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開地震,突兀仙山萬疊(2)
聽得靈漪兒如此說,醒言便又仔細看了看這絹麵——少女不說他還注意不到;現在留心一瞧,卻看出這淡綠的絹麵上,那幾筆皴折橫斜的銀灰墨色,卻正是那草書的“風水引”三字——原先乍一看,醒言還以為那是一叢寫意的蘭花呢!
“嗬嗬,倒是我眼拙了。”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便將這絹摺放入懷中。反正回去可以仔細參習,現在倒著忙不必翻看。
想起來,往日裏那個刁蠻少女,這兩日還真個教會自己不少東西。想到這兒,醒言便又對眼前這少女語氣真誠的道了聲:
“多謝師父賜譜!”
“……”
“真想不到,你這無禮家夥也是如此多禮——好啦好啦,以後再不要叫人家師父啦!叫著叫著都被你叫老啦!”
“呃!那、”
醒言這“師父”二字,倒是叫得誠心誠意;當下正要推說不可,卻瞥見少女眸中那秋水一橫,隻好把那謙詞收回肚裏,道:
“那也好!其實這麽叫著,我也覺得不是很自在呢,哈!”
正在兩人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兒,這醒言靈漪二人,卻突然感覺到,他們腳下的這地兒,又開始顫動起來。
醒言記起昨日路上受得的那晃動,正要開口告訴靈漪兒——卻隻見,這腳下突然一下劇震,瘁不及防之間,眼前這少女腳下一個不穩,竟是往前一傾,“呼”的一下抱住醒言!
——靠得少年支撐,這靈漪兒才堪堪的穩住身形。
這一下變起突然,兩人竟都是來不及反應。
過得片刻,靈漪兒才回過神來。隻是,少女卻沒有猝然放手;略微遲疑了一下,她才將玉手鬆開,跳到一旁——這一瞬間的遲疑,卻隻有少女自己才能明了。
腳下這地,仍在那顫抖不已;那猶自羞澀的少女心中,卻也是怦怦跳個不停。
不過,這一切,醒言卻顯然是懵懂不覺,兀自在那兒開著玩笑:
“嗬!靈漪仙女啊,這次可不怪我——卻是你先來抱我的!”
聽得這話,這位素來嬌慣的龍族公主,卻是沒有反擊,隻在那兒不發一言。
見此情狀,醒言倒也摸不著頭腦,也不再說話。
這對少年男女,便在這鄱陽湖畔,踩在這顫抖不已的大地上,晃晃悠悠,便似身在那雲端一般。
也沒過得多久,這腳下大地奇異的震動,便又停住。
“怪哉,昨日這地也是搖晃個不止。”
醒言頗覺這地震動得有些莫名其妙。
“嗯,這『風水引』也交給你了,我便先回去吧!”
正自醒言感慨之時,那身旁的靈漪兒,卻突然冒出這句話。然後,也不待醒言答話,便是一個回身,已然飄入那鄱陽湖水之中。
正自冉冉而沒的靈漪,望著還愣在岸上的醒言,忽的嫣然一笑,道:
“有空我便來找你。”
言罷,便帶著這朵宛若盛開芙蕖般的笑容,消失在這瀲灩的波光之中。
“飄然而來,飄然而去——這個靈漪兒啊,還真是不同一般呢……”
芳蹤杳渺,煙波路迷,醒言望著眼前這茫茫無際的鄱陽湖水,忍不住忖道:
“上次那居盈姑娘,我也是在這鄱陽水邊,才見得她的真容;現在這靈漪兒,更是倏然往來於這煙波之中——嗬!正應那‘所謂佳人,在水一方’,‘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之句……看來,這些佳人啊,似乎都是與水有緣呢!”
呆呆望了一會兒這滿湖的煙水,醒言忽然記起自己還要返那花月樓做工。一想到這,正在出神的少年趕緊收攏神思,回身上路,向那饒州城而去。
告別了龍宮的公主,現在的少年,倒是滿懷欣然:
“嗬!我張醒言又有何德何能?竟然也能結識到這兩位天仙一樣的姑娘!嗬嗬,對於我這個混跡於煙花酒巷、隻能略求些溫飽的窮小子來說,還需要奢望更多麽?”
又想到往日自己對那居盈的苦苦思念,現在的少年卻隻是淡然一笑,想道:
“我現在,卻還有什麽可以怨悵的呢?現在所得,已屬非分;若是再念及其他,恐怕便要折福了吧。”
想通此節,少年心下甚是快然:
“還是早點趕回花月樓吧;勤謹些做事,也好多賺些銀錢,拿回去孝敬雙親。”
少年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邁著輕快的步履,離開這鄱陽水泊,直往那饒州城趕去。
日子,便這樣悠悠的過去。
除了做好自己的本份,醒言也常拿出那本『上清經』來,仔細的研習。
自從那日在鄱陽湖中,見識到法術神妙之後,醒言對這些個近乎神鬼的東西,也不再像以前那般不以為然。雖然那聖人詩書照讀,但這些個術法經文,醒言卻也是留上了心。
自從被那靈漪兒“師父”領入堂奧之後,醒言再讀這本上清經時,發覺以前許多不解的地方,現在也都是豁然開朗。雖然,後麵那兩篇“煉神化虛”,依舊是那樣的譎拗難讀;但自從那夜在馬蹄山頭,進入那奇妙無為之境後,醒言對這兩篇文字,卻也並非是全然懵懂。
在這些日子當中,那靈漪兒又來找過他幾回。每次她來,已然想通的少年,都能夠坦然相對;兩人談笑無間,渾不覺那人神之間的迥異。
隻是,每次靈漪來找醒言,即使再是晦掩容顏,卻還都會惹得花月樓中的一眾姊妹們,側目不已。
這花月樓中,夏姨依舊和藹,蕊娘依舊淡然,迎兒依舊嘮叨。這身遭的眾人,似乎都沒有什麽顯著的改變。
而這腳下的饒州大地,卻仍是隔三岔五的震動一番;久而久之,眾人倒也是有些習以為常了——直到翌年二月裏的那一天,這所有所有的一切,對少年來說,便突然間全都改變了。
這是個月圓之夜。
圓盤一樣的月輪,靜靜的掛在天穹中,將它那銀白的月華,灑在這饒州大地上。此時已是寅初之時,所有人都正睡得香甜。
改變,便在這一刻突然發生了。
——所有正在夢鄉之中的人們,突然之間都在那朦朧之中,隱隱感覺到身下的床榻,正在左右的搖擺。
“呃!又地震也。”
現在的饒州民眾,對這樣的震動已是習以為常;差不多過得一小會兒,這震動也便會自行消退了。
清醒一些的人,還似乎享受著這樣的搖簸;而睡意正濃的人們,則在這搖籃般的韻律中,複又沉沉的睡去。
隻不過,這一次的大地震動,卻再也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即消失。已過得一柱香的功夫,眾人發覺自己身下那股搖顛晃**,卻不僅沒有消褪,反而還越發的厲害起來。
這時,人們才害怕起來,趕緊匆忙的裹挾一些衣物細軟,奔避到屋外的空地上來。
麵對這古怪震動的退避反應,醒言也不例外。雖說他也是心性膽大,但麵對這般長久不歇的晃動之下,少年也是心內惶惶。再經得門外相熟小廝的幾聲招呼催促,醒言便也趕忙穿好衣物,將床下的銀錢書籍,俱都放入懷中。在那倉惶之間,卻也不忘將那玉笛“神雪”插入腰間。
臨出得門時,少年又順手將那把無名鈍劍帶上;若是遇啥怪異,也好擋得一擋,聊勝於無。
出得花月樓,醒言這才發現,在這月光底下的街道上,已是站了許多街坊鄰居。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談論這場持久不衰的震動。此時,原本應該靜謐安詳的街道,卻一如早晨嘈雜的菜市那般喧鬧。
漸漸的,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這震動,是越來越厲害了。嘈雜的話語漸漸平息了下來,所有人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趣,隻是不約而同的往那寬敞之處聚集。
醒言偶爾抬頭看看這天上,卻發現頭頂這月亮依然似圓盤一般,周圍並無一絲雲翳遮蔽;可怪就怪在這地方——天上這圓若輪盤的滿月光華,現在看上去,卻隻讓人覺得是黯然無光!
整個的天空中,正呈現出一片詭異的黑暗。
正在看著這墨色天空不住沉思的醒言,卻猛然發覺,自己手中這把無名劍器,卻突然顫動起來,在指間崩騰跳動,直欲飛出手去。醒言大驚,趕忙緊緊握住這手中的鐵劍。恍惚之間,少年竟似乎聽到自己這手中之物,卻正在興奮的鳴叫!
正自驚疑不定,偶爾一低頭的少年,卻又發現自己這別在腰間的“神雪”,此刻也正在發出幽幽的碧色光華——幸好,除了醒言之外,已經沒人會注意到這玉笛的異狀了。因為正在這時,隻聽得好多人突然不約而同的驚聲呼喊:
“快瞧那東頭!”
醒言聞言一驚,趕忙也向那城東望去——這一刻,饒州城中無論是卑微的小民,還是那顯達的權貴,俱都看到一幅妖異而又壯美的奇景:
隻見在那饒州城東的上空,那詭異的黑色夜空之上,現在正流竄著各色的光華,似雨、似雹、似龍、似蛇,正在那裏閃耀、舞動、奔流。整個的墨色夜空中,現在便如同正下著一場雜亂無章的隕星雨。
突然,和著這腳下的震動,所有人都感覺到,在東天上這場隕星雨墜落消失的刹那間,隻覺得“轟隆”的一聲,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自己心底突然爆響,便如洪水般衝擊、震**著自己的心魂。
##第4卷 遊仙一夢到羅浮