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斷刃
液壓杆滑進那縫隙的瞬間,一聲短促尖銳的金屬摩擦聲,有如一把刀刮在所有人緊繃的神經上!
“傳感讀數!”組長的喊聲和我的尖叫幾乎同時響起。
“壓力!壓力跳了!”我盯住屏幕,那該死的數值像脫韁野馬往上竄,“0.3…0.4…臨界了!要爆!”
“巴合提!穩住!”組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巴合提別克像焊在地上的鐵樁子,手臂肌肉塊塊隆起,咬著牙,連呼吸都屏住了,硬生生扛著那股要命的震動。
液壓杆頂端的微型裝置開始充壓,發出一陣陣嗡鳴。他全身都在顫抖著,對抗著那股要將他掀翻的力量。
倒計時:00:00:48…47…
“撐住!隻要撐過這陣震動!”組長額頭青筋暴跳。
“杆子進去就穩了!堅持住!巴合提,你就是戈壁灘上最硬的石頭!”
縫隙被液壓杆死死頂住,翹起的外殼角度被強行固定!
“讀數!讀數下來沒?!”組長急切地問我,眼睛在屏幕和炸彈之間來回掃著。
“壓…壓力回落到0.1克以下了!角度鎖定在12.7度!穩住了!”我幾乎虛脫地說道。
“好!”組長揮了下拳頭,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沒爬上臉,立刻就又被凶狠的表情取代了。
“快!巴合提!鬆手!把撬棒抽出來!快!下麵!搞下麵那鬼東西!時間不多了!手別抖!”
巴合提別克咬著牙關,額角的汗混著之前傷口滲出的血,流進眼睛裏也顧不上擦。
他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地將那根救命的撬棒從縫隙邊緣抽離。每一毫米的移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嘀——!!”
探測儀突然發出與之前完全不同的高頻警報!屏幕上代表下麵那個真正炸彈核心的區域,亮起一片血紅色!
倒計時數字像是瘋了一樣狂跳:30…29…28…
“下麵那個啟動了!連鎖反應!”年輕隊員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差點把手裏的工具扔出去。
“上麵的震動還是把它驚醒了!加速了!快!沒時間了!”
組長臉色蒼白,一把抄起旁邊備用的最小號液壓剪,塞到巴合提別克沾滿汗的手裏。
“就現在!剪斷引信!快!剪紅的!一定是那根紅的!信我!”
巴合提別克二話不說,甚至沒看組長一眼,防護麵罩下那雙充血的眼睛鎖定在暴露出來的核心上。
纏繞在黑色方塊核心上那幾根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彩色導線,紅、藍、黃、綠……
在最中心的位置,一根紅色的導線,連接著核心和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金屬盒。那就是死神的命脈。
“找到它了!紅的!”巴合提別克的聲音透過麵罩發出。
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他深吸一口氣,液壓剪的尖端懸停在那根紅線上方。時間仿佛凝固了半秒。
倒計時:15…14…13…
“剪!”組長嘶吼著,脖子上的血管肉眼可見般的根根暴起。
巴合提別克的手指猛地扣下液壓剪的扳機!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哢嚓!”
清脆的斷裂聲!格外響亮!
這時世界安靜得可怕,隻有我們粗重的喘息聲。
緊接著,“轟!!”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在狹小的閥門房裏炸開!
被撬開的那層外殼,像被巨錘狠狠砸中一般,猛地向上彈起、碎裂!
無數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麵八方濺射!空氣瞬間被灼熱的氣浪和刺鼻的焦糊味填滿!
“小心!”我隻聽到巴合提別克的喊聲,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甚至蓋過了爆炸的震撼。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我側麵!
是巴合提別克!他整個人像一堵牆,瞬間把我撲倒在地!
他的背,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我和那噴濺的金屬風暴之間!
伴隨著巴合提別克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幾塊飛濺起的碎片擦著我的邊緣飛過,釘進後麵的牆壁裏,深深嵌入。
探測儀屏幕閃了幾下,徹底黑了。警報聲也戛然而止。
“老巴!巴合提!”我被他沉重的身體壓著,幾乎喘不過氣,恐懼讓我的聲音顫得不成樣子,“你怎麽樣?你說話啊!”
壓在我身上的重量動了動。
“嘶……咳……”巴合提別克發出一陣痛苦的咳嗽,“曉陽……你……你沒事吧?”他忍著痛,第一句話竟是問我。
“我沒事!我沒事!你快起來!”我急得想推他,又不敢用力。
他用手臂艱難地撐起一點身體,我手腳並用地從他身下爬出來,翻身坐起,手忙腳亂地去扶他。
他的後背此時已觸目驚心,厚重的防護服上,後背的位置,被撕裂開了幾道大口子!
血正迅速從破口處洇開,染透了周圍的布料,麵積還在擴大。
一塊邊緣扭曲,帶著血跡的金屬碎片,半截嵌在他的左肩靠下的位置。
“你受傷了!很重!”我失聲喊道,伸出手想去碰那碎片又猛地縮回。
“別動!千萬別動它!”我看向同樣驚魂未定的組長,“組長!他傷到背了!有東西紮進去了!”
組長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見血了!”他立刻扭頭衝旁邊呆若木雞的年輕隊員喊。
“愣著幹什麽!急救包!快!通知外麵醫療隊隨時準備接應!”
此刻,沒有聲音,也再沒有了倒計時。
死神的腳步,停下了。
我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那個被撬開了的炸彈殘骸。
核心**著,那根被剪斷的紅色導線垂落著,切口整齊。連接引爆裝置的小盒子安靜地躺在那裏。
巴合提別克沒有立刻回答。他喘了幾口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背上的傷口,疼得他眉頭緊皺,臉色煞白。
他用沒受傷的右手,在地上摸索著。很快,他抓到了什麽東西,是那把剛剛立下“大功”又瞬間報廢的液壓剪。
他摸索著抓住剪柄,把它舉到眼前。
液壓剪的刃口,還殘留著一點紅色的導線絕緣皮。但連接著兩片鋒利刀刃的關鍵鉸鏈部位斷了。
整個剪子成了兩半廢鐵,剪柄部分也出現了裂痕。
他舉起那斷成兩截的鉗子,防護麵罩後,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裏,竟然擠出了一絲近乎荒唐的笑意。
他咧了咧嘴,大概是扯到了傷口,又疼得抽了口氣,聲音嘶啞卻帶著點兒莫名的得意和劫後餘生的調侃:
“……成了?”
他又晃了晃那斷裂的鉗子,像是在展示什麽了不得的戰利品,然後對著旁邊正手忙腳亂打開急救包的組長和驚魂未定的我,用一種混合著劇烈痛楚和巨大疲憊的聲音說:
“下次……下次記得申請……國產工具!這進口的……關鍵時刻……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