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念詩
林禽步入房間的時候,魚璿寂正在打坐調息,用背對著林禽,聽到足音,忙睜開了眼睛,神情戒備,見是林禽推門而入,不知道為何居然鬆了一口氣。
林禽斜眼一看,發現碗中的白粥已盡,碗底光亮,不由得啞然失笑。看來魚璿寂確實已經餓極,再看魚璿寂的神情中少了些許倦怠,重新泛發了光彩。
“你若是能夠再修三年,便可以達到辟穀的境界。”林禽麵色和緩道。
反而是魚璿寂冷若冰霜,冷冷道:“林禽,別以為你贈我一部道卷,我便會對你感激涕零,忘掉你我之間的恩怨,告訴你,你我之間仇深似海,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說完,魚璿寂一躍而起,單手並做劍指,對著林禽的雙眼猛地刺來。
林禽不閃不避,魚璿寂雙指離著他雙目不到半寸的距離,陡然停下,看著林禽厲聲道:“你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你嗎?”
“如是你真心害我,在皂閣山上便是最佳的時機,”林禽臉上帶著笑容,道,“錯過了最佳的時機,你失去了這輩子唯一可以將我置於死地的的機會,後悔也是沒有用的。”
魚璿寂看著林禽的笑容,心中默默提醒自己此人麵目可憎,口是心非,穩住了心神,才道:“我現在不殺你,是因為時機未到,等我……哼!”
魚璿寂估計是吃飽喝足了,來了力氣,接下來便是滿嘴的鄉間粗俗不堪的俚語羞辱林禽,但是林禽卻似乎沒有聽見一般,悠閑地在窗邊坐了下來,以魚璿寂的粗言敝語佐酒,神情悠閑。
魚璿寂罵累了,狠狠地瞪了林禽一眼,道:“你為何不惱?”
“若是你想這樣就激怒我,未免太小看我了,要是我那麽小心眼,早就把你扔下歸來峰了。”
“那是你自己蠢,林禽你一定會後悔的。”
林禽聳了聳肩膀,不再去看魚璿寂,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荷花池中白蓮朵朵正是到了最佳觀賞的季節,林禽能夠從歸來峰上平安下來,雖然以他如今的修煉袪魔道卷多年的心性,能夠做到隱忍而喜怒不形於色,但是到底內心中還是按捺不住興奮之情,低聲喃喃道:“綠塘搖灩接星津,軋軋蘭橈入白蘋,應為洛神波上襪,至今蓮蕊有香塵。”
荷花池中香氣飄來,沁人心脾。
“你在說什麽。”魚璿寂忽然渾身輕輕一顫抖,低聲道。
林禽暗自罵了一句自己該死,不僅有些**形骸了也就罷了,怎麽還忽然之間也染上了邢昊天才有的臭毛病。感情神情一斂,喝了一口酒咳嗽一聲掩飾尷尬,道:“沒什麽。”
“你剛剛明明在,是不是在念……詩……”
“沒有。”
“明明就有。”魚璿寂的臉色露出了一絲潮紅,道,“再念一遍唄。”
林禽心中暗自罵道:早知道你喜歡這個調調,就應該把你和邢昊天用根繩子綁在一起,一定能天長地久,和和氣氣。
林禽幹咳一聲轉移話題道:“你身體痊愈了沒有。袪魔道卷雖然能滋潤你的五髒六腑,但是凡事過猶不及,你自己要……”
“你剛才念的到底是誰寫的,感覺好好聽。”
“是一個唐朝的大詩人寫的,寫荷花的一首詩,”林禽敷衍了一句,又竭盡全力地想把話題拉回來,道,“袪魔道卷第三重你修煉起來可能……”
“啊,唐朝我就認識一個叫做李太白的,是不是李太白寫的?”
“嗯,是李太白,哈哈,李太白寫的,”林禽趕緊再道,“袪魔道卷,這個,嗯……”
“該死!”林禽恨不得摔門而出,自己幹嘛好死不死地非要作死。
“你騙我。”魚璿寂神情一冷道,“我知道你嫌棄我沒讀過書,所以故意騙我。唐朝根本沒有一個詩人叫李太白,隻有一個叫李白的。會讀書了不起啊,我知道,你們這些人,都跟郭應看一樣,表麵上對我客客氣氣,但是骨子裏都嫌棄我是一個鄉下來的野姑娘。”
說到這裏,魚璿寂居然眼眶紅了。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的眼眶居然紅了!而且是因為這種不起眼的小事情,林禽手足無措,心裏把自己罵了一萬遍,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麽去回答這個不學無術的魚璿寂的問題。
索性,林禽再次板起臉,冷冷道:“魚姑娘,我沒時間跟你玩這種無聊的遊戲,你若是想讀書,我給你借幾本過來便是,何必如此。”
說完,林禽腳底抹油,便要溜之大吉,魚璿寂也是一愣,沒想到林禽翻臉比翻書還快,啪,猛地一聲,將桌子上的碗砸爛,厲聲罵道:“林禽,我&¥%¥@¥¥&&”
又是一通指天劃地的亂罵。
林禽隻覺得頭都大了,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腳步聲響起,林禽仿佛如蒙皇恩大赦,趕緊親自出去開門。
門開了,一個道童一臉懵圈地看著臉色和藹到了極點的林禽,嚇得雙腳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口齒不清道:“供奉……有,有人找你……說是你的朋友。”
“有人找我?”林禽眉頭一皺,道,“誰。”
“一個姑娘。”道童道。
“姑娘?”魚璿寂探頭過來,問道,神情莫名的有些緊張。
這個道童乃是外門弟子,皂閣山大戰的時候,已經被遣散回鄉,所以並不認識魚璿寂,應該是黃星散有意安排地,道童見神仙一般的供奉,居然房間裏麵藏著一個女人,雖然有些驚訝,但是從小給東家放牛的時候,他爹就反複交代過,東家的事情,千萬不要問,也不要說,看著魚璿寂的眼神雖然有些奇怪,但是好歹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道童低聲道:“掌教隻交代……”說完在林禽的耳邊竊竊私語了幾句,道,“供奉可願意見她?”
聽清楚了道童的話,林禽原本隻有一鬥大的頭,瞬間變成了兩鬥,低聲自語道:“她,怎麽來了?”
“誰啊,做賊心虛嗎?”魚璿寂側耳傾聽一個字都沒有聽清楚,心中隱怒,沒好氣的道。
“帶她過來。”林禽吩咐小道童,小道童應了一聲,一溜煙地跑了,路上腳下一滑,差點一頭撞在柱子上。
林禽關門,看見了叉腰站在自己麵前,粉麵如煞的魚璿寂。
“姑娘?林少俠好生福氣啊,這才剛下歸來峰一日,便有紅顏知己上門投懷送抱了。”魚璿寂陰陽怪氣地道。
林禽心情差到了極點,聽到這話,忽然間咧嘴一笑,豎起了大拇指讚道:“嘿!不錯,會用成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