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共識初達
王濤那聲“幹了”還在我腦海裏回**著,我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起來。
“林主管,法務部老張和安全部的劉工五分鍾後就到小會議室。”是我助理小張的,“王經理說,掘地三尺也得在今天把框架摳出來。”
“好,馬上到。”
趙工已經抱著筆記本等在會議室門口了,衝我抬抬下巴:“兵馬未動,糧草先卷起來了?王濤這回是真急眼了。”
“箭在弦上了。”我推開門。
老張捏著眼鏡腿,把我那張“安全沙盒”的草圖看了又看。
“曉陽,想法是好的。但這個‘共同監管平台’,數據主權邊界怎麽界定?”
“日誌實時上傳,萬一包含敏感信息,算誰的?合規風險極大。”
旁邊的劉工抱著胳膊,點頭附和:“技術上,監控閾值設定標準是什麽?誰來確定什麽算‘異常’?”
“誤報了影響合作進度,這個責任又算誰的?我們不能憑感覺搞安全。”
王濤一聽就毛了:“哎喲兩位大佬!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們說咋辦?等著凱文發個‘好走不送’的郵件來嗎?”
“王經理,急歸急,規矩不能破。”法務部老張敲敲桌子。
“法律條文和合規底線不是彈簧,不能你說壓就壓。”
我吸了口氣,把圖紙往中間推了推。
“張老師,劉工,你們的顧慮非常對。所以我們不能搞模糊地帶。”
我指著“共同監管”那幾個字。
“平台必須架設在我們本地的服務器上,物理控製權在我們手裏。”
“諾瓦方隻有經過我們二次加密後的日誌瀏覽權限,而且隻能是事件類型和觸發時間這類元數據,原始數據不出庫。這能解決主權問題嗎?”
老張推了下眼鏡,沉吟片刻:“嗯…如果操作權限和原始數據隔離,瀏覽權限嚴格受限,法理上就通順多了。可以操作。”
劉工緊接著問:“那判斷標準呢?不能我們單方麵說了算,不然人家覺得是霸王條款。”
“標準必須提前共同擬定,白紙黑字寫進合作附件裏。”我轉向趙工。
“趙工,技術層麵,我們能不能先拿出一套國際通用的風險行為基線模型,作為初稿?”
趙工立刻點頭:“沒問題。ISO27001和NIST的框架改一改,結合咱們項目的具體情況,一天就能拿出個草案。到時候雙方專家再一起評議修訂。”
“對!”我接上話,“這就不是我們單方麵‘規定’,而是雙方基於國際標準‘共識’出來的規則。劉工,這樣責任能厘清嗎?”
劉工臉色緩和了些:“如果是這樣,有據可依,有標準可循,那就可以談。”
“還有個實際問題。”老張插話,手指點著“安全沙盒”四個字。
“這個沙盒的範圍,誰來確定?如果都由我們定,對方還是會覺得受限太大,缺乏互信。”
“這個問題在新疆遇到過。”我接過話,“當時給牧民定居點安裝光伏供暖係統,我們和本地技術員也有過類似討論。”
“最後商定,由雙方共同列出所有關鍵操作清單,逐一評估風險等級。”
“高風險操作絕對禁止入沙盒,中低風險且高頻的,經過預處理和監控,可以放進來。這個清單,本身就是談判的一部分。”
“這個辦法好!”趙工一拍大腿,“有清單就有依據,吵起來也有個框架。”
“咱們可以先把我們認為明顯高風險的核心工藝參數調整、底層控製代碼修改等直接劃出沙盒。剩下的,再談。”
王濤看著我們你一言我一語,猛地一拍大腿。
“哎!這麽說不就完了嘛!聽得我腦仁疼。”他轉向老張和劉工。
“那二位,就這麽個思路,趕緊動起來?法務部牽頭弄協議附件,安全部和技術中心搞標準基線和操作清單?”
老張和劉工對視一眼,終於點了頭。
“可以。”
“我們盡快出初稿。”
送走兩位大神,王濤抹了把虛汗。
“我的林大主管,你這哪是擰螺絲,你這是搞微雕啊。不過,你這新疆還真沒白待,腦子裏有點存貨。”
趙工笑著保存文檔:“微雕也得雕,不然就得炸鍋。曉陽,聯合響應小組那個機製,你再說說,具體怎麽個聯合法?”
“四方同時在線,有時差怎麽辦?咱們這裏是白天,歐洲那邊可能是深夜。”
“人員組成必須對等,但可以靈活排班。”
“我們出兩個人,一個技術,一個安全。諾瓦也出兩個人,同樣配置。”
“可以約定一個共同的值守時間窗口,比如覆蓋中歐工作日的重疊時段。”
“超出這個窗口的預警,按緊急程度分級處理。極端緊急事件,協議裏寫明有24小時聯絡人,必須響應。”
王濤插嘴:“那要是他們的人磨洋工或者包庇呢?”
“所以我們規定響應時限啊。”我在白板上寫了個“15分鍾”。
“預警觸發後15分鍾內,四方必須接入聯合頻道。超時就算違規,按協議升級處理。”
“而且,所有溝通記錄全程留痕,這是賴不掉的。”
“嘿,這行!”王濤來了精神,“給他們也上上緊箍咒。那脫敏模型呢?”
“剛才老張他們沒細問,但這玩意是關鍵,總不能咱們說脫了就脫了,得讓人家信服啊。”
趙工接過話茬:“這個我來補充。脫敏不是簡單的遮蓋,而是用算法進行數據變換。”
“比如,我們可以采用差分隱私技術,在數據裏加入標定的‘噪聲’,既能保證統計分析結果基本準確,又無法反推出原始個體數據。”
“或者對連續數值進行分桶處理,隻提供區間值而非精確值。這些技術都是有國際論文和業界實踐背書的,不是我們憑空捏造。諾瓦的技術人員應該能理解。”
“而且。”我補充道,“具體采用哪種脫敏算法,注入多少‘噪聲’,分桶的粒度多大,這些參數都可以談。”
“甚至可以提供幾種方案讓對方選擇,或者共同測試不同方案對他們數據分析結果的影響,找到一個安全和效用平衡點。這本身也是建立互信的過程。”
王濤眨巴著眼睛,消化了一下這些技術名詞,最終揮揮手。
“行行行,你們技術上的事,你們負責把它弄紮實了,別讓人家問倒了就行。”
“總之,既要綁住手腳,又不能讓人感覺被綁得太死,這活兒真特麽考較手藝。”
一下午的唇槍舌戰,總算把“安全閥”的幾個核心齒輪初步打磨出了形狀。
看著草案框架郵件發出去,我感覺比在戈壁灘跑現場還累。
王濤端著杯咖啡過來,壓低聲音:“我說,剛才老張他們沒好意思直說。”
“你這套組合拳下來,等於把凱文想要的‘自由’上了好幾把鎖。他那邊…能點頭嗎?”
“別咱們這兒熱火朝天,人家那邊直接掀桌子了。”
我轉著筆,沒直接回答。
“王經理,你說,咱們費這麽大勁,是為了卡死誰嗎?”
“當然不是啊!是為了…”
“是為了讓合作能真正安全地、長久地進行下去。”我接過話。
“如果因為怕麻煩,留了後門,埋了雷,將來一旦爆了,損失更大。這個道理,凱文他…應該比我們更懂。”
“他們比我們更怕風險,更看重長期的、穩定的收益。我們提出的不是枷鎖,而是一套專業的、可驗證的風險管控體係。這恰恰是對雙方投資負責的表現。”
利益和風險,他們算得比誰都精。有時候,明確的規則和底線,比模糊的“信任”更能讓這些國際玩家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