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僅存於心
“觀察者？”扶雪若玡的嘴角輕蔑一笑，道，“曾經的觀察者確實是這個星球上的主宰，他高傲，神秘，擁有著可以主宰這個星球命運的能力，但是，觀察者始終隻是觀察者，他不是上帝，更不神。”
蘇念北的眉間聳動了一下。
扶雪若玡的語氣平靜到了極致，道：“真正的神，是不會擁有感情的，一個動了感情的神，隻能帶領自己走向死亡。”
“神在任何事情上都不會有半點猶豫，因為神知道，他做的一切決定，都是偉大而正確的。”
“但是觀察者卻選擇了猶豫，常年觀察這顆星球甚至讓他自己都已經開始彷徨，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這顆星球的觀察者還是守護者，是屬於那顆藍色星球，還是從一開始便屬於這裏。”
“然後呢？”
“我說過，他選擇了和這顆星球同歸於寂，他放棄了尊貴的觀察者的身份，將所有的記憶交給了他唯一信任的那隻兔子，選擇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這顆星球上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他需要確定的是，當這顆星球被其他的觀察者發現的時候，麵臨滅頂之災之時，他該如何抉擇。”
說到了這裏，蘇念北重重地點了點頭。
“上帝也許不完美，但是不完美的上帝，才是值得真誠敬仰的。”
說完，蘇念北也不再說話，而是將目光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那一抹夕陽變得越來越濃鬱，給世界染上了一層絢爛到了極點的金光。
“他們來了。”扶雪若玡輕輕地道。
兩人同時將目光投向了天空，投向了那一抹令人炫目到了極點的光。
而於此時，幾乎所有人的也感覺到了那一束光的怪異，整個金陵城的人幾乎全部走出了家門，看向了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
不少人已經跪倒在地上，開始頂禮膜拜。
光的正中間，仿佛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物體，盤旋在半空之中，宛如神跡。
蘇念北輕輕道：“這就是天道。”
“不錯，這就是你所求的天道，也許在世人的眼中神秘，充滿了**，但是其實本質也不過是弱肉強食的醜陋，我們現在所在的星球如是，而在廣袤星空中無數顆和你們這顆星球也是一樣。在這個宇宙中，最高層的文明也是這樣。”
“隻有擁有新能量的人，才配在這個宇宙中長存。”說到了這裏，扶雪若玡的目光中閃過了一絲淩厲的光。
扶雪若玡深深地歎了口氣道：“如果不是因為你們這些修道者的好奇心，一次一次的挑戰觀察者設下的天地之規則，那麽這個文明就不會引起觀察者的注意，如果不是因為你和林禽這一場大戰，爆發出來了強大的能量，讓觀察者得以確定你們文明的坐標，也許你們這個文明還能延續下去。”
扶雪若玡忽然笑了笑道：“不過歸根到底還是毀滅，隻是時間長短而已，這個宇宙中沒有任何一個文明能夠挑戰那顆藍色星球，你們的好奇，讓你們成功的將這個文明的壽命縮短了無數年，現在該是迎接死神來臨的時刻。”
蘇念北默然，但是臉上依然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表情。
扶雪若玡歎口氣道：“如果你們剛才等我把故事說完，再決定是否要決戰的話，何至於如此……”
“事已至此，何須多言。”蘇念北依然沒有絲毫的害怕。他死死盯著那艘飛船，眼中忽然間湧現出來了笑意。
飛船慢慢地懸浮在了蘇念北那艘小船所在的上空，然後慢慢地放下了旋梯，一個穿著白衣的人，踏足在旋梯之上，慢慢地下來。
他似乎離得很遠，但是似乎又瞬間來到了地麵，和蘇念北隔著不到百米的距離。
扶雪若玡緩緩地跪下，匍匐在地上。
就像一隻驚慌失措的兔子。
而蘇念北則是站在了小船的正頭上，在夕陽的光中衣袂飄飄，烏黑秀麗的長發，將他那絕世無匹的姿容襯托的完美無二。
他依然是這個世間上唯一強大的存在。
但是他麵對的是在扶雨若玡口中，這個宇宙中最強的文明。
按照扶雪若玡的說法，自己所在的星球和那個藍色的星球之間，有著絕對難以跨過的文明鴻溝，在他們的眼中，哪怕是他，這個星球上道術最高明的人物，在觀察者的眼中也不過是螻蟻。
甚至連螻蟻都不是。
那個白衣男人顯然也注視到了蘇念北的存在，他緩緩地轉頭，望向了蘇念北。
蘇念北隻看到他白色的頭盔之上，有藍色光點在閃動。
蘇念北依然沒有說話，隻是他的腰挺得如同標杆一樣筆直。
白衣人頭盔上藍色的光點不停地閃動，然後停了下來，形成了一道藍色光線。
光線上出現了兩個字：過來。
蘇念北笑了，嘴角的笑意勾勒出一絲鄙夷。
數十年探尋天道，而如今所謂的‘天道’就在他的眼前，原來也不是那麽遙不可及，飄渺如煙。
他曾經心懷崇敬，而當白衣人出現在自己的眼前的時候，他就如同看一個笑話一樣，看著他。
他沒有會講故事的女孩一樣，對著這個白衣人跪倒在地上，更沒有像此時所有的金陵城百姓一樣，對著這個白衣人頂禮膜拜。
不可否認，剛才的林禽確實破去了自己的一指。
隻是蘇念北沒有想到，林禽會用這種辦法。
他沒有敗在道術之上，而隻是敗給了時代，敗給了蒼穹，敗給了另外一個從未聽過的文明之上。
他依然是這個道門中的至強之人。
獨一無二。
他動了，左腳踏前，然後用一往無前的速度，向著那個白衣人移動。
向前點出了一指，那驚世駭俗，無與倫比的一指。
他的心中依然充滿著無盡的信心，這一指，就像當年他向唐勳點出時候一樣，就像剛才他向林禽點出一樣。
巨大的光束出現在了蘇念北的麵前。
“白駒。”
蘇念北心中默默地道，一個無聲的聲音在他的內心中呐喊。
此時的他，沒有絲毫的猶豫，隻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然後……
就像一根燃盡了生命的蠟燭，被人輕輕地用手撚熄了燈芯。
光瞬間黯淡了下來。
蘇念北的身形在慢慢地消失，最後那一抹笑容也消失在無盡之中。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蘇念北看到了他畢生追求的‘道’。
這‘道’，不在天，不在地，不在洪荒宇宙，也不在任何一個人的身上。
它僅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