。

時間,不差一分,不差一秒,隻能說是剛剛好。

林禽終於用引路神蟲,找到了所有狙擊手的位置。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命換不來自己想要的答案。

想要答案,隻能親手從榮奎的嘴裏撬出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林禽相信,一個人不想死的時候,才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為什麽是我臨死前才知道,而不是你臨死前說出口?”

的確是一個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