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一百二十一章 翻手為雲覆手雨

這原本應該極為陡峭的山嶺,在此時就好像被人硬生生削去了頭冠,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廣場,地麵全部都是用漢白玉鋪設,雪已經掃盡,亮光閃閃,可見這皂閣山何等的財大氣粗,而在這廣場的正後方,是一座高聳入雲,稱之為宮殿也不為過的大道觀,以七座漢白玉精雕細刻的虹橋與廣場相接,下麵流水潺潺,波光粼粼,居然在這般寒冷的天氣中也不見結冰,順著這巨大的宮殿遠遠望去,遠方峰回巒複,古竹蒼鬆,再放眼望去,白雲朵朵,恍如輕紗。霞蒸雲蔚之間,卻如同人間仙境,不愧是道家三宗之一。

林禽和李天逸趕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密密麻麻的全部站滿了人,隔著那七座漢白玉虹橋,涇渭分明,白玉虹橋外麵,自然是道門聯盟的人,服飾道觀各異,有道有俗,隱隱以四人為首。

林禽隻認得其中的一個李宸,但是未見王絞和宋客李。另外三人除了那個在虛影中出現過的‘苦大仇深’老者之外,都不認識。

但是很快,林禽便在人群中看到了費萬劫的身影,他被費家子弟擁簇著,目光緊緊盯著皂閣山中一個紅臉老者,眼神閃爍,似乎若有所思。

漢白玉虹橋另外一邊站著的均是黑衣皂閣山弟子,或坐或站,不少人身上還多少帶傷,昨天在山下見過的圍攻魏無塵的幾個皂閣山弟子也在其中,但是偏偏不見董藩。

雙方人馬對峙,卻還沒有開打,山下源源不斷的有弟子上山,林禽和李天逸夾雜其中,自然不會引起注意。

雙方都似乎在等人備戰。

李天逸探了探脖子,努力看去,嘿然道:“哈,剛剛好,還來得及,還來得及。”

說完用手碰了碰林禽的手肘,指著前麵的人道:“快看那邊,茅山李宸!這次龍虎山大會崛起的新道門三冠之一!聽說他的的茅山道法已經到了虛室生白,蟾光出現的地步,還有,他手裏麵有茅山鎮山七星之一的天祿神劍,可惜在龍虎山大會的時候,他奪冠都沒有見他拔出來過,不知道到底有多厲害。”

“你也參加過龍虎山大會?”林禽好奇地道。

“一輪遊,一輪遊,重在參與,重在參與……”李天逸臉上不僅沒有愧色,而且還似乎有得意之色,能夠被門中選為參加龍虎山的弟子,均已經是佼佼者了,因此在李天逸看來這已經是自己這輩子最值的拿出來炫耀的資本了。

“王絞呐?”李天逸的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中搜索,最後有些失望地道,“也是了,向王絞那種高人行事,怎麽可能喜歡這種場合……媽呀!”忽然間李天逸的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大呼小叫道:“陰山的風卻寒!媽呀,是陰山的風卻寒!”說完指著一人,幾乎跳起來叫道:“真的是風卻寒,可惜他的師兄商卻風沒出現……哎呀!”李天逸又尖聲叫道,扶著額頭道:“小子你看,你看,那是嶗山的劫塵子,真的真的是劫塵子!”

原來是他?林禽順著李天逸指的地方看過去,原來那個‘苦大仇深’老者是嶗山道士,不過從他能夠帶領一路,破了一處關隘來看,應該與王絞在伯仲之間,是個高手。

李天逸大驚小怪,哪裏像是來做生死大戰的,反而像一個參加演唱會看到了明星的小迷弟,每見到一個‘明星’都快樂的差點背過氣去。

過了一陣子,李天逸忽然出奇的沉默了起來,皺起眉頭道:“奇怪了,令狐家的怎麽還沒有來,邢昊天也沒有出現……難道令狐愚真的跟皂閣山的人混到一起去了麽?”

林禽心中暗笑,令狐愚隻怕是下輩子都不會來了,老子若不是換了一件衣服,你還能夠在我身上聞到他的血腥味。

你看,你看……忽然間李天逸尖聲叫道,指著人群最末端的一顆鬆樹尖叫道,“宋客李,快看,宋客李在那裏!”

林禽循著目光看去,隻見在那顆布滿雪的鬆樹上,宋客李一人倒在樹上,飲酒賞雪優哉遊哉,仿佛自己不是來幹架而是來冬遊的。

宋客李似乎感應到了林禽的目光,向著林禽的方向看來,微微舉起酒杯,遙遙致敬,林禽嚇得趕緊收回了目光!

“小子,小子,你發現了沒有,剛才宋客李在給我敬酒呢!”李天逸興奮地滿臉潮紅,原地蹦起來了。

趁著雙方人馬還在集結的空擋,林禽將場麵的局勢做了一個粗略計算,道門聯盟這一方確實來了很多人,但是大多數現在露麵的都是二代弟子,如李宸,宋客李之流,那些真正掌控全局的幕後黑手現在一個都沒有出現,不過也應該已經到了皂閣山了,隻是還不到現身的時機。

而皂閣山一方麵,則是底牌盡出,除了已經戰死的一天門首座衝靈道人、雙鯉門衝雲道人以及鎮守劍劈石、鳴水橋的兩名首座之外,其餘四名首座也出現在了虹橋一旁,每人身邊擁簇著百名以上門下弟子。

當然,皂閣山掌教,在道門中有跛足道人之稱的黃星散,同樣也沒有現身。

不過,光光場麵上出現的這些人,已經足夠撐起了道門的半壁江山,難怪李天逸如此興奮,目光依然在人群中遊走不覺,是不是發出誇張尖叫。

林禽皺了皺眉頭道:“皂閣山並無大過,為什麽會然之間成為了道門中的眾矢之的,人人都要得而誅之,不留半分餘地。”

“小子,你新來的吧?這就不懂了吧?這就是所謂的樹大招風了,皂閣山出了一個大神仙你不知道?”

林禽點頭道:“我知道,但是師出無名,天下修道人,就沒有一個人替皂閣山辯護嗎?”

“辯護,辯護的當然有,但是有什麽用呢?皂閣山為了讓他們老神仙飛升,殺了多少無辜的嬰兒,犯下了道門大忌——其實什麽破規矩,都是一個借口而已,這裏麵水深得很,你就不要問了,你家師父叫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別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還是那句話,保命要緊。”

林禽皺了皺眉頭,道門聯盟攻擊皂閣山一事實在是太過蹊蹺了,這麽多門派,倉促之間就能組織起來就已經是一件耗時費力的事情了,這其中利益分配,出力多少,隻怕要經過長天累月的爭吵才能統一意見。

但是現在偏偏道門聯盟就如同鐵板一塊,連王絞、宋客李這些高手都似乎被灌下了迷魂湯,後麵需要有一雙如何遮天大手來擺弄。

而且……魏無塵偷襲安守蜉,安守蜉受傷,立馬道門聯盟的人就攻上山來,就像實現商量好了的一樣。

這背後操控的人,不僅要將各大門派操控與鼓掌間,甚至還要能夠操控魏無塵之流。

這幕後黑手到底是誰?龍虎山現在的郭若虛?林禽不相信他有這麽大的號召力。

到底是誰?林禽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觀察場上局勢的發展。

難道是她?

夏清翽。

林禽自己都嚇了一跳,在道門中誰能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能驅使道門中這麽多大門大派?

羅浮山,酥醪觀,飛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