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雖千萬人 吾往矣
三個月後,一切都恢複了正常,各大門派在龍虎山領會了各自掌教的屍首,而僥幸活下來的那些掌教們,均是閉口不言,誰也不再提龍虎山上發生過的一切。
而龍虎山,則是徹底的被摧毀,這座千年大派,終於變成了一堆廢墟。
而龍虎山的秘密,也永遠的掩蓋在了廢墟之下。
道門開始走上正軌,當然,也許這隻是另一個輪回的開始。
至於榮奎,則是下場淒慘,被道門派人軟禁起來,隻要他頭顱生肉,便毫不留餘地的一刀斬斷,於是,榮奎便永遠隻能用一個頭顱活著。對這個罪大惡極的壞人而言,也是應有的報應。
林禽眺望遠方,羅浮山近在咫尺。
不知覺,春暖花開。萬物複蘇。
崔狸奴快步而下,過來迎接林禽。
他對著林禽輕輕地頷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師尊已在大殿之中,等候多時。”
林禽點了點頭,終於要見到這隻在傳說中才出現的飛箝先生,他內心未免也有些激動。
“我就不去了嗎?”魏天寶死皮賴臉地跟了上來,又死皮賴臉地問道。
崔狸奴麵帶歉意道:“魏公子,家師隻是想見林道友,至於您……家師並沒有任何交代。”
“呸!晦氣。”魏天寶吐了一口唾沫,道,“早知道老子就不跟過來了。”
“魏公子為天下蒼生所做的一切,崔狸奴永記五內。”
“罷了罷了,老子什麽都沒有做好吧,既然老怪物不見我,我也不稀罕見他,老子下山自己尋開心就是了。”
說完,魏天寶三步一搖的晃**著下山了。
林禽獨自進入大殿之中。
卻發現空無一人。
隻在貢壇之上,放著一對陰陽魚。
林禽也不焦急,盤膝坐在了蒲團之上,靜心等待。
“林公子別來無恙啊。”忽然間,一個聲音傳來。林禽知道,這個神秘的道門‘神算子’終於出來了。
林禽出於禮貌,起身迎接,但是看見從後門走出來的人,頓時間一呆,道:“是你!”
“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響徹大殿。
林禽做夢也想不到,這個飛箝先生居然是自己的故人。
周繼齋。
“原來你是……”林禽遮掩不住喜悅,差點叫了出來。
“林公子不會以為老朽真的已經死了吧。”
周繼齋死後,林禽還傷心了好一陣子,還花了大價錢,請人將他的屍首護送回家鄉,現在故人想見,確實有些百感交集。
周繼齋自言和羅浮山有過交情,是飛箝先生的關門弟子,可是怎麽也想不到,那個道門有方術士,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飛箝先生。
不過聖人行事,常常出人意表,也不足為奇。
“龍虎山一戰,老夫已經聽清兒詳細說了,林公子和魏公子為天下蒼生,這份心懷和恩情,老夫是自愧不如啊。”
“不知道先生找我何事,總不會是要論功行賞吧?”林禽微笑著道,飛箝先生哈哈大笑起來道:“林公子可真的會開玩笑,老夫不過是一個小廟中的道士,有何資格對林公子的大義指指點點,林公子言重了,言重了。”
“龍虎山一滅,羅浮山便是眾望所歸,飛箝先生即將成為道門領袖,自然是有這份資格的。”
“何德何能,何等何能啊。”飛箝先生連連擺手。
“不過我找公子來,確實是有一事相商。”
“林某洗耳恭聽。”
“下一步,林公子打算如何安排。”
林禽沉默了一陣子,忽然道:“飛箝先生學究天人,是否能夠算出林某下一步的運程呢?”
飛箝先生搖了搖頭,真誠地道:“老夫殫精極慮,也隻能如此了。”
“那就隻好,盡人事,聽天命了。”林禽眼神憂鬱地道。
飛箝先生起身,緩緩開口道:“這世間,有萬般美好,但是在旁人眼中,也許我們根本不值一提,是美還是醜,都是在於你我的心中。與旁人無關。”
飛箝先生道:“你能明白麽?”
林禽點頭。
“所以我之所以算不出來,是因為天命難斷,你明白嗎?”
林禽起身,問道:“你是觀察者?”
“我是,你也是。但是現在你才是。”飛箝先生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道,“我就是想看看,舍棄了曾經記憶的自己,究竟會做出何等選擇。”
“所以一切其實你早就已經看到了,包括扶雨若玡。”
“她太瘋狂了。不過也是因為她,第一次讓我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真正的能量,也許我們真的有一抗之力也說不定。”
林禽沉默了很久,才道:“我們還有多長的時間?”
“十年,”飛箝先生道,“也許二十年,也許兩百年,但是該來的始終會來的。”
“我能見見他嗎?”飛箝先生道。
林禽想了想,攤開了手掌,手掌中出現了一個光球,光球中一個身形出現,在不斷地撞擊著,企圖逃離。
飛箝先生盯著這個水晶球看了很久,才道:“好久不見。”
眼中露出濃濃的思鄉之情。觀察者怔了半晌,才開口道:“哈,原來是你,快把我放出來,你已經違背了宇宙法則,母星不會放過你的,你快放我出來,我替你在母星麵前求情,可能還會讓你死的舒服一點。”
飛箝先生默然不語,對著林禽道:“你打算怎麽辦?”
林禽走出來,然後看著這巍峨的山,陽光散在他的臉上。
“你看這山,這水,也許很快就會全部毀於一旦,你看這漫天的生靈,和每一個辛苦勞作的農夫。”
“也許他們還在期待著明年的收成,也許他們還在等待著孩子的降臨,也許他們還在期待著傳宗接代,開枝散葉。”
“這個世界上,太多人都是如同螻蟻一般的活著,但是正是這些螻蟻,營造了大千世界,無限生機。”
“我無比的熱愛這片土地。這裏是我的根,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
飛箝先生點了點頭,和林禽並肩而立,道:“當你在一個地方待久了,那裏自然也就會跟你產生羈絆,恍然間,卻把他鄉當故鄉。”
“你會為這片土地付出一切嗎?”林禽問道。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未知的文明,即便是母星也不是全知全能,但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在努力的探索著,好奇心驅使著人文的進步,即便是一隻蟲子,也忍不住會抬頭,看看外麵到底還有什麽。”
“但是落葉歸根,出去的孩子總會回去的。”飛箝先生望著天空,眼中充滿了追憶的神情,道,“隻是我回不去了。”
“備戰吧。”飛箝先生緩緩的道。
“嗯。”林禽點了點頭。
從這一刻起,林禽便在羅浮山中住下來了,飛箝先生傾盡所有的心血在教導著林禽,以他對於這個世界的了解,林禽的道法在飛速的成長著,他是唯一一個得到這片大陸認可的觀察者的分身,能夠完美的將這個星球上的能量吸收,化為己用。
一年之後,林禽須發皆白,但是眼中卻閃著從未見過的睿智。
兩年之後,林禽白發反青,此時眼中已經毫無光芒,就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
三年後,林禽仿佛回到了剛從古納河間走出來的少年一般,滿臉的天真無邪。
他花了十年的時間,走遍了大山大河,這片星球上的每一片土地。
他親吻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個生靈的印記。
飛箝先生依然留在羅浮山上,窮盡一切,算著時間。
十年後的一日,林禽飄然而至,回到了羅浮山上。
各大門派的掌教鹹集一堂,包括了又玩世不恭十年的魏天寶。
飛箝先生緩緩的道:“諸位,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你們做好準備了嗎?”
關於母星的消息,飛箝先生早在十年前便已經告知了各大掌教,加上他們不少人曾經親眼目睹過龍虎山大戰,自然知道,這並非危言聳聽。
“如果我們放棄所有的道行,是否能夠打贏這一戰?”一個道門掌教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猶豫。
飛箝先生沉默了半晌,才道:“不知道。”
所有人麵色慘然,連飛箝先生都給不出一個肯定的答案,可能整個人類的曆史當真已經走到了盡頭。
“母星,當真這麽強大嗎?”一個人惴惴不安的問道。
自然,滿堂皆靜,沒有一個人能夠回答他這個問題。
“如果災難必然降臨,那麽就讓我們先流下第一滴血。”林禽緩緩的道。
此時的林禽,在所有人眼中無疑於神的存在,沒有人敢反駁他任何一個字。
林禽環顧四周,道:“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和犧牲。”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隻是幾個人麵色猶疑,顯得搖擺不定。
但是他們知道,大敵當前,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林禽說完,便轉身離開。
飛箝先生道:“既然大家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麽,就開始吧。”
“好,我費家先來!”繼承費家家主之位的費佐丁冷笑一聲,然後盤膝坐在了地上。
一道光從他的頭頂緩緩地出現。
“我皂閣山自然是不會落於人後的。”皂閣山掌教尚玉樓排眾而出,和費佐丁並肩而坐。
其他的掌教們也紛紛坐在地上。
無數個光球在大殿中飛速的旋轉,然後直升上天。
慢慢地,這些光球越來越多,甚至從四麵八方都出現,在大地的每一個角落都出現了。
同時……
各種各樣的聲音也出現在了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皂閣山上,飛來峰前,沉睡了許久的一個修道者緩緩地張開了眼睛,看著無盡的虛空,頭頂光球慢慢浮現,不多時,皂閣山上光球彌漫,搖搖晃晃的,衝向了天空。
一座無名山中,在此閉關了數十年的老者終於踏步而出,打開了封印,遙望蒼天:“林公子,天下興亡,皆懸於你一手之間,你為天下蒼生舍生取義,老夫又豈能如此自私,不過百十年的道行,不要也罷!”
說完,他盤膝而坐,麵帶微笑,光球慢慢地出現。
……
成千上萬,上億的光球,從四麵八方升起,所有的修道者,均將自己的道行無私的奉獻出來,目的就是為了這最終的一戰。
戰,未必勝,但是不戰,一定亡!
林禽攤開了雙手,慢慢地浮上了半空之中,無數的光球仿佛認主了一般,慢慢地向著他湧進,他的身體仿佛被一個薄膜所覆蓋著,不斷的吸收著天地間一切的能量。
花草開始枯萎,山河開始斷流,無數生靈俯首,發出了哀鳴。
為了一戰,道門眾人付出了道行,普通百姓獻出了壽元,甚至連花草樹木也凋敝了生機,所有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成全一個人。
林禽!
如今的他,掌握了這個星球上絕對強大的能量!
他依然在慢慢地上升,穿過了白雲,穿過了星空……
大地在他的腳下慢慢地開始變小,最後隻剩下一個藍色的星球。
漫天繁星閃爍,無盡的星球在廣袤無垠的星空中,顯得如此的渺小。
而林禽生長的這個藍色星球,是那麽的普通,那麽的不值一提。
可是就是這顆在宇宙中無數普通的星球中的一個,卻出現了一個人,他原本是母星中的一個普通的觀察者,但是現在,卻帶著這顆星球上每一個生靈的希望,去挑戰這個宇宙中已知世界最強大的存在。
一艘冰冷的戰艦橫在了林禽的前麵。
緊接著,身後出現了無數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的戰艦,所有的戰艦的方向隻有一個。
那就是林禽。
林禽笑了,隨手抽出了承恩劍。
雖千萬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