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境界
王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前輩。”
李宸渾身巨震，這句話，王絞是從口中說出來，而不是那晦澀難聽的腹語之術，眼前這個男子，隻是出現，便讓王絞心甘情願地放棄了苦修了數十年的“足言戒！”
眼前這個人是誰？李宸偷偷地的餘光看著站在接仙橋上的那個人，其實他心裏麵已經知道了他是誰，隻是還保留著一分僥幸，希望眼前這個人不是他。
可是除了他，還有誰讓王絞心甘情願的叫上“前輩”二字。
蘇念北。
隻有他！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也和林禽有關嗎？
王絞單手附後，李宸已經發現，王絞在身後開始偷偷地捏決，難道蘇念北的威力，即便是不與他交戰，單單是麵對他，都需要捏決來抵消他帶來的強大的壓力嗎？
連中生代中最高戰力代表的王絞尚且如此，其他的道門中人見到他豈不是連打都不用打，就已經嚇得肝膽俱裂了嗎？
事實也確實如此，李宸感覺現在就算是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向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發起挑戰。
“前輩，為何阻我去路。”王絞小心翼翼，每一個字都說的很生硬。
蘇念北微微一笑，和藹地道：“我隻是不希望有人上山去打擾他。”
”原來前輩一直都在！”王絞的目光如鷹隼一般，直視蘇念北，這個時代，敢於直視蘇念北的人不多，因此蘇念北感到了王絞的“勇氣可嘉”。輕輕頷首，以示讚許。
蘇念北油然一笑，點頭道：“不錯。”
“如此說來，前輩讓我很失望啊。”
“天下群雄皆在皂閣山，而唯獨有你，感硬撼陸地神仙安首蜉，這份勇氣確實值得欽佩。”蘇念北道，“未來可期。”
“可是那天出手之人，為什麽不是前輩您呢？”王絞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蘇念北，但是在王絞身後的李宸，卻看得心驚肉跳，因為他發現王絞藏在身後的手，印決一直在變化，甚至讓他看出了重影。
“道不同不相為敵。”蘇念北淡淡的道。
“那前輩就永遠失去了與陸地神仙對敵的機會了。”
“你與他對過一招？”蘇念北目光溫潤，聲音更是好聽到了極點，配上他高大挺拔的身姿，仿佛就像一個完美無缺的男人，任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王絞深吸一口氣道：“受益良多。”
“所以你要上山？”
王絞重重的點頭。
蘇念北輕輕搖頭道：“讓你失望了，此路不通。”
“想去一個地方，無論走到哪裏，腳下都是路。”
蘇念北笑道：“好倔強的孩子，難怪會義無反顧的去與陸地神仙過招，你應該知道若不是安首蜉無心殺你，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或許連一具屍體都算不上。”
“朝聞道，夕可死。”王絞硬生生地道。
蘇念北柔和地道：“果然是個好孩子，我跟你說吧，我跟林禽有三年之約，所以隻要他能夠精進的時候，我都不希望有旁人打擾。”
“魚璿寂不是也上山了嗎。”忽然間李宸笑聲道，說完這句話，李宸隻覺得自己的心髒撲通撲通地跳，差點跳出胸腔外來。
蘇念北望向李宸，柔聲道：“你又怎麽知道，那個女孩子上山，是去‘打擾’呢？”
李宸被蘇念北一眼所望，就仿佛腦海中被炸雷炸了一下一般嗡嗡直響，連忙避開了蘇念北的目光，垂下頭來。
在蘇念北麵前，任何示弱的舉動，都不是恥辱。
“若是我一定要過去呢？”王絞一字一句，咬的很清楚。
蘇念北微微搖頭道：“你過不去的。”
王絞麵如枯槁的臉忽然間抹過了一絲潮紅，他佝僂的身子，也微微站直了一些。
“師兄！”李宸大聲叫道，“三思啊！”
王絞雙手緩緩地伸了出來，每一根指節看上去都那麽的慘白，他緩緩地雙手合拳，用力地捏了捏。
嘎，嘎，嘎。
指節響起了如同爆竹爆炸的聲音。
李宸大氣都不敢出，暮然間，王絞身影一閃，已經欺身向前，速度快至令人難以相信，雙手迅疾如鷹，直取蘇念北的右肩，而與此同時，蘇念北整個人緩緩地上升，就像腳下伸出了一張可以伸縮的台子一般，憑空已經到了接仙橋的三尺之處。
一人迅疾如閃電，一人卻緩慢如龜，李宸的心中生出了一種錯覺，但是他知道，蘇念北的道法之高，已經超過了他的想象，他近乎可以將自己周遭的時空停滯一般，緩慢的出現了隻屬於他一個人的時空，雖然短暫，但是能夠到達這種境界的人，李宸聞所未聞。
所以，在李宸眼中看來，蘇念北的招式慢到了極點。但是實際卻是……
蘇念北緩緩一笑，伸出一腳輕輕的踢出，寫意到了極點。
這一腳落在了王絞的眼中，那又是另外一番境界。
若是王絞硬撼安首蜉的那一招，王絞以畢生所修的最高境界，卻被安首蜉輕而易舉的化解，並且給了王絞重擊，王絞並不覺得意外，因為安首蜉修道五百餘年，這份實力和年歲上的碾壓，讓王絞蚍蜉撼樹之舉功虧一簣乃是正常不過的事情。安首蜉的實力已經超越了人類所認知的極限，到達了另外一個高度。
但是蘇念北這一腳，卻給予了王家內心極大的震撼！
他知道蘇念北這一腳從何而來，又向要何處，慢慢悠悠的一腳，他甚至可以預判到他的落腳之處就在自己的小腹之處，他有一萬種方法可以避開這一腳來加以反擊。
但是，當這一腳出現的時候，王絞又覺得自己一萬種辦法都不可能避開，明明知道他來自何處，要去何方，但是他又清晰的知道，自己在擊中蘇念北之前，一定會被這一腳踢中。
這是完全不合情理的。
他後發的腳怎可快過自己先至的一爪？
但是這種判斷，牢不可破。
於是王絞放棄了，他整個人在蘇念北麵前瘋狂的旋轉，身體中仿佛出現了無數隻腳，無數隻手。
每一隻腳，都是一條蛇，每一隻手都是一條蛇。
連李宸都不知道，師兄王絞的身體中，到底藏著多少條蛇，而這些蛇，又將發揮出如何驚天動地的能力。
李宸從來沒有看見王絞全力出手，但是現在，即便是王絞全力出手，他覺得自己師兄在蘇念北麵前也毫無勝算。
但是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一種人，明知道沒有任何勝算，也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