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忘形笑語,初惹美人情思(2)
“嘩!你家有山呀?”
一聽醒言之言,那少女立即放過眼前那盤豬手,很感興趣的追問少年:
“你家山頭叫啥名字呀?還沒有名字嗎?沒名字我就給取一個了!”
“嗬!”
見少女如此熱情,少年也報以和善一笑,言道:
“我家那山,大夥兒都把它喚作‘馬蹄山’。因為附近老人們傳說,這山丘是當年玉皇大帝所騎的天馬下凡,打滾時拱出了鄱陽湖,飛天前又踏下一顆蹄掌印。我家馬蹄山,正是這個馬掌心。”
聽到“馬蹄山”這仨字,成叔和少女眼睛同時一亮:
“好有趣的故事哦!不知這位大哥能不能帶我去看一看?”
這是涉世未深的少女,正巧不知道該怎麽打發下午的時間。
“嗯,正好陪小姐一起去看。喏,這位小哥,如果你願意辛苦一趟的話,這錠銀子就歸你了!”
這是一直看上去穩重端莊的成叔。不過機靈的少年可以看出,這位成叔可不僅僅是因為少女感興趣才這麽費心上力的張羅,分明是自己也動了興趣。
“真搞不懂啊!就那荒山有啥好看!這倆外鄉人還真有興致。難道真個被我這小道傳說給打動了?不過這錠銀子倒是不輕,抵得上我一倆月的工錢了……”
“咦?不對哦!這老頭幹嘛這般慷慨呢?這銀子不會是假的吧?”
正在患得患失胡思亂想的少年,突然覺到有兩道明光爍爍的眼神,正在盯著自己——原來正是那少女,見他忽而機靈幹練,忽又呆頭呆腦,覺得非常有趣,正拿雙眼盯著他看。
不知什麽緣故,少年忽然覺得很不好意思,那張和清河老道曆練過無數次的臉皮,竟破天荒的微微紅了一次!
等成叔和那位少女用餐完畢,他們並沒有馬上跟隨醒言去遊覽馬蹄山。倒不是因為他們失去興趣變了卦,而是那位小姑娘,臨時又決定想要先在城內轉一轉,感受一下饒州城的風土人情。成叔也沒有怎麽反對,導遊張醒言也沒什麽意見,反正缺席下午塾課也不是第一次;無論是去馬蹄山遊玩還是在饒州城內轉悠,也沒啥本質區別。
於是,成叔和那少女便在醒言向導下,開始在饒州城裏閑逛起來。
正如前麵所言,饒州其實並不是什麽大城,城內規格與天下其他城池相比,也沒多大區別,無非是柳夾街道,坊間唱賣,無甚出奇之處。
那時倒還沒有那種編製城郭十景的風氣,不過張醒言倒底跟著季老先生讀過詩書,雖然迫於生計不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常常不得不混跡於街肆;但他素來聰敏,胸中所學反比那些紈絝膏粱的同窗子弟,要通透精深得多。
因此,雖然饒州市井平淡無奇,但少年不免常常借題發揮,簡簡單單的景物,也安上諸如“古廟梵鍾”、“秋河秀色”、“流水人家”、“環城翡翠”、“小城燈火”之類的高雅名目,再結合上那些從稻香樓三教九流食客處聽來的奇譚軼聞,便總能將一段本不起眼的景物,引經據典如數家珍般娓娓道來。這一番有虛有實的趣味言辭,不僅將那稚齡少女深深吸引住,便連飽經風霜的成叔,也常常頷首稱道。
經過大半個下午的遊玩,三人已經比較熟悉。特別是兩個年輕人,更是遠比開始時融洽自然得多。
醒言已知那位大叔就叫作成叔。隻是那少女的名姓,雖然當時市井男女風氣不似後世那般拘束,但一般女子的姓名,還是不會輕易告訴陌生男子。於是少年便常常苦於不知該怎麽稱呼那位少女,最後終於忍不住問起成叔那女孩的名姓。
沒想,那少女正與醒言投緣,聞他問起,便略含羞澀的主動告知姓名:
“我叫居盈!”
“我叫張……”
就在醒言也要告訴她自己名字時,誰知居盈淺笑道:
“你叫醒言嘛!你那老板嗓門這麽凶,早把你的名字喊得整條街都聽得到啦!嘻!”
不提這對少年男女一番笑鬧,卻說當路過李記雜貨鋪時,倒底是少年心性,醒言言語間不免就流露出對李小梅的誇讚之意,於是居盈便忍不住笑他沒見過真正的美女。
聽到心中的偶像被人輕視,自己的審美觀更遭懷疑,少年便不免有些惱羞成怒,賭氣道:
“居盈,雖然小梅可能沒外麵那些漂亮女子好看,但在這饒州城中,依我看也是數一數二的!”
此時,為了爭勝,他已把小梅這方圓兩條街的第一美女,提升到全城數一數二的名次。
沒成想,居盈聞言,饒有興趣的追問:
“那醒言你知道外麵有啥漂亮女子呀?”
“這個……”
氣勢洶洶的少年,一下子就被噎住;畢竟,自己最遠去的地界,也不過是饒州東南的鄱陽縣。
看著這倆正鬥嘴的年輕人,成叔也沒插話,隻一直保持著微微的笑意。
怔愣半晌,醒言倒底常在酒樓走動,心思靈活,看著居盈的笑靨,稍一思索他便有了計較,開口言道:
“嗯,外麵的漂亮女子嘛,我當然知道。首推當然是我們皇帝陛下的小女兒傾城公主。稻香樓的酒客們,都在傳揚她的美貌呢!他們見多識廣,能把她誇為天下第一,想來應是不錯的。”
聰明的少年,首先便推出一位天下公認的第一美女,保證立於不敗之地,然後便開始反擊:
“當然了,大家都知道傾城公主漂亮,那我就舉個現成的例子吧、”
說到這兒,醒言故意頓住。
“嗯?現成的例子、在哪兒呢?”
果不其然,少女中計。
“那就是你啊!嘻!”
正準備看居盈有啥誇張反應,沒想到她居然隻是忸怩一笑,沒有再說話。
時間過得很快,雖然饒州城城池不大,但一圈逛下來,不知不覺也已是日漸西沉。待講完柳竹巷那口水井與一位寡婦悲苦動人的故事後,醒言便和他們二人,一起坐上馬車往馬蹄山而去。
在車上,偶爾一瞥間醒言發現,居盈的睫毛上竟還隱隱閃動著一點淚光,估計是單純的少女,還沉浸在剛才他講述的那則淒美動人的故事中。
“女孩子還真是多愁善感啊!”
少年決定,下次再和小姑娘們說故事時,都要把結局改成大團圓。
托居盈他們的福,這次普通的趕路,造就了少年醒言這輩子中多個第一次:
第一次坐馬車;
第一次不用自己雙腿走回家;
第一次……這輩子第一次碰到女孩子的身子!
這個第一次,是馬車一次拐彎時,由於慣性作用,少女往他這邊微微傾倒,手臂挨在了他手肘上。雖然隻是一下,這輕輕的一碰,卻已讓素來大膽的少年耳熱心跳了一路!
待到馬蹄山時,已是夕陽西斜。西天的霞光,斜照在馬蹄山上,把這座不起眼的小山丘,裝扮得宛如一座光華流動的紅玉雕塑。山丘上蔥蘢的草木,此時也似施上了一層朱粉。
可能是醒言之前沒誇過馬蹄山什麽好話,居盈覺得這夕陽中的馬蹄山,也挺好看的。不知不覺中,少女已按照少年下午的導遊風格,脫口讚道:
“好美的‘馬蹄夕照’啊!”
載著三人的馬車,停靠在山腳前一處平坦的地方。下得車來,醒言便領著成叔居盈,朝自家馬蹄山上走來。
雖然這馬蹄山,醒言再是熟悉不過。但除了在酒樓過早顯擺出來的天馬蹄掌典故,其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值得一提的掌故了。而這風景名目,早就被居盈那丫頭搶先叫了出來,他總不能在這“馬蹄夕照”之外,再謅個什麽“馬蹄晚照”,那也忒沒創意了。
當然,也許可以說說那塊白石,添油加醋將那個夏夜自己在這白石上的遭遇描述一番。其實那晚的遭遇,本就出乎常人理解,不用添油加醋,估計也能輕易勾起居盈和成叔的興趣。
不過,有了那天早晨的前車之鑒,醒言已經對別人認可不抱任何希望。若說出來,很可能最大的後果,就是敗壞了自己在居盈和成叔心目中的形象。他們或許會認為,這小子之前說的那些典故,還往往假托前人,這次居然以自己為主角!免不了會有吹牛之譏、白癡之疑。所以,少年導遊這次索性保持緘默。
其實,以醒言之智,經過後來內心中反複思量,早就認定那晚奇遇不隻是個幻夢。隻不過,思前想後還是太過驚世駭俗,即使在自己父母麵前,他也是絕口不提。
正想著白石的事兒,不知不覺三人就來到白石之前。見氣氛有點沉悶,少年便想著找點話頭:
“二位看這石頭。看出來像什麽沒?——像床啊。我常常到這兒來乘涼睡覺,可清涼啦。若是這石頭旁再長棵遮蔭的大樹,便一定是夏天睡午覺的好去處!”
在少年說話間,居盈早坐了上去,踮著腳兒搖搖晃晃,似乎正在測試這石床的高低舒適程度。不過,醒言眼角的餘光,讓他偶然發現一直都很恬淡的成叔,看這白石床時的表情,似乎有點不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