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掌驚雷,俠骨亂入風波(1)
“哎呀!”
拽笛之人,搶笛之人,都未曾料到這樣的結果,幾乎異口同聲的驚呼一聲!
不過那少女倒是反應很快,輕啐一口,迅疾跳離醒言,穩住身形。許是之前從沒遇見過這種仗陣,那位刁蠻少女,竟是一時無言。
經剛才這一遭兒,醒言也是有些尷尬。雖然責不在己,自己也非故意,但對一個姑娘家作出如此舉動,已算是非常失禮之舉。於是醒言顧不得自己前胸被撞得隱隱作痛,趕緊跟那位少女忙不迭地解釋:
“呃!請這位姑娘不要生氣,是我不小心用力過猛,才會拽倒了姑娘;倒不是故意將姑娘往懷裏拉……”
一聽這越描越黑的道歉話兒,那位正努力平複心情的少女,當即勃然而怒,怒氣更勝從前,嬌喝道:
“住口!好哇,想不到你不僅僅是個偷笛賊,還是個可惡的……**賊!”
雖然見她口裏說著“**賊”二字,可顯見這位樹影裏的姑娘,絲毫覺不出害怕,反倒是有些躍躍欲試,看樣子正在琢磨著再次撲過來搶笛。
見此情景,醒言心中暗暗叫苦!看來今個真是流年不利,隻不過來這鄱陽湖畔吹吹笛兒散散心,便受此無妄之災,遭此天大冤獄,這位不知打哪兒突然冒出來的小女魔,竟將他當成了偷笛賊。況且,經剛才這一鬧,現在更是夾纏不清。醒言心下暗道:
“罷了罷了,俗話說好男不跟女鬥,看今日這光景,糾纏下去萬難善了。我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溜之大吉為妙!”
打定主意,醒言便對那位少女說道:
“看來姑娘對在下誤會頗多。今日小子也不便多作解釋,我這便要先行告辭!”
話雖說得彬彬有禮,似乎還很客氣的征求著少女的意見;可說這話時,早已開始腳底抹油。而當他最後這句懇求話兒落下時,在那少女驚詫的目光中,醒言的身形已是在兩丈開外了!
“哼哼!這賊果是憊懶,竟想就此溜走!嘻!在本公主麵前還想逃掉?且看我的手段——”
看不出,這位自稱“公主”的小姑娘,竟還是個法師;隻見她吹氣如蘭,櫻唇上下相碰,清脆叱道:
“冰、心、結,定!”
念完咒兒,小姑娘便拈起纖纖玉指,朝那位正在極力逃竄的“**賊”便是一指!
不料,出乎這少女意外,她這向來百試百靈的定身法術,今日不知為何竟是失去效用——那位正在奔跑的少年,身形隻是微微一滯,卻又跟沒事人似的繼續擇路奔逃!
且不說那少女驚訝,再說少年張醒言,正自快步奔逃間,忽覺著自己被啥東西突然絆了一下,差點兒沒摔個大跟頭;不過幸好,自個兒還是迅速穩住了身形,才沒出醜;隻是,在方才那一瞬間,自己身體裏那股流水,似乎又隱隱一現。
“咳咳!自己修煉的這‘太華道力’,還真是不錯嘛!可以防我跌跤……阿、嚏!”
正自洋洋自得的醒言,卻冷不防猛的一股寒意冒了上來,竟是打了個噴嚏。
“呃,看來今夜有些著了秋涼,回去得多加些衣物……順便還得查查黃曆,恐怕今日真是不宜音樂、不宜遠行!”
雖然心中轉過無數念頭,可醒言腳下卻是絲毫不敢停留,緊緊攥住手中的玉笛,立時動如脫兔一路飛奔,往暗夜中落荒而逃……專心逃跑的少年有所不知,他身後這位少女小法師,正以為方才法咒失靈隻是個意外,之後把那咒兒念了又念,手兒指了又指。隻可惜,對那位忙著逃跑的少年而言,卻似是再無半點用處。
“可惡!想不到這廝竟如此腿快,眨眼功夫便逃出那麽老遠。是了,想來是離得太遠,方向指不準,才導致本公主這定身咒兒失靈。”
找到合理解釋的少女,想了想,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哼哼!瞧這憊懶家夥,溜得如此之快,一定是做賊心虛了。隻是,要想逃出本公主的手掌心,那是休想啊休想!”
清涼晚風吹拂中,少女的神思稍微安定了下來,卻發覺有些不對勁之處:
“咦?這憊懶家夥隻是一介凡夫,怎可那偷得我那神雪玉笛?難不成竟是我看走了眼,他還頗有些來曆?……唔,應該不會的,想本公主慧眼如炬,若有怪異怎可看不出來?”
頗為自信的少女轉念一想,卻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嗯?難道這事兒又和爺爺有關?不過自己這些天不見了神雪,問起爺爺來,他也說不知道的……不對!想起來了,問話間爺爺那神色,總似是有些古怪。看來,一定是爺爺偷拿他寶貝孫女最心愛的神雪,送給那臭小子了!”
想及此處,這位刁蠻的少女,竟是鼻子一酸,小嘴一扁,就似要哭出聲來。隻是,剛要落淚,又回想起自己那位為老不尊的爺爺,這些天問及他神雪下落時,隻推耳聾,那裝聾作啞的可笑模樣,彷佛就浮現在眼前,於是這少女氣苦之餘,不免又有些哭笑不得。
這秋夜淒迷的月光中,逃跑少年的身形早已被夜幕掩蓋,再也看不到了;冷月的清光中,隻留下這位泫然欲淚的少女,獨立在波光瀲灩的鄱陽湖邊……待醒言一溜煙溜回馬蹄山家中時,夜已深沉;胡亂用了些飯食,洗漱之後也便解衣睡下。
這一晚,醒言睡得並不安穩。少年回想今晚的事兒,越想越鬱悶。本來自個兒好好的吹吹笛兒懷懷故友,竟招來賊人的稱謂,最後自個兒還真似做了啥虧心事似的落荒而逃。醒言越琢磨越覺得憋氣,輾轉了好半晌,才漸漸沉入夢鄉。
不過,值得他高興的是,接下來的日子裏,鄱陽湖畔那位把他認做盜賊的少女,倒再也沒有出現。想來定是自己腿快,那少女追趕不及,無從知曉自己的行蹤。想通此關節,醒言倒為自己這幾日的心懷鬼胎暗覺好笑。
白天無事,醒言便常在饒州城內遊**,想起來便去季家私塾旁聽旁聽,或者去上清宮善緣處那兒,和清河老道扯話。這位神神叨叨的老道,自那次贈書之後,便再也沒提及此事半句,似乎啥事兒都沒發生一樣。不過這樣醒言倒也落得個清淨;畢竟那所贈之書上寫得玄玄乎乎,反複研讀後仍是半懂不懂,雖然自稱修習了那書中化煉混沌之神的“太華道力”,實則書中那些煉神化虛的章句,對醒言來說才真稱得上是混混沌沌!
雖然老道隻字不提那『上清經』,但倒是經常勸掇醒言再度和他搭檔,去行那“除穢衛道”之事。隻是,自那場凳妖事件發生之後,醒言對老道這些正義凜然的提議,堅決不再同意。
提心吊膽了一些時日,沒碰上那歪纏的少女,倒是幾次與另外一人照麵。此人便是那位花月樓“玉蕊雨雲”四姬之一蕊娘的入幕之賓,胡世安。想那原先舉止頗為端嫻的蕊娘,竟為此人動了真情,醒言少年心性,自然好奇得很,所以在花月樓中也頗為留意了一番。
經醒言觀察結果,也難怪蕊娘這花月中的淑娘子動了凡心。這位胡世安胡公子,生得一副白淨好麵容,眉目間清朗秀潤,兼之長身玉立,難怪蕊娘動情。又據小丫鬟迎兒透露,這胡世安胡公子,本是山東蓬萊的富家子弟,正來此地遊曆,與蕊娘一見鍾情,不僅好得蜜裏調油,還準備為蕊娘贖身從良、結成婚配呢!
每說到此處,不僅迎兒小丫頭眼中充滿豔羨憧憬之情,就連醒言也不免為蕊娘的好運感到高興。須知在饒州地界左近,還很少聽到有恩客替青樓女子贖身從良。一來這贖身資財本就不菲,二來即使有此財力,也大多為士族清門,自然不會來幹這種有損門楣的事情。所以,聽得迎兒如此說,醒言也是打心眼裏為蕊娘高興,難得她能遇上這麽一個良配。
而這胡公子另外一件讓醒言留有些印象的是,在城裏幾次碰到這位胡公子,大抵都在那“快意坊”附近。看來這位富家子弟,年少多金,不僅僅風流成性,賭賽國裏也當著先鋒。這“快意坊”,可是饒州裏最大的一家賭場;在同行中的地位,就似那“花月樓”之於柳巷青樓,“瓏樂坊”之於歌舞樂坊。
醒言看到這些,也就是略略一想,也沒非常在意。
這樣的日子平淡如水,醒言整日介優哉遊哉,倒也過得逍遙快意。隻是,這樣的好日子過得沒多久,醒言便又遇上了一件麻煩事。
正是這日傍晚,幾位來花月樓喝花酒的外地江湖客,平地惹起一段風波。
按理說,這花月樓名聲在外,過路的江湖漢子來光顧的不少,雖然個個都不是省油燈,但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在這三教九流混雜的青樓,卻反而不敢胡亂生事。
因此,當這晚這三個江湖豪客打扮的仁兄,假借著三分酒意胡攪蠻纏時,便顯得格外刺眼。先是這幾人嫌這滿桌的酒菜難吃,不是嫌菜太鹹,便是怪酒太淡,一番做作下來,顯是典型的霸王食客做派,明眼人一看便知。雖然這障眼法兒低淺,但花月樓畢竟吃的是四方飯,在場客人不少,倒也不好怎麽發作,隻好由著他們廝鬧。在花月樓裏說得上話的大娘,也隻能上前不停的低聲下氣陪不是,喚著丫鬟將那些酒菜撤下,又流水般換上新的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