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劍問情一:龍女奇緣

第53章 龍宮羞吻,神女居處無郎(1)

聞聽醒言此言,剛要推說自個兒不太能喝酒的靈漪兒,卻突然也不想掃了少年的興頭,那句推卻話兒,還是咽回肚裏,溫言道:

“嘻!些許小事嘛,倒也不必如此客氣!”

待小二將那小酒壇送上來,醒言先給靈漪兒斟上一杯——看來他也怕少女不勝酒力,手下便沒有倒滿。然後,又給自己那酒盅滿滿的斟上,就和靈漪兒推杯換盞起來。

醒言以前在家也常喝那自釀的鬆果子酒,倒也練得幾分酒量。雖然那時的酒水,俱都是清醇不辣,頗難醉人,因此才有那“千杯不倒”的誇張說法。但像醒言現在這樣口不停歇的連續五六杯下來,那張清秀的臉上,還是現出了好幾分酒意。

靈漪兒這時倒沒想要捉弄他。她自己隻是淺淺的抿著酒水,還間隔著勸說醒言不用喝得太急。

隻是,醒言心中正是快活,倒沒怎麽聽那少女的勸說。待到那喝得興起之時,那幾分醇厚的酒意也衝上了額頭。霎時間,在醒言的腦海中,那輕歌曼舞的淩波仙子,如仙似幻的夢裏伊人,那鄱陽湖上的滿天風雨,馬蹄山頭的電閃雷鳴,那碧玉笛、榆木妖、無名劍、水龍吟,還有那數年來為謀衣食的卑顏歲月,那些快樂的、憂傷的、愁苦的、過往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似走馬燈般在他那雙朦朧醉眼前倏然閃過。

刹那間,這位一向恭謹求活的市井少年,那所有橫亙於胸臆之間的塊壘,似也被這杯中之酒澆化;醒言隻覺得一股莫名的滄桑悲豪之氣,直衝上自己的額頭。隻見他忽的站起身來,擎著杯缶,對著窗外的綿綿秋雨,用筷兒敲著節拍,曼聲唱道:

“曾邀明月飲高樓,

紅妝佐酒,

醉打金甌。

踉蹌隨風唱晚秋,

天也悠悠,

心也悠悠。

謔言囈語偏溫柔,

樽中鬟影,

夢裏蘭舟。

冷夜清魂何處留?

**巷內,

煙雨竹樓。”

一曲唱罷,回首望望靈漪。卻見她聽得自己這首雜言詩兒,正是一臉癡癡,目不轉睫的望著他。

此刻,在醒言醉意朦朧的雙眼之中,隻覺得麵前這燈下的少女,口鼻似仙,眉目如畫,當下一股快然之意,油然而發。少年又看向窗外那蒙蒙秋雨之中的一湖煙水,抗聲而歌:

“**萬株兮秋風寒,

登樓覽勝兮水流光。

美人歌曲兮韻幽揚,

寒香飛舞兮鸞鶴回翔。

翩翩輕舉兮遨遊帝鄉,

俯仰大塊兮月白煙蒼,

清絕一氣兮千載茫茫!”

這悲慨寂寥的高歌,便似那洞裏蒼龍的鳴嘯,久久回**在這煙光浩淼的萬頃湖波之上。

醒言歌罷,回身時卻是一個不穩,就此醉伏在靈漪兒麵前的幾案之上。

乍見他醉倒,方才沉醉於醒言那**氣回腸歌賦之中的靈漪兒,一下子倒有些手足無措。

拈帶沉思良久,靈漪才似下定決心,招呼來小二,將帳結了,便努力扶起這位醉酣不醒的少年,小心翼翼的走下樓梯,走出這望湖酒樓,沿著湖堤踉蹌著向前走去。

雖然現在這天上仍是細雨連綿,但奇怪的是,雨中這兩人身遭數尺之內,竟是一縷雨絲也無。那滿天的雨絲風片,到了這二人附近,便似那分花拂柳一般,俱向兩旁飄去,一絲一毫也沾不到兩人身上。

走得一會兒,來到一僻靜之處,靈漪兒朝四下小心察看了一下,見四處悄然,並無人蹤,便將醒言斜靠在湖旁一株歪脖柳樹上。

隻見她略理了理方才被醒言壓亂的衣髻,低頭垂首,口中默念咒語。片刻之後,念誦完畢,便見靈漪將她那如蔥賽玉的手指,朝那兀自渾渾噩噩的醒言一指——便見這位正歪歪斜斜倚在柳樹身上的少年,身上立時騰起一陣幽幽的清光。

見那法術生效,靈漪兒便走上前去,將醒言再次扶倚在自己的肩頭,挽著他的手臂,走到那濤聲如縷的湖邊。

隻見她略扶了扶身畔沉醉的少年,然後雙足一點那湖堤,竟是帶著醒言,翩然跳下湖去。

墜得湖中,這兩人隻是略略停頓了一下,便自雙雙沒入了水中……雨打平湖,寂靜無聲。

這清冷寂寥的秋湖,隻在那一瞬微微打了個漩兒,便又沉默如初。

待這二人沒入水中之後,卻見那靈漪挽著醒言之臂,嬌軀柔擺,便似那遊魚一般,在這秋湖之中瞬水而逝。

片刻之後,兩人身旁那色帶深黝的秋夜湖水,卻漸漸轉為明亮。不一會兒,靈漪二人便來到一處奇異所在——在這煙波萬頃的鄱陽湖水下,在那幽遠的湖底深處,有一處卻似籠罩著一團碩大無朋的明色水膜,隱隱散發著明亮的光華。

來到這層映照著明月之色的水膜之前,靈漪兒卻沒有絲毫的停頓,曳著醒言,竟直接沒入這個奇異的光幕之中。

在這巨碩的光團之中,卻似乎有著另外一個洞天。隻見其中那貝闕珠宮,連綿不絕,隱隱發出各色的毫光;充斥在這瓊樓玉宇之間的,卻是一種似水非水似氣非氣的清靄。數不清的琪花瑤藻,便在這似水似風的空明中,搖曳飄**。

想不到,這個以前曾和醒言蠻纏不清的靈漪少女,竟是住在這樣一處神仙洞府!

半醉半醒之間的醒言,渾不知自己已置身於這個奇異的所在,被身旁的少女半扶半曳、半走半飄,不一會兒便來到一處素壁粉垣的幽雅庭園之中。

過了月亮洞門,步上那晶瑩鵝卵石鋪就的甬道,卻見那小道兩旁,間隔錯落著一株株流光溢彩的珊瑚寶樹。這些瑞彩繽紛的珊瑚樹頂端,俱都頂著一隻圓碩光潔的湖蚌;每個青色蚌殼裏,皆噙著一隻人間罕見的夜明珍珠,正柔柔的發出淡黃的毫光,將這個雅致的庭園映照得如夢如幻。

一路飄過,靈漪兒長袖輕拂,那些個噙著明珠的湖蚌,便如通人語,在二人走過之後,次第自動闔上。待靈漪與醒言走到舍內,這整個的庭園之中,便在也沒有夜明珠的照耀,那些株珊瑚寶樹,也俱皆黯然。這個素潔的院落,便也似那夜色降臨了一般。

而那兩扇雕著水藻圖紋的門扉,待二人走到跟前之時,便是無風自啟。

待二人行到屋內,那原本似乎空無一人的房舍內,立時便有四五個雛婢妖鬟,從旁奔出。

這些個靈漪兒的侍女,正待像往常一般,向她請安,服侍靈漪兒歇下——卻突然不約而同的張口結舌,說不出半句話來:

原來,她們俱都看到,自己這位素來冷傲無儔、對那些個同齡男子一向不假辭色的尊貴公主,此刻卻用她那隻嬌貴的手兒,竟然正小心翼翼攙扶著一位顯是喝醉了酒的陌生少年!

這事對她們而言,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一時間竟無人說得出話來!

怔仲了半晌,終於有位平素甚得靈漪歡心的婢女,鼓起勇氣問道:

“公主,這人是……”

滿腹心思全用在支撐住身畔少年的靈漪,這時才突然想起自己這些婢女的存在。聽得侍女問起,這位年方少艾的公主,努力用一副淡然的口吻答道:

“本宮今日傍晚在那湖畔遊玩,偶爾發現這少年正醉酒伏於道旁——嗯!本公主見他實在可憐,便把他順便帶回來。”

輕描淡寫的說完這番話,靈漪兒便又小心翼翼的專注於扶住身旁的少年,往那內室中行去。

扶得醒言又走了數步,正要轉過那海玉蓮花屏風,那威嚴的公主又似乎想到什麽,忽的停了下來,回首朝身後這些個仍在怔怔呆呆的侍女,認真吩咐道:

“今日之事,你們便隻當沒見過——本公主隻是一心救人,可不想惹來什麽閑話。你們可都要給我記住。”

“是。”

這群侍女應聲而答。

“嗯,那就退下去各自安歇吧。這事本宮自己安頓,毋須你們服侍。”

聞得公主命令,這些個豔婢雛鬟,也都一一散去。

見侍女全都消失不見,這位剛才還威嚴無比的“公主”,現在卻是輕撫胸口,似是長鬆了一口氣。

打發走那些個侍女,再看看身旁這位依然渾渾噩噩的少年,靈漪兒臉上倒現出幾分憐色,趕緊將他扶曳到自己那珊瑚玉床旁,撩起那幅渾似輕煙一般的鮫綃霞帳,小心翼翼的將醒言扶躺到**。

看著仰麵躺在自己那香羅**的醒言,靈漪倒是沒來由的好一陣耳熱心跳。怔怔的發了一會兒呆,才想起這少年衣履都未脫掉。想到此節,這從來未與男子如此親近的少女,那嫩臉是紅了又紅;在內心裏掙紮了好久,才似終於下定決心,伸出手去,幫這位兀自酣醉的少年,脫下他那足上的布履。

說起來,這位自幼便是錦衣玉食,事事都有人替她辦好的水族公主,又何曾做過這樣的事體——何況,他還是位少年男子!

現在這手腿俱都有些輕顫的靈漪,花了好半天功夫,才將醒言的雙履褪下。待她再想替少年除去外衣,正解他襟扣之時,卻是那醒言突地略轉了轉身,口齒不清的嘟喃了一句。少年這一動不要緊,卻嚇得這位向來驕寵的靈漪公主,霎時間便似隻受了驚嚇的白兔一般,猛的便跳到一旁,那芳心之中恰如鼓擂,便好似剛剛做了什麽壞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