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九十八章 平安歸來

林禽作為上賓,便在龍虎山上住下來了,而天師的出關,帶來的是整個龍虎山的變化,首先,張啟運閉關十年的禁令被打破,龍虎山天師出關的消息立刻傳遍了道門,讓所有道門為之一振,畢竟,郭若虛死後,天下道門群龍無首,必須有一個人出來主持大局,左右天下道門走向。

很快,各路道門絡繹不絕上山來見出關的天師,而小紹無論道門大小,一律親自接待,態度和藹可親,完全沒有一絲天師的架子,說話更是讓人如沐春風,與驕橫跋扈的郭若虛判若兩人,下山道門弟子無一不交口稱讚,讓本任天師賢名遠播。

而皂閣山也派遣內門重要弟子,前來叩見天師,並且將暫扣在皂閣山的四麵神鏡歸還,再次重申與龍虎山永結秦晉之好的意願。

天心南北二宗、費家、五雷山,道門公會等等各大小門派均來重要弟子“參見”,天心北宗劉海蟾更是親臨龍虎山,得知林禽在山之後,兄弟二人一陣寒暄,相談盡歡。

費家來的乃是費家家主費萬年,與費萬年同來的還有費家未出閣的小妹費左青。

費萬年參見天師之後,借故在龍虎山盤桓數日,龍虎山自然沒有拒絕的意思,費萬年的心思很明確——他對林禽依然沒有死心。

但是林禽以閉關之名拒絕,費萬年努力幾次之後,再次大失所望,隻能帶著更加大失所望的孫女費左青離開龍虎山。

龍虎山在出關的天師帶領下,仿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唯一阻礙龍虎山與諸道門之間的一道桎梏,就是魚璿寂。

盡管龍虎山已經大肆宣揚魚璿寂棄暗投明的事跡,但是對於無數有弟子死在她手中的道門來說,魚璿寂始終是生死仇敵,而現在魚璿寂在龍虎山庇護之下,身居上清宮代理之位,根本無人撼動她的地位,所有道門隻能恨得牙根癢癢,卻偏生拿她沒有辦法。

不過魚璿寂也收斂了很多,以前的張揚跋扈早已經不見了,整日和林禽一樣閉關,不見外人,上清宮在郭若虛的手中,原本是超然於一切的存在,現在卻成為龍虎山上最弱的一股勢力,根本沒有辦法和天師府與兜率宮相提並論。

好在上清宮弟子自知理虧,處處忍讓,龍虎山看上去還能夠保持風平浪靜。

不覺一月已過。

林禽終日在龍虎山後山修煉,之所以選擇這裏,是因為林禽發現龍虎山果然不愧為鍾靈毓秀之地,天地靈氣極為濃鬱,在此修煉閉關,除了歸來峰上,此處是為最佳。

紀天偶會捎信過來,隻道在皂閣山一切安好,相信黃星散對於紀天的根骨應該是極為看重的,將他作為未來皂閣山中興之力悉心培育,紀天未來可期。

叮!

一枚石頭落入水中,泛起了陣陣漣漪,一條青魚受驚,從水麵上躍了出來,在日光下散出萬道金光,煞是好看。

林禽深吸了一口氣,**著上身的他終於張開了眼睛。自朝陽初升到如今日已西沉,不覺已近一日。

“林禽,你看……”魚璿寂指著從水麵上掠過的那條青魚,臉上掛著如同孩子般天真的笑容,道,“真好看!”

林禽不禁莞爾一笑。

畫麵看上去和諧,夕陽西下,林禽和魚璿寂像極了一對恩愛夫妻。

隻是這個時候,一片黃葉不合時宜地從魚璿寂的頭頂飄落,落在了魚璿寂的發絲之上,魚璿寂隨手拾起來,眼中不由得閃過了一絲失望。

“我要走了。”林禽忽然道,魚璿寂的嬌軀輕輕一震,道,“不是還有半月嗎?”

“從這裏出發去金陵,再快也要十日,你總不能讓我一下火車就跟別人一決生死吧,好歹也得讓我準備幾日。”

“那是……這一戰事關重大,你確實應該好好……準備準備……”魚璿寂說話間語氣越來越低落,忽然仰起頭,眼睛中居然晶晶閃閃的發亮,“答應我,一比完,就立馬回來找我。”

林禽沒有回答。

魚璿寂帶著哭腔道:“林禽,你就不能跟蘇念北說一聲,你們點到為止不行嗎?何必生死相鬥。”

“高手相鬥,如是還顧忌生死,永遠也比不出高低的。”林禽淡淡道。

“可是為什麽非要爭一個你死我活呢?就算是天下第一又如何?”

“不,這不是爭,而是道。”林禽看著遠方的平靜如鏡麵一般的湖水,心如止水地道,“於蘇念北而已,我是他修行途中必須跨過去的一劫,反之,亦然。”

魚璿寂沉默了許久,才道:“你……能打贏他嗎?”

林禽微笑著道:“如果知道會贏或者會輸的決鬥,那就不能稱之為道,也不能稱之為劫。”

魚璿寂不做聲,兩行淚汩汩的流出,鼓足了勇氣道:“林禽,如果你死了,我會去追隨你的。”

林禽輕歎一口氣道:“何苦。”

“不,”魚璿寂抬起頭,看著林禽的雙眼,絲毫不加以閃避,一字一句地道:“對我而言,你,就是我的道。”

林禽心中喟然一歎,他知道魚璿寂在郭若虛身死之後,早已經萬念俱灰,而自己正是將她從地獄中拉出來的那個人,對於魚璿寂來說,自己現在確實就是她的全部,可是又有什麽關係呢?時間總會將所有的一切衝淡,等千帆過盡,等魚璿寂道心穩固,自然就會忘記在她生命中如驚鴻一瞥出現的自己,一心向道。

對於魚璿寂,自己既是師,也是友,更是……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魚璿寂點頭道:“我知道,一心向道,絕不惹事生非。”

“不。”林禽輕輕地搖頭。

魚璿寂截口道:“絕不殺人!”

林禽笑了,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雙袖一震,整個人騰空而起,幾個起落,便已經消失在茫茫落日餘暉之中。

“你還會回來嗎?”魚璿寂大聲叫道,但是聽不到林禽的回答。

“他一定會回來的。”魚璿寂默默地道。

夕陽慢慢地消失在了龍虎山後,沒多久,一輪皎潔的彎月慢慢地升起。

魚璿寂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乎隻要她站在這裏,林禽就會歸來。

夜風吹過她的發絲,她慢慢地跪倒在地上,雙手緊緊抱在一起,虔誠的道:“龍虎山諸位先師,漫天諸神在上,小女魚璿寂在此立誓,願意用我的性命,換林禽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