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以牙還牙
朔風吹動龍虎山的黃葉,顯得有些肅殺,雖然前來龍虎山的觀禮的各門各派都已經散去了,但是天師大殿之上的血腥味道似乎依然沒有散去。
一名弟子彎著身子,用手擦地,天師府乃是龍虎山最重要的幾大殿之一,自然是不能有一點血腥之味道。這裏寶相莊嚴,那是天下道門執掌牛耳之人。
而隱藏在這座大殿之中的所有齷齪之事,似乎也會隨著龍虎山的秋風一並刮走,用不了幾天的時間,就不會有人記得,曾經在這個大殿上,一個女子,被天下若幹名門正派的成名人物,活生生的用最慘烈的方式逼死。
隻有忘記這件事情,龍虎山便仍然是高不可犯的道門正宗,隻有忘記這件事情,道門中才能依然歲月靜好,彼此相安無事。
但是偏偏在所有人都在努力選擇當做這這件事沒有發生過的時候,有人記得了。
龍虎山的那被人踩踏的千年的青石板上布滿了青苔,秋雨淅淅瀝瀝的落在草木之上,打濕了來人的布鞋。
來人手中拿著一個長長的長杆,低著頭,一步一步向著龍虎山的山門處走來,來人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那根長杆足足有三四米的長度,將他的整個人映襯地有些矮小。
到了山門處,他停了下來,冷冷地看了一眼山門處那副牌匾,沒有作聲,繼續向前,立刻聽到腳步聲的守山童子立刻出來,對著來人打了一個稽首道:“善人請留步。”
來人依然低著頭,似乎沒有聽到一般,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階,守山童子上前一步,提高了音量道:“善人,龍虎山今日閉門謝客,若是善人想來燒香還願,還請另尋他處。”
那人依然沒有聽到一般,守山童子有些不耐煩了,難道這個人是個啞巴不成,上前一步,阻擋來人的去路,道:“善人,請留步!”
那人終於抬起了頭,露出了藏在了長發之下的一張臉。
那張臉瘦削,甚至有些慘白,頭發蓬鬆,仿佛很久沒有理發,這是一張看上去不算帥氣但是也談不上難看的臉,扔在人海之中也不會讓人有特別的印象。
但是當這個守山童子看到這張臉的時候,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如同看到了鬼了一般,吃吃地道:“你……你,是你……”
說完,連滾帶爬地進去報信。
男子沒說什麽,背著那根長長的長杆走了進去,很快,裏麵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響起,數十個龍虎山弟子衝了出來,如臨大敵。
領頭的看見來人頓時眉頭大皺,心裏麵不知道有多少苦無處訴說,但是也隻能暫時全部咽了下去,擠出一副連自己都覺得惡心的笑容,吃吃地道:“林……供奉……”
這三個字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很奇怪,道門傳言——不這可是龍虎山天師的金口玉言,林禽與蘇念北一戰,林禽戰敗身死,可是現在為什麽又活生生的出現在了龍虎山上。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隻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林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何況是為人八麵玲瓏的段義峰。
林禽隻是微微抬眼,眼中射出來的好不遮掩的殺機,已經嚇得段義峰將剩下的半截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段義峰一聲不吭,悄悄地讓開了一條路,在他的授意下,所有弟子也全部讓開,給林禽讓出一條道,林禽緩緩地向前,而龍虎山弟子則是遠遠地跟在身後,大氣都不敢出,就仿佛林禽哪怕一個眼神,都可以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他來做什麽?
魚璿寂是死在龍虎山上的,龍虎山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冤有頭債有主,逼死魚璿寂的是那群拜山的道門群豪,龍虎山隻是不想因為魚璿寂而犯了眾怒,何況天師也是一再在維護魚璿寂,魚璿寂乃是道門中的過街老鼠,人人得而誅之,我們龍虎山做的也沒錯啊?
林禽穿過了上清殿,顯然知道林禽到來消息的人已經越來越多,很多人開始遠遠的圍觀林禽,人人都在竊竊私語,但是臉上的表情都是十分凝重。
很快,以天師張恩博為首的龍虎山幾個巨頭紛紛快步敢來,張恩搏一見到林禽,頓時捶胸頓足,七情上臉,走上前去道:“張某實在有負供奉所托,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哪知道林禽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徑直繞過了所有人,向著上清宮和兜率宮之間的那塊巨大的廣場處走去。
龍虎山的幾大巨頭都是同時色變,但是他們深知林禽的身手,加上自己理虧,都不敢出言斥責林禽對天師不敬,隻能緊緊跟在林禽的身後,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
林禽走到了廣場的正中間,將手中的那個長達四米的長杆猛地插向了地麵,頓時間竹質的長杆居然插進了青石板中,紋絲不動。
“他到底要幹什麽?”所有人麵麵相覷,都猜不透林禽的葫蘆裏麵到底賣的什麽藥。
“林供奉。”見林禽停了下來,張恩博見縫插針地道:“關於魚師姐的事情,可能供奉也聽到了道門中的傳言,其實並非真實,林供奉還是隨我一起到後堂,我好將此事的前後曲折細細跟林供奉解釋一次。”
林禽終於似乎注意到了這個在道門中萬人之上的天師,冷冷道:“魚璿寂是生是死?”
張恩博微微一沉吟,道:“魚師姐確實在數日之前……去世了。”
林禽一指身後的天師府,道:“她是否便是死於此處。”
張恩博連忙道:“不錯,但是事情並非是林供奉想得那樣,這其中的原委林供奉請給我時間我好解釋……”
“夠了。”林禽冷冷道,“我來這裏不是來聽你的無聊解釋的。”
“那林供奉來此,是作甚?”話一出口,張恩博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子,居然問了這麽一個愚蠢的問題。
林禽一鬆手,竹竿瞬時劇烈的顫抖起來,一麵大旗在龍虎山高山之風中烈烈展開。
諸人一陣眼花,隻見這麵旗上,用朱紅色的筆記,密密麻麻的寫下了數百個名字。
紅的令人心悸,不知道是用墨汁寫就的,還是用鮮血直接書寫的。
所有人的內心都猛地一顫,細細一看,上麵這數百個名字,正是那日參加了龍虎山道門法會的人!
廣場之上雖然人頭攢動,但是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張恩博眉頭深皺,道:“林供奉,您這是意欲何為?”
“萬壽宮的餘北園,麻煩小紹你派人去一趟,叫他三日之後來此見我。”
“這……”張恩博有些為難,他不知道林禽到底要做什麽?還想勸阻,林禽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話,便閉上了眼睛,盤膝坐了下來。
“我相信人性本善但我會以牙還牙加倍奉還。”
大旗被風吹動,呼啦啦的作響,盡管早冬還沒有來臨,但是龍虎山上今日卻格外的冷。
這,風,不是風,而是透衝牛鬥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